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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

    出那别墅后,做给蒋钦看的硬气全化作空气,温雪坐在去学校的车上,怔怔盯窗外街景。
    夜雨初歇,巴黎的清晨浸满湿冷寒气,沿街路灯尚未熄灭,昏黄光晕连绵一路。
    温雪远没有自己认为的坚强。
    她不敢见伊恩,明明已经没课依然把自己锁在工作室的小角落,多么遗憾,多年过去她依旧是那个只敢躲在自己乌龟壳里不敢面对现实的女孩。
    可该见总会来到。
    她的人生仿佛永远在完成命定的几个课题,兜兜转转,逃不过宿命纠缠。
    牵着小狗的男孩,从周笑童换成伊恩,她悲伤地看着他,但她要笑,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可怜。
    “伊恩,我们不能结婚了。”
    伊恩愣住,问她为什么。
    “你是傻子吗?我们结婚本就是为了佩儿姨的医药费,现在我有钱了,我不需要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心口钝痛,可还是逼自己继续说下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也谢谢你愿意帮我。但游戏结束了。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伊恩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张了张嘴,“莉莉安,我不是因为交易才……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温雪转过头,不敢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怕自己一软,就再也说不出那些残忍的话。
    “伊恩,可是我并不爱你,像我这样的女人……也不值得你付出婚姻,这对你不公平。”
    “是因为那个人吗?”他忽然问。
    温雪语塞,无言反驳。
    “看来他没死,他对你很特别……不只是继父对吗?”
    “……夫人告诉你了?”
    伊恩摇头,“我猜到母亲和你说了什么,但她不同我坦白。”
    他垂下落寞的眼,又道:“莉莉安,你骗不了一个爱你的人……”
    地上,腊肠犬尼莫冲温雪叫了一声。
    她蹲下身扯它嘴皮,佯装凶横,“让你的狗小心点吧,我可吃过狗肉!”
    女人语罢扬长而去,风中又似有泪飘过,很快不见踪影。
    搬出佩平华货的小阁楼那天,吕振平帮温雪一起收拾。她东西不多,一起生活三年多,林林总总最后两个箱子竟已经足够装下。
    “振平叔,你哭什么……”
    吕振平擦了把脸,“雪啊,那年在圣让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不然好好一漂亮孩子,干嘛非来这鬼地方。开始我和你佩姨还有点担心,没想到咱处着,日子过得踏踏实实,你乖巧懂事,从不让我们费心操劳,现在……反而是我俩把你给拖累了……”
    “别这样想,振平叔……能和你们生活,是我的福气。”
    她笑了笑,“至少佩儿姨的医药费不用担心了。昨天陪护也到了吧?”
    吕振平点点头。
    富裕和贫穷,对于疾病而言,完全是两个世界。
    有富人日日特效药,一针百万眼都不眨,自然也有穷人,偷偷吃印度假药,还担心随时断供。
    原本陈佩儿也属于后者。她挤在公立医院的多人病房里,空气混浊刺鼻,病床间只隔一道薄薄的帘子。吕振平和温雪轮流守夜时,只能蜷在窄窄的行军床上,夜里常被其他病人的呻吟和咳嗽声惊醒。那时,他们只能省吃俭用,祈祷每一笔医药费都能多撑一天。
    如今,在那个男人的安排下,陈佩儿住进了十六区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宽敞明亮的单人间,落地窗外是塞纳河闪烁的夜景,房间里配备了独立的陪护休息室、舒适的沙发床和小型厨房,方便随时照顾陈佩儿。更不用说医生与护士的态度。
    变化之大,令人唏嘘。
    可所有的一切,他看向眼前平静淡然的女孩子,不知她付出怎样代价。
    她是从来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那就好,您这段时间也辛苦,好好休息,佩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还有一事儿,您放心,在我心里您和佩儿姨就是我亲爸妈,我可不会忘记给二老养老。”
    “我哪儿是想说这个!”吕振平被逗得破涕为笑,不久又忧愁起来,“雪啊,我只怕他对你不好,欺负你……原来伊恩那孩子……”
    温雪打断道:“叔,不提这个,是我配不上他。”
    下楼她拨小猫火腿的胡须,“火腿,下次姐姐给你带罐头来啊……”
    小猫用圆滚滚的眼望着她,它不知道自己将很久见不到她。它同小主人一起出门,迎面遇到的也没有牵着尼莫来的绅士,它望向黑色轿车上的陌生男人,跳脚哈气,变成赖皮蛇。
    “嘿,不许那么没礼貌!”
