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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去爹爹院中躲夫郎,却看到…… нuanнao

    弱水心中打着鼓推开院门,几日前她在爹爹手下泄了出来,虽是再亲不过的亲人为她推拏,但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故除了第一日早食全家聚在一起吃饭,后面两日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脱开,爹爹也应是知晓她尴尬,便告诉厨房,两院先分开用餐。
    是以,这是这几日弱水第一次主动来见爹爹。
    庭院内丽日鎏金,夏风骀荡,青苍苍的桐树下,只有青药坐在树荫下打络子。
    青药是周蘅为幼时多病的弱水去昙宝寺祈福时捡到的,在方苔山乱草杂沟中,小小的身上只裹着一片草席,浑身乌紫肿胀,周蘅带着他到殷家的药铺子给医好了,只是嗓子落下了病根,再说不出话来,只能手语,便留在澜汀院做些针黹倒茶洒扫看院子的活计。
    青药耳朵很尖,尽管弱水轻手轻脚的还在假山后,他就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五彩线,起身寻过来。
    一看见是弱水来了,眉目清明可亲的青年立刻笑起来,忙不迭接过她抱在怀里的书卷纸张。
    青药引着弱水往树下石桌处走,又倒了一杯温温地木樨香茶递给她。
    弱水捧着茶碗啜了一口,环视周围,甜甜问:“青药哥哥,爹爹呢?”
    青药打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回廊通向的后边院子。
    “爹爹在屋子后面?”弱水眨巴眨巴眼睛猜着。
    青药坐下,继续做着手中活计,笑眯眯地点点头。
    弱水放下手中茶碗,顺着回廊,穿过一架忍冬,来到澜汀院后院。
    后院通透临湖,一侧山石迭嶂紫藤摇曳,临着便是开垦出半亩大小的畦田,两分在山阴密藤下,叁分暴露于阳光中,打理的规规整整的,田垄分明,栽种着高矮不同的数本药草。
    周蘅头戴白竹斗笠,正在药田中提着锄头给山阴处的乌头除草,看起来已经劳作了个把时辰了,襻膊束住的轻薄素衣被汗水微微浸湿,勾勒出劲瘦修长的线条。
    好像全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只有她游手好闲。
    弱水羞愧的四下望了望,在一旁木香竹棚下水井旁寻到一个花洒壶,夏季烈阳伤根,晌午和傍晚正是浇水的好时候,于是装满水提到药田边帮爹爹给药草浇水。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hцwц5点cō м
    周蘅起身见女儿跟在他身后帮忙笨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弱弱怎么今日想起来看爹爹了?可是看书看累了?”
    弱水这几日乖乖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一直在书房勤勉课业,他心中又酸涩又欣慰,女儿知道上进他做爹爹的自然感到骄傲。
    只是弱水不来见他,总归十分失落。
    如今弱水来了,心中再喜悦也只能这样淡淡笑问,大概这就是同时作为父亲和男人的矛盾吧。
    弱水脸一红,心虚的说:“想爹爹了嘛……爹爹难道不想我嘛?”
    周蘅心中一漪,看着她温柔道,“弱弱这两日专心读书,连园子都不出,实在是难得勤奋,爹爹便是想弱弱,也不敢轻易打扰你呀。”
    弱水脸更红了,她哪是在勤奋读书,她那是在勤奋画春宫画儿赚钱。
    不过说到赚钱,她眨眨眼睛,期期艾艾的问出今日来此目的:“对了爹爹,爹爹前两日不是要我去内史府嘛……内史府这样的州官官廨应该有钱吧?”
    进了官廨某得一职,不说贪污受贿寻租牟利,至少也有赚些外财的机会。到时候还能满足韩破的要求,一举两得!
    弱水被自己的美好畅想乐得嘿嘿笑起来。
    周蘅回过身,看着她一双乌润眼睛半弯着,盈盈汪着水,粉唇压不住的翘起,一副烂漫娇憨的样子,哑然失笑。
    不禁俯身点了点弱水鼻尖,逗她道:“爹爹的弱水不是向来钱财乃身外之物?何时变成了一个小财迷?嗯?”
