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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39:AWitchcraftCalledMathematics

    巨骨舌鱼鳞坚如革,长近叁米,重可达两百公斤。其起源久远,形态自白垩纪以来并无重大改变,堪称远古化石。然而本世纪天灾延绵,降雨不断,洪水滔天。海平面以势不可挡的速度高升,陆地淹沉,高含盐量的海水冲击原亚马逊一带,使这存活超过一亿年的物种数量骤减。当灭绝已成定局,人类的科技挑起重担,历史才得以在虚拟中延续。但这代码的世界也还原了杀戮与被杀的生物链,巨骨舌鱼虽以另一种形式存续,却也再次跌入生命轮回的桎梏。
    忙着剥皮的人倒没做出那么多思考。他们所代表的人类还没走到那一步,依旧自认是这颗星球的主宰。海啸掀起的巨浪也不过是辉煌历史中的一道坎,只要步子迈大一点,总能跨过。
    宽大的鱼皮韧性极佳,轻轻捶打,取下静置,揭开整张地图的全貌。
    墓碑上的凹陷勾勒出一轮右旋的漩涡,圈圈递进,由内向如外龙卷风般展开。但仔细观察,风眼处的轨迹却拉得极长,组成一个被压扁的、水平镜像反转的字母“C”。
    “虽然知道了路径,可我们该如何在没有参照的情况下前进?”卡尔古斯举着火把询问。
    “这是对数螺线。”付奕边回答边向他摊开手掌,“在图纸上进行简单的测量就能解决。匕首借我一下。”
    她顺着鱼的脊骨剔下一绺长长的肌腱,捏着那条弹性十足的肉绳,沿螺旋盘绕,量出路径的总长。接着,用同一条肉绳从中心拉到外围,测得漩涡的直径。
    “螺距比约10:1。”随手丢掉粘腻的鱼肉,付奕整理起思路,“arctan(10)……84°,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切线与极径夹角恒定,这样一来,所需得航向偏角就确定了。”
    “现在我只需要确认漩涡中心的朝向……”付奕自顾自说着,背驮51号蓦地起身。她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一圈,当转到四点钟方位时,腰间的蛇尾猛地收紧了些。
    根据娜迦的反应,付奕重新校准角度,笃定地朝前一指。
    “往这边走。”
    卡尔古斯全程懵得像在听天书,但既然是她指的方向,那一定是对的。鱼皮上的压痕渐淡,他用匕首将螺线刻成永恒的印记,收好地图,他迅速站好,整装待发,仿佛穿越回了军营。
    “等等,出发之前,我还想预估一下总路程。Karl,你清楚整片迷雾的大致尺寸吗?”
    “据我所知,直径约3公里。”
    “半径一千五……路程大概15公里。考虑到沼泽地形,咱们得走快点。”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又劈里啪啦算出了结果。卡尔古斯愣愣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感叹出声:
    “……你是真的魔女吧……”
    闻言,付奕扑哧一笑,赤眸闪闪发光。
    “对啊。数学就是我最好的巫术。”
    ***
    晨曦海港最热闹的酒馆通常不打烊,但今天不知怎地,凌晨不到就大门紧闭。
    空无一人的吧台前,老板乔特接了第不知道多少杯啤酒,苦闷地一饮而尽。无名指上那颗钻石婚戒随着他豪饮的动作闪烁出不合时宜的璀璨,衬得地精青绿色的皮肤愈发黯淡。他看得心烦,摔了玻璃杯想把戒指取下来,却被浮肿的手指卡住,动弹不得。
    这下心情更郁闷了,矮小的地精干脆跳下高椅,垂头丧气地走向地窖,想找几个关在窑子里的精灵女寻求安慰。钥匙还没插进锁孔,二楼就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咯,兴奋得像只招摇的母鸡。紧随其后的是雄性的低语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接着床板咯吱一沉,怎么听都是两个人的重量才能压出的动静。
    乔特牙根一酸,借着酒劲抬步上楼,一脚踹开了房门。
    正在床上厮混的俩人应声转头。精灵小白脸手一抖,指尖捏着的葡萄啪嗒掉到了莉拉尔大腿上。风情万种的女掌柜哼笑一声,不急不绪地捡起腿缝间的水果,挑衅地当着乔特的面吃了下去。
    “滚!你被炒了!”
    胸口大敞的精灵男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火速卷起衣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
    但乔特还没消气。他表情凶狠地往床上冲,刚走到床角,只见深紫色的高叉裙一翻,莉拉尔白腿稍抬,用脚趾抵住了他的皮草,发力将他踢远了些。
    “你都和我结婚了,怎么还总跟别人不清不楚!”地精顺势握住那只温软的玉足,语气放柔了些,“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面子,结婚那天可不都留给你了么?”莉拉尔厌恶地皱起眉头,嗖地抽回了脚。
    “你……!那你也不能这么不知检点……”
    “什么叫我不知检点!”莉拉尔嚯地撑起身,噗噗两口把葡萄籽吐到乔特脸上,“是你叫我学着管账的,我这不就把船厂的会计请来了么?正好好学着呢,你偏要来打搅!”
    “学你个……!你倒还有理了!”乔特愤恨地抹净脸。
    “得了,不学了!这账我也不想管了!”莉拉尔气鼓鼓地砸向软床,“反正你那些生意都是亏的!越算越亏!”
    “我……!”乔特憋红了脸,秃顶上每一根绒毛都立了起来,“亏钱还不是因为你这败家娘们!整天就知道买买买!要是个饰品也就罢了,你他妈买的净是些要倒闭的店!”
    地精狠狠地剁了一下脚,更坚决地往床上冲。
    “妈的气死我了!老子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今晚说什么你都得跟我睡一张床!”
    “滚开!你个死秃子!”莉拉尔尖叫一声,抓起枕头对着他哐哐乱砸。
    昔日火烧四方的精灵公主能堕落至此,纯粹是因为乔特捏着她放跑魅魔人质的把柄。商人倒也言而有信,承诺只要结婚,秘密就会烂在肚子里。
    这是一桩公认的美事——想当初,莉拉尔众目睽睽下从高空坠落,正是乔特开着他的老爷车,英雄救美地在底下接了个正着。危难关头方显真心,谅是再高傲的公主也难对救命恩人说不,于是没出几天就应了这桩婚事。
    可真相只有莉拉尔知道。乔特那瘦瘦矮矮、缺乏锻炼的身板儿哪接得住她?分明都是他身边那巨魔杀手的功劳!不过她对那蓝皮的家伙也没好感,胁迫她的交出法杖就是他干的。
    还不是因为乔特怕死,要是她全副武装,他恐怕得抱着祖尔达卡才能睡个安稳觉。
    最终乔特被鼻青脸肿地赶出了卧房。但他哼着小曲,心情不算坏。刚刚俩夫妻肉搏的时候,他这里摸一下,那里掐一把,多少揩到了点油,今晚算是值了。
    风水轮流转,这回该莉拉尔生闷气了。她泡在澡盆里搓了又搓,香薰、精油、脂膏……能用的都用了个遍,也擦不掉肌肤上那层如影随形的铜臭味。腰部还青了一块,绿绿的,跟那地精偷偷融进了她身体似的。
    再泡下去皮都要皱了。莉拉尔烦躁地起身擦干,换上了最中意的丝绸紫睡袍,也没能愉快一丁点儿。她气到睡不着,干脆一屁股坐到红木桌前,翻开账本,拿起羽毛笔。
    “坏账!全他妈是坏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