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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章结束

    上一秒还想抽身离开,现在竟然在求婚,这听起来很疯狂。
    两者并不矛盾,这是齐安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从查完监控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点点成形生长,变得清晰。
    第一,他不可能接受女朋友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这是底线。第二,他喜欢顾澜,喜欢她的身体,喜欢她这个人,喜欢到无法想象把她让给任何人。第三,既然不能放弃,又不能接受现状,那只有一个办法。
    跟她结婚。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这不止是道德要求,也是法律义务。结婚之后,沉聿再想靠近她,就是破坏他人婚姻,是公序良俗所不容。更重要的是,他绝对有办法,让沉聿碰不到她一根手指。
    结婚之后,她只属于他,共享他所拥有的一切,不只是收入和财产,还有更重要的,社会地位和资源。
    这是齐安拿出的最大诚意。他能调动的资源和庇护,岂是沉聿那点小恩小惠能比的,孰轻孰重,她不难分清。
    实际上,顾澜并非传统意义上适合结婚的对象。
    虚荣功利,巧言令色,经历复杂。她不符合传统的贤妻良母形象,这是事实。但这并不能怪她。没有人教她什么是正常的情感,什么是健康的关系。她本性不坏,只是被扭曲了。没关系,他有耐心,有包容心。结婚之后,慢慢来,总能让她恢复善良的本性。
    她听见求婚,会有什么反应?
    齐安在脑子里预演过几遍。她涉世未深,也许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善意和苦心,会本能的抗拒。
    所以他特意选在湖中心,四面是水,只有他们两人,无路可退。
    她不敢恼怒,或许会惊喜地抱住他,会害羞地说还没准备好,会软语温言同他打太极,毕竟她现在还需要他。他有足够的时间,足够耐心,说服她接受这个最好的安排。
    齐安预演过她会有什么反应,但绝不是面前这种。
    顾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没有回应。
    齐安心里一紧。
    “你在等什么?”顾澜声音很轻,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讥讽,“等我高兴得哭出来,扑过来抱着你,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感谢你愿意屈尊娶我?”
    这样直接,这样激烈,不留一丝余地。
    齐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下意识看着完好的船底,原来是他的心在沉。
    “你想得真美。”她收敛了笑意,比湖水还要冰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嫁给你?”
    这个问题本身就超出了他的预期,齐安蹙眉。
    “跟我结婚,”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沉稳有力,“你现在面临的困境,会迎刃而解。”
    作为京都副局长的配偶,她能享受到组织上多方面的关怀和保护。那些现在纠缠不休的人和暗处的威胁,都会自动消退。组织会出手,帮她脱离这种难堪的处境。从此以后,清清白白做人。
    顾澜看着他。
    这张英俊的脸,她看过很多次。对齐安的眷恋,源自身处黑暗之人对光明的向往。可是,向往是一回事,能不能站在光明之中,是另一回事。
    “我们不适合结婚。”
    顾澜靠回船舷,目光投向远处雾气朦胧的山影。湖风吹起几缕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副厅级。不只是家世,还有超强的个人能力,这点我们都知道。”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山,“你们的系统里,应该有很多人都盯上了你。有人把你当成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也有人看上你这个青年才俊,想把女儿嫁给你联姻,强强联合,你的前路更加顺畅。”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朦胧的山影上。
    “跟我结婚,你就失去了联姻的可能。打破平衡之后,你要独自硬扛那些明枪暗箭。你结婚要政审,我是外籍,身份问题会影响你的晋升。如果有涉密岗位,你还要主动申请避让。”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游离的目光逐渐聚拢。
    “同时,跟你结婚之后,我在资本市场的很多决策,都会受到政治影响。敏感行业的投资不能再碰,跨境操作需要报备,资金来源要接受更严格的审查。我的团队,我的合伙人,都会受到影响。”她微微歪了歪头,“我们结婚,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鼓起勇气求婚。
    她计算成本收益。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齐安觉得有些荒谬。
    “我的提议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他开口,尽力压制着心底莫名的慌乱,“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身份不是问题。父母都是中国籍,你成年之后还有一次选择国籍的机会,可以放弃外籍。我们结婚之后,我可以安排你去做证券相关的工作,国营的那种,风险会比现在小很多。你不需要再和那些人纠缠,不需要再过这种——”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这种生活。”
    哪种生活?
    放弃现在的一切嫁人,听从安排,去做清闲体面的工作。同事都是关系户,每天上班聊点家长里短,刷刷手机,到点下班。逢年过节跟着他出席各种场合,笑容得体地站在他身边,做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怎么男人都喜欢这样?看起来风光,说起来体面。归根结底,还是仰人鼻息,靠男人生活。
    和从前又有什么不同?
    不,从前是靠一群人,这个不行还能换一个,这个不高兴还能找那个。现在是靠一个人,一旦翻脸,一点退路都没有。
    齐安眼神清澈坚定,一脸真诚,他真的觉得,这是为她好。
    她相信此刻的决心,可是不相信天长日久,人心不变。不能相信一个想改造她的人,会永远保持耐心。
    “你是在救风尘吗?”
    齐安心里一惊。
    “不不不,”顾澜摆了摆手,纠正道,“这么说就太简单了。事情的成因往往并不单一,是多种因素互相影响的迭加效果。救风尘的剧本太简单,太庸俗,甚至有些侮辱了你。”
    她微微一笑,午后的阳光有些虚幻。
    “你想当夏洛克·福尔摩斯,拯救艾琳·艾德勒。”她顿了顿,看着齐安微微变化的脸色,“可是我却觉得,福尔摩斯把艾德勒的照片收进抽屉,再也不看,现行结局就是最好的版本。”
    齐安皱起眉,福尔摩斯一生未婚。这怎么能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艾德勒真的嫁给福尔摩斯,”顾澜安抚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距离消失,两人之间的神秘羁绊就会变成腻味的三流剧本。最后相看两厌,一地鸡毛。你想看到这样的情节吗?一代天才侦探福尔摩斯,被沉重的家庭琐事拖累,泯然众人。”
    齐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结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顾澜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湖面,“我的教母被婚姻束缚,困在庄园的庶务里缠斗了几十年,至今未分胜负。我的姐姐被婚姻反噬,引狼入室,破家灭门。”她顿了顿,“至于我自己——”
    她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的婚约是场斗法,在公爵府邸用来争夺财产控制权。他们讨论我的婚姻条款,像讨论一桩并购案。我的价值由生育能力、社交手腕、以及能否帮他们打通某些关系来决定。”
    齐安沉默了。
    “还有,你能分清爱情和欲望吗?”
    齐安坐直了身体。
    “你对我,究竟是欲望,还是爱情?”顾澜的声音很平,没有羞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探究,“你喜欢探索,喜欢挑战。而我恰好出现,对你来说就是新鲜和神秘,是未知领域。你现在着急娶我,是因为你见到沉聿了。”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
    “因为心急,所以想用婚姻绑定我。你不必否认。”
    齐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别急着否认。你看不上我的人品,不认同我的作风,从没有停止过改造我的想法。”她一条条列举,“既然如此,找个符合你心意的人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费尽心思改造一个天生就不合格的人?”
    齐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钻牛角尖了,我们之间何必分那么清楚,就不能因为我爱你吗?”
    齐安的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相信他此刻是真诚的。或许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爱。
    但她看得清。
    齐安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多说几次,就能让她欣然接受:“我的提议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阳光在齐安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一遍一遍,贪婪的描摹着眉眼,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眼神坚定不移。
    她忽然觉得很累。
    “齐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湖风吹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我们结束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