    弱水正沉浸在幻想喜悦中,没注意爹爹靠近,再回神时只看见爹爹俯身过来,颈项端直疏朗,白玉喉结上下一滑,劳作产生的汗珠顺着雁翅一样的锁骨滑进他严整的衣襟中,她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倒退一步,手却不听使唤的一抖,花洒壶中的水直直浇了出去。
    原本只是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单衣,现在遭她手中壶一淋,现在已经完全能透过半透明衣料看到爹爹玉白色清劲紧实的腰肢。
    弱水傻眼,脸腾地烧起来,“爹、爹爹……”
    “你呀……”周蘅愣了愣,哭笑不得掐了掐弱水粉腻发烫的脸颊,她这样一调皮,这药田今日他是打理不完了。
    不过正好到了月末,他也想也能够多亲近亲近小宝……
    周蘅想着,眸色微不可察暗了暗,从弱水手中接过花洒壶,连同自己手中的药锄都一同交给旁边的花匠小仆,莞尔凝视着她。
    弱水殊不知她已经被自家爹爹抹成脸上几道泥的小花猫,只觉得爹爹促狭的目光看的她脸烫烫的,只能结结巴巴的东拉西扯,“……就是韩破他、他说我只会用钱,不会赚钱,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嘛……爹爹?”
    周蘅温声笑了笑,牵着弱水的手往屋里走去,一边吩咐青茱去备水沐浴,一边看着她慢慢说:“弱弱是我们家的主人,会用钱才是正常的,况且家里又有田产铺子,小破也只是逗你的。至于内史府……之前弱弱忽然说不愿去书院读书,非要出去找个差事好成家,爹爹这才托友人给你安排……”
    “不过如今,弱弱既不再记得往事,爹爹思量着书院有你好友,不如你先在书院适应一番,日后再决定要不要去内史府。弱弱觉得如何?”
    不去内史府啊……
    细想一番,爹爹考量的也没错,她现在书院未去,居学都还摆着烂摊子未做,更不知内史府是个什么状况,只是若不去内史府,她就少一个赚钱路子。
    爹爹虽说家中有田产铺面,弱水到底不敢透露自己和人打赌把房契输进去,巨债高筑,只能咬着手指,耷拉着眉点点头,“爹爹说的有道理。”
    父女二人一路又说着分水契约的事,一边往房中去,恰好遇到青姜。
    他一身淡黄轻衫,轻盈修长,从一侧的小厨房出来直直往两人面前来,手中端着木盘,上面放着一盅红枣银耳燕窝羹。
    说起着银耳燕窝羹,原是周蘅忧心弱水身子弱,定下她每日一食燕窝粥的规矩,自父女俩分居两院后,挑燕毛炖羹的事自是由弱水的大侍童白斛在做,只是后来他走了,周蘅看宝园都是毛毛躁躁的小仆,陈伯所管的大厨房又要管全府上下的饭食,便让青姜接了此事。
    此后青姜每日清晨起来先细细挑出一盏燕窝炖了羹送去宝园,看着弱水用下。
    今日青姜挑着燕毛时瞧见青药拿着弱水的书册进来放下,知道她来了澜汀院,便没着急去宝园。
    现在他端着瓷盅直接跟着大夫郎和小姐一起进屋,下巴一点书案上青药放置的书册,揶揄她道,“我瞧着小姐来澜汀院还把书册都拿来,怎么少夫郎日日盯着小姐读书,明日开馆小姐今日还未做完居学?”
    弱水一听就不乐意了,花猫一样的小脸蛋气呼呼鼓起,瞅了他一眼,掐着腰与他威胁道,“说点我爱听的!”
    向来直爽爱快言快语的青姜看了眼周蘅,心道大夫郎虽说小姐又病失忆了,在他看来小姐不过前几日性子还有些紧张怯弱,如今愈发没甚变化,不由笑道:“年年田假冬假都要在最后一日,点着烛火赶到天亮才能做完,今年倒还勤勉了些!”
