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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往

    安安:
    傍晚下雨了,波士顿一下雨就会变冷。我躺在窗边听了会儿雨,冻得不行,起来找了条毯子,披在身上给你写信。
    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532天。
    或许是连日阴雨的缘故,我的状态又有些不好,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吃了便吐。Kevin不知从哪里给我买的咖啡,喝了几口,又吐了个天昏地暗。他坚持说食物没问题,只是我该去看医生了。这套说辞我听了许多遍,已经能背下来,但我想,我应当比他更了解我自己才是。
    我只是,需要给你写信了。
    Chris教授为人友善,对我多有照顾,前段时间我在实验室睡了半个月,他特意约我相谈,催我春节休假回国。我告诉他,我在国内有一个女朋友,但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去见她。
    什么原因?他问我,她是你想要共度一生之人吗?
    我说是。
    那你们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原因”,他说得很严肃,你要想清楚,有些事是不能被解决的,但你可以选择接受它。
    安安,我一直在想他的那句话。是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于你于我,都会有一些难关,但我依然想这样做。我接受后果,我接受你可能在长时间的相处后对我产生厌烦、恐惧甚至怨恨,接受我将会面对长时间的妥协与磨合,因我不能接受你就这样离开。
    我不能想象我们变成两个陌生人,在街上擦肩而过都不会朝彼此打招呼,仿佛从未认识……抱歉,我又要去吐了。
    长达叁行的空白。其后的字迹变得潦草,棱角斜出,锋利得扎人。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仍在N城吗,还是回了华市?身边有没有朋友,或者是……其他的人?
    明晚Kevin会和我一起包饺子,很久没做过饭了,也不知手艺生疏了多少。
    但我得打起精神,你好像喜欢吃我做的饭。等回国后,在老地方,希望你还能找到我。
    拆开这封信的时候,安之坐在藜照湖边的长椅上。N城的秋天太短暂了,进入11月后,湖边的风已带了冷意,直往她大衣领口里钻。安之掩了掩衣襟,又将那张显然是从日记本上撕下的纸折好收起。它漂洋过海要花上漫长的时日,且很显然,并不是最近被写下的,早已失了时效。裴雪将它寄给她,或许不是要她回答,只是想让她看见。选择这种过时的古老方式,也是想在她与他之间留一段缓冲的时间。
    关于那段过往,他说得隐晦,但已足够让安之理解。
    这几个月他时常寄东西来,大多是不值钱的小物件,书、笔、编绳手链、小木雕……每个月都有一两件。而在月末,他会给她打来电话,讲述他在何时何地买到了它们,以及为什么买下。
    他讲完后,两人之间便会陷入沉默。电话费很贵,但裴雪不挂断,安之也不催他。偶尔,他会在风声的间隙里问她:你在散步吗?
    嗯,在远东大道。
    又过了片刻,他问:会想起我吗?
    会。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
    裴雪在电话另一端轻轻地笑。
    他似乎已经康复。他应当已经康复。不然不会将这封信寄给她。
    安之将信收好,摁亮手机,看到了来自姜予南的消息。
    “我下周来N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