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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奇迹

    莫琳被要求和律尔特一起出行,去一个很近的地方。
    律尔特一袭雪白古典长袍立于石阶之上,袖口宽大,几乎垂在地上,腰间系着一条黑绸腰带,身姿笔挺。
    兜帽低垂,遮去大半面容,莫琳只能看到他殷红的唇部,在洁白圣服的映衬下,有点像鬼魅。
    律尔特让她守在楼下,自己拖着长袍上楼。
    莫琳无聊蹲坐在墙角,手里转着一根草茎。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发间。
    是一个边长约七厘米的浅蓝色薄纸,触感冰凉柔滑,像是浸过雪水。
    上面用金色颜料印着月亮的图案,还有一些像水一样的符咒从月亮身上流下。
    仿佛能听到画中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抬头望去,大片靛青、银白、淡金的纸页在风中翻卷……沙沙声连绵成片,宛如千万只风铃齐鸣……
    律尔特正立于高台边缘,衣袍被风鼓动,猎猎作响。
    兜帽顷刻便被吹开,一袭白衣,面如冷玉,周身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恍若神祇临世。
    那一瞬,莫琳终于从律尔特身上窥到独属于大主教的威仪与圣洁。
    一声清唳划破长空。
    南方的山林间掠出一道黑影,猎隼展开双翼,在他们头顶盘旋数圈后,稳稳落在律尔特的肩头。
    猛禽锐利的爪尖紧紧扣住白袍布料,它歪头打量着莫琳,金棕色瞳孔里映出她怔忡的脸。
    神官目光缓缓落在女孩身上,带着一丝怜悯。
    但是她不需要别人高高在上,一副审判模样的怜悯,莫琳只感觉到了侮辱。
    “祝你好运。”神官道。
    她今晚要去做一件大事。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整整十九年。
    她厌恶律尔特介入自己的思想与生活。这只野心勃勃的狼崽,总是试图将一切都纳入掌控。
    猎隼的啼叫声在监狱上空久久回荡。
    禁闭室里没有窗户,每隔段距离就有盏灯照亮一小片空间,黑暗让人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变钝。
    德赛靠在铁门上与狱警交谈,将自己的饭碗递过去打饭,顺便询问时间。
    “六点了。”
    目送狱警的脚步声远去,德赛低头摆弄起缠在手指上的发丝。他将发丝探入锁眼,指尖在锁孔上轻轻敲击,凭着细微的回声判断内部锁芯的结构。
    他极有耐心,用细线在锁内来回轻勾。一个小时后,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从走道尽头吹来腥咸海风,夹杂着一股苦涩,今夜似乎会下雨。
    德赛不打算和一个异教徒纠缠太久,这不该他来出手。
    但是那个好逸恶劳的主教不作为,任由小老鼠在神圣之地苟延残喘。
    女孩早已等候多时,“先生,我们的船已经停靠在岸边了,我带您过去。”
    那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满是郁郁葱葱的茂密植被,几乎要将道路淹没。
    路上她一直在找话题,吱吱叫个不停:“我听说过您,您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曾经获得过多项成就,被帝国重点保护……”
    这很奇怪,他们两人都没有一点要越狱的紧张感。
    “同时也是147计划的核心人员之一,”莫琳顿下脚步,转身看向德赛,目光犀利:“147计划的全名应该是‘新生的创世神’,第一次选址在一区,随后迁至九区,对不对?”
    德赛蹙眉,盯着莫琳的脸陷入沉思,知道147计划的人基本上都死了,除了他居然还有人了解得这么清楚。
    莫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她这个年纪能知道到他的名字就很不容易了……
    莫琳坚定而固执地死死盯着德赛,压抑多年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几乎将她淹没。
    如果不是因为德赛还活着,她也不会撑到现在。
    眼前倔强的小姑娘与多年前的孩子逐渐重合,德赛眯起眼睛,惊讶挑眉:“是你呀,发育迟缓的3号。”
    “你还活着。”他喃喃一句,那语气,就像在讨论一只牲口的去留。
    德赛眼底燃起一道奇异的光,“你和你父亲长得一点也不像,不知道……你有没有继承它的能力……”
    “……”
    他缓缓靠近莫琳,用慈父般的口吻道:“来吧,孩子,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莫琳看准时机,抽出袖子里的刀,动作迅速刺向德赛。
    男人早就看出她藏了刀,侧身躲开,反手钳住莫琳的手臂,语气轻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能力吗,小3号?”
    莫琳是一个普通人,不像其他实验品,她从小发育迟缓,普通而平庸,开始还有人对她给予厚望,后面对她逐渐失去耐心。
    在离开基地之前的记忆都是黑白色的,实验室里干净洁白的空间,冷硬的灯光,忙碌的大人,以及一只捡来的小熊玩具。
    “你背叛了大家!”莫琳大声道,她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
    “邓老师是因为你才死的,秋叔叔也是,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哦,”德赛猛地用力,夺过她手中的刀,将她死死压制在地上,“你不说我倒忘了,原来他们都是因我而死啊……”
    莫琳被压制在地上奋力挣扎,德赛眸光冰冷,“那些试验品都被清理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将刀尖抵在莫琳心脏处,“按照协议,你不该继续活着,这里”他一字一顿,猛地将刀刺入她的皮肉,一朵鲜红的血花瞬间绽开,“对我们是一种威胁。”
    他本想慢慢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幸存者,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必须速战速决。
    “你身体里留着它的血,你有一部分它的基因,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一辈子都会受它思维的影响,孩子,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德赛抽出匕首,鲜血浸染了他的指甲,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了无生气的女孩,怔愣一下,然后释怀大笑。
    笑过之后,他颓然坐在莫琳停止跳动的心脏旁边,怔怔盯看她苍白的小脸。
    下雨了,如他所想,雨越下越大。
    良久,他们都被浇透,他怜爱地拨开黏在莫琳脸上的发丝,轻声说:“我只是想终止一个错误。这个错误,衍生出了太多冗余的代码,不是吗?”
    监狱的警报声刺破雨夜,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的海域包抄而来。
    他出来太久了,不该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浪费这么久时间。
    德赛起身,细心拍裤子上的泥泞。
    滂沱雨声中夹杂了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有一点你说错了……你,才是那个威胁……”
    德赛低头,看到胸前被染红囚服,刀身冰冷,像一把冰锥从背部将他刺透,冻得他全身僵硬。
    寒冷过后是剧痛,肌肉控制不住痉挛起来。
    他缓缓转身,看到莫琳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一向镇定的眼底,第一次闪过难以置信的骇然。
    莫琳脱力,捂着心脏部位重新倒在地上,听到德赛由衷的赞叹:“你……真是我们的奇迹。”
    德赛安静躺在她旁边,呼吸渐弱。
    雨声哗哗,豆大雨珠打在她脸上,皮肤生疼,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冷极了。
    可是她杀了德赛,她杀了德赛……
    莫琳满足地闭上眼睛。
    一只大鸟扑扇着翅膀落在她身上,发出熟悉的清唳,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今晚祷告的时候,我们发现少了一位女隐士……”
    随着那人靠近,大鸟起飞,稳稳落在律尔特肩膀上。
    神官声音平静,冰蓝色瞳孔里毫无波澜:“找到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