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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这件事,我说千千万万遍

    仰春以为这句‘对不起’是在向她道歉他‘嫌弃’她的事,她赌气地想这份歉意也未必来自于真心想透,可能只是见她哭泣的息事宁人。她叹了口气,不想再在这里深究这些,她只想找到那个贼人,于是她仰起脸,透过迷蒙的眼泪看向他。
    “这些信息有用吗?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陆悬圃扯扯唇角,将桃花眼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我尽量。”
    得到正向的答复,仰春啜泣着回房了。
    她像一只小企鹅,或者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慢腾腾地走,一摇一摆,边走边用小手拭掉眼泪。
    陆悬圃想上前安慰她,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只是挪动了一下又钉在原地。
    仰春也不知为何,越哭越委屈,眼泪如同洪水一样翻涌。
    两个兄弟的院子隔得不远,仰春很快就回到陆望舒屋里,见他还阖着眼睛,没有醒来,她更觉伤心,干脆伏在陆望舒的胸口呜呜痛哭起来。
    眼泪将他的衣衫浸湿一大块,鼻涕眼泪混作一团,都黏在他身上。不止如此,衣襟也被她抓皱了,清俊的陆大人平躺五天还没有这一会儿看得狼狈。
    仰春犹不放过他,还想挪一块儿干净的地方继续哭,一双大手悄悄托起她的脸,捧住,像安抚抽噎呜咽的小狗,揉捏她的面颊,捋顺她的毛发。
    “是水葬吗?好新颖的死法。”
    仰春听见这沙哑的声音骤然一惊,而后一喜,立刻圈住他的脖子,“你醒了!”
    “咳咳咳…”
    仰春放开手,见他被她勒得面色发红,有些羞涩地致歉。
    “对不住,我太激动了。”
    陆望舒缓平呼吸,微微摇头,表示不介意,低声问道:“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昏迷不醒。”
    “我昏迷几日?”
    “快六日了。”
    陆望舒有些愕然,“这么久。”
    这六日他虽然会逐渐对外界做些反应,但他并无半点意识,所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最后的印象还是对冷若冰霜的妻兄敬酒。
    详细地问过了前因后果,陆望舒将仰春紧紧环住。
    躺了多日,他的手脚一时还没恢复力气,当仰春还是感受到了他拥抱的力度。
    “是我该说对不住,叫你担心了。”
    干燥的吻落到仰春的额头,发丝,一下一下。
    陆望舒呢喃着,“对不住,对不住。”
    仰春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陆望舒感觉到脖颈间的湿润,知晓她又哭了,就又耐心地吻去她的泪。
    “娘子,小人还没死,暂时不要水葬了我。”
    他一板一眼地逗她,让仰春啼笑皆非。
    二人温情了一阵,仰春才想起他多日未好好进食进水,赶紧叫嚷着“大爷醒了”,叫垂丝和书鸿一并去准备东西。
    吃的食物不要荤腥,大爷刚醒肠胃受不住腻的,弄点清粥即可;茶不要了,来点温水给大爷先喝上一点;再给大爷换套衣服,这件都湿了……
    他们的小院里一下子热闹欢腾起来。
    陆望舒就安靠在枕上,看仰春为了他里里外外地吩咐忙碌着,不由自主地露出清浅的笑意。
    这边院子的声音瞒不过陆悬圃,他很快过来,探望陆望舒。
    仰春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夜半为什么还换了件衣服。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她并未多想,只忙着给陆望舒一口一口地喂水,又一勺一勺地喂粥,间或用帕子给他擦汗擦嘴,忙得不亦乐乎。
    陆望舒一点也不觉被妻子这般伺候着丢脸面,安然地倚靠着,乖顺地张嘴,任由她摆弄。
    陆悬圃见二人此状,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没摸到熟悉的小刀,烦躁地收回手。
    他很想问一句。
    那半碗粥让他自己喝不是咕咚咕咚两口喝完吗?至于这样慢腾腾地喂吗?
    喂到后面都冷了。
    烦。
    但陆悬圃最终没说话,他阴恻恻地坐在一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陆望舒偶尔在仰春舀粥的间隙里,不动声色地瞄一眼胞弟的面色,思考着他这副真实自然的表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又揣度着他中毒的事情,是否和他有关。
    一时之间,兄弟二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勺子搅拌清粥时发出轻微的碰壁声。
    水食皆用完毕,又请了大夫过来瞧,说毒尽解了,仰春才放下心。陆悬圃对兄长关心几句,便回自己院中,屋内静悄悄地,又只剩仰春和陆望舒二人。
    陆望舒向仰春伸出手,悬在半空中。
    仰春见了急忙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贴着放在自己的胸口。
    “手怎么这般冷。”
    陆望舒道:“仰春,别忙活了,该累了,躺下歇息。”
    仰春依偎到他怀中,在他胸膛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
    风雪中独自走了很久的小企鹅终于找到一个同类温暖的胸膛,她一头扎进去,将自己团团缩进对方的羽毛里。
    陆望舒身上有平静的气场,他话不多,讲一句笑话更是冷死人,但在他怀中仰春偏偏觉得安全、妥帖。仰春嗅闻着他的味道,良久,才唤他名字。
    “陆望舒。”
    男人低低回应。
    “嗯?”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早都想好了,等陆望舒醒过来,仰春就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据实以告。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真诚。
    婚前的所有,不必相告;婚后的一切,不敢隐瞒。
    这无比珍贵,这是对对方人格的尊重。
    于是,她就在他怀里,闷闷地,诉说事情的所有经过,一丝一毫隐瞒都没有。说着说着,还将上次她认错人,将陆悬圃当作陆望舒的事一并交代了。
    无论陆望舒暴跳如雷地和离、还是冷暴力疏远她,仰春都决定接受,不怨怼地接受。
    只是想到要与他分开,她难免会觉得难过。
    只一想,眼泪又要掉下来。
    却被她强忍着憋了回去,她怕眼泪阻挡陆望舒的判断,就像那时陆悬圃对她息事宁人的哄慰。
    时间仿佛过去很长,但其实过去很短,就是男人的三声心跳。
    陆望舒便做出决定。
    甚至不是做出决定,而是告诉了她他早已备好的答案。
    他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为他的妻子盖好被子,怕夜风吹伤了她沾满泪痕的面颊,怕她想多了想怕了,匆忙地放开自己的手。
    “答案我早已在新婚那日告诉过你,你又何必忧虑呢?”
    “哪句?那日你说太多了,我、我未记全。”
    陆望舒轻笑一声,点点她的鼻头。
    “好,你忘记了我就再说与你听,说很多很多遍,直到你确定我爱你这件事,直到你明了一个道理。”
    “首先,请我的娘子不要再自怨自艾。抢夺珍宝的强盗们有罪,珍宝何罪有之?”
    “其次,请我的娘子不要再与我说些什么忠诚贞洁的话。珍宝曾被人珍藏就不是珍宝了么?珍宝被人抢掠再拿回就不是珍宝了么?”
    “你永远是珍宝,但我不是一个得胜的强盗。”
    “你是月,我是星,我无心做乌云,非要独占月亮遮住你的光芒。我说与你,千千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