    一进来就瞧见弱水堆在案上的书册,哪还猜不到她今日是来‘躲难’的,周蘅心中又无奈又好笑。
    他一边扶着弱水脸颊,一边拿着湿棉巾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泥痕,“都有了夫郎了还这般淘气,喝了燕窝羹,弱弱还不抓紧做了去,不然明日看你怎么和院长、授业娘子交代。”
    爹爹都开口了,看着她的眼神清隽温润又带着认真,弱水小脸又苦巴巴皱做一团,她干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做居学。
    “……可爹爹我不想磨墨。”
    少女可怜巴巴的眨巴着浓密睫羽,水眸清凌凌的像一汪桃花酒,娇甜醉人,擦干净的颊腮粉糯糯地蹭着他的手,软绵绵的跟他耍赖。
    周蘅最知道这个身上流着他的血,由他亲自育养大的小人儿,最会撒娇卖可怜,她眼睛一眨,他就心软,再不行她就挂在他脖子上腻在他怀里蹭啊蹭,哼哼唧唧叫着爹爹,于是自她去书院读书后,每年两假期居学有一半都是他给她代笔写的,直到他叁年前离开白州城。
    他收起棉巾,不给她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跟爹爹撒娇可没用,叫青姜给你磨墨。”
    那边青茱备好水后,周蘅无奈爱怜看她一眼,便绕去屏风之后,进了侧间脱衣沐浴。
    外间只剩弱水和青姜,还有坐在小藤圆凳上打着络子笑眯眯观看她们的青药。
    青姜也不与她客气,将瓷盅递到她手里,叉腰道,“我本要去照料药圃的石斛,小姐既叫我研磨,那我研了多少墨,你就要写多少字,若是偷懒耍赖,我可是要让夫郎一会评评理的。”
    爹爹一走,弱水就天不怕地不怕了,顶着青姜不信任的眼神,捧着燕窝粥踢鞋上塌,狡黠笑道,“青姜哥哥,燕窝羹都要凉了,我一会就写……”
    “小姐是个书女娘子,最好记得一诺千金怎么写……”
    青姜见弱水哄也哄不动,逼又逼不得,她身子向来又弱,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他先去书案前,拈起墨条加水研磨起来。
    爹爹的房间连窗边的美人榻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药茶清苦香。
    弱水得逞的往榻上一趴,两臂刚好支在软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燕窝羹,却看到旁边放着一本书,薄薄的一册,上书《蚩沄蛊谱手札》。
    韩破说他爹爹就是蚩沄人,弱水顿时起了兴趣,拿起来翻了翻:
    蛊,蚩水沄山之百寨族男皆能制造。
    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毒物于一器,听其相食,其独存者,毒之尤也,持以中人,无不立死。每族擅蛊不同,诸种类也大不相同,有常见的蛇蛊、蜂蛊、金蚕蛊,也有石头蛊、情花蛊、换颜蛊……
    弱水一页一页向左翻着,慢慢看到最后。
    ……尽管蚩沄之地家家户户用蛊,而用蛊最奇的还要数百紫千红万欢喜的欢喜窟,此窟奇术蛊术数不胜数,其中最为珍贵神秘的是枯鲽落鹣二蛊。
    千蛊生一鹣蛊,万蛊生一鲽蛊。
    鲽蛊主君,择其宿主必为圣女;鹣蛊副君,可为圣使所驭。
    从这里,严谨端庄的笔迹一下子变得随意狂放,笔势勾连简省,她只能尽力辨认:
    ……桑儿为蚩沄人,曾言欢喜窟叁十年未出一鲽蛊,后又道:鲽蛊择主,圣女中蛊后需采百精供养,若蛊方可如蝶破茧,直待成蛊之蛊羽长全,圣女行于蚩水沄山可驱兽避蛊驭万虫,血肉亦有化毒疗伤之效,甚至传闻可感应天神……
    不过此为他醉言,不知真假不可尽信……
    ……欢喜窟秘术大多有负天理伦常,为世间难容,其中之阴狠歹毒为我等冷酷之人亦难认同,况且蚩沄所祀天神为南骛国山神,于我周人实乃淫祀,若有一日此窟能被铲除,才是幸事。
    前面的蛊种类介绍的都没有一丝多余感情,到了最后这几页札记主人居然还用青墨狂草另外批注一番。
    看来这个叫桑儿的蚩沄人和笔者关系匪浅。
    弱水不由搁下勺子,看的愈发入神,更没注意侧间水声渐消。
    继续往下翻,下面写的都是这个桑儿闲聊的一些见闻,笔者又有感叹:近来桑儿总会在我炼制‘羽不溺’时来端茶送水,对此毒十分兴趣,他如此体贴,却未发现我已怀了我们的孩子,世人皆知我洛雨善毒,难道他接近我也是为了这‘羽不溺’,那他知不知道我研此毒是想要炼化杀死欢喜窟的蛊虫……
    再往后翻,札记的最后几页都被撕去,留下崎岖不整的断口。
    这就没啦?!话还没说完呢!
    弱水不甘心的反复翻卷着,想要看到后续。
    带着潮湿水汽的手臂从她背后把书抽走,敲了敲她发顶,笑意宠溺,“弱弱还不去抄书,一会青姜进来看到你一笔未动,下次再不给你磨墨了。”
    弱水正要问爹爹,这个写这本札记的洛雨是谁,欢喜窟是真的么,就见周蘅神色忽地一变,眉眼淡淡把书一卷,收在袖中。
    此时,齐管家从外面进来,眉头皱起来。
    “夫郎,咱们府和姬府的共墙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