    小主人踢它屁股,它委屈地躺下露出肚皮。
    温雪有些后悔不应该这时候凶它,抱歉地蹲下身揉揉火腿柔软的毛发。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火腿,它就比巴掌大上一些,长到现在已经是肥美诱人的小猪咪一只。
    “再见啦,火腿大王。”
    行李装箱,它听小主人道:“振平叔,不用送了。”
    她走了,小猫望着轿车远去的身影,吕振平把它抱起来,“火腿也舍不得姐姐对不对?”小猫叫了一声回应。
    他们回到店里,火腿听到男主人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可它小小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圣诞前两周,温雪迎来二十岁生日。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挺翘发育良好的乳房,腰肢盈盈不足一握,臀部圆润饱满,双腿修长笔直。曾被齐耳剪断的长发如今也到了半腰,黑亮如缎,披散在雪白的肩背上。
    脖子上硕大一血红鸽子蛋坠在锁骨,是他贺礼。
    “你长大了,小雪。”
    身后,男人坐在沙发上欣赏这番美景。
    长大。
    温雪年少时曾那样渴求,她以为长大就能脱离这个男人,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现在看来,他依旧阴魂不散。
    她透过镜子看到那双浅棕的眼,时常感叹祸害遗千年这个句子极有道理,蒋钦的恢复能力总颠覆她的想象。分明不久前还要坐轮椅被人推来推去,如今已经能找她麻烦。
    她摘下项链。
    “不喜欢?”
    她淡淡道:“太重,遇到歹徒能用这个把人家砸晕。”
    没有女人不对璀璨夺目的珠宝动容,她也不例外。年岁渐长,温雪开始明白财富代表着什么,正如吕振平会唏嘘,贫富差异带给她的冲击也是切实的。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我的养父养母一辈子兢兢业业,善良、勤劳,没有一天敢放松,可一场疾病就能把温馨的小家庭击垮。你呢?恶毒狡诈,卑鄙无耻,偏偏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
    “原来小雪对我评价这样高。”他思忖。
    “大错特错!我是为万恶的资本家不齿!你们这群人,剥削阶级,占用大量社会资源,踩着普通人的血和泪往上爬,恶心!”
    蒋钦静静听着,低笑出声,“几年不见,温小姐思想觉悟提高不少啊。”
    她又颓然,“你就笑话我吧,我也是既得利益者,当婊子立牌坊,和你没区别。”
    “别这样说自己,小雪,在我心里,你是最高贵的。”
    他抬起女人失落的小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女人落寞的表情让蒋钦性致勃然。
    手悄然探到她上衣之下,摸她饱满柔软的胸脯。
    掌心滚烫,五指收紧。
    “我是婊子……”她流泪。
    “是我逼你,你是高贵的。我心甘情愿用钻石珠宝侍奉,让你住大宅开豪车,被人追捧前后簇拥,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你本就应该如此。”
    “我不想要这些……”
    他吻她泪水,“我亲缘淡薄,比你大这样多,死在你前面才是正常,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只怕你依旧不屑一顾。”
    顺着面颊,男人低头啄吻她殷红的唇瓣,他鼓励道:“张嘴小雪。”
    温雪微微一颤,没有躲开,缓缓张开唇瓣,任由男人的舌头长驱直入,卷住她的小舌用力吮吸、纠缠,吻得湿热而缠绵。
    忽然,她推开他。
    “不要你动。”
    他挑眉,好整以暇在沙发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