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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涅槃重生血魄逆輪

    苏清宴的右手食指,正微微颤抖,透出一抹琥珀琉璃色。
    “师父!”
    一声呼喊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苏清宴收回俯瞰下方宣化号车队的视线,指尖的琉璃色悄然隐去。他转过身,只见庭院之中,陈彦泽正收势而立,周身热气蒸腾,脚下青砖已然寸寸龟裂。
    这啸云寨的日子,一晃便是半年。
    日復一日,山中岁月无痕,陈彦泽的耐心却出奇的好,全无乃兄陈彦康的浮躁。他每日勤修黄裳所留的那部内功心法,不急不躁,心无旁騖。短短数月,竟已将那心法修至大成。此刻他双掌一错,旋掌到处,劲风呼啸,掌力竟是层层叠叠,后劲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苏清宴看在眼里,心中颇感欣慰。以陈彦泽如今的修为,即便对上笑傲世那等人物,也能撑上几十招不落下风了。
    而他自己,却陷入了某种困境。若要重练那大光明遍造神功,以他如今的根基,不过一两日便可恢復旧观。可他偏偏不敢。丹田、巨闕、膻中叁处大穴的隐患,如同悬顶之剑,让他投鼠忌器。这段时日,他反覆演练涅槃琉璃指,发觉只要不动用那门波斯神功或是改良过的圣火令武学,身体便安然无恙。
    与笑氏兄弟的死战,唯一能真正创伤他们的,只有这涅槃琉璃指。这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思来想去,苏清宴决定暂且搁置重修神功的念头,静观其变。
    正思忖间,寨门外传来一阵喧譁。陈彦泽耳朵一动,脸上露出喜色。
    “师父!是五哥他们回来了!”
    不多时,两道风尘僕僕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正是陈彦康与魔医刘望舒。
    陈彦泽一个箭步衝了上去,捶了陈彦康一拳。
    “老五啊!你早来点会死啊!害得我和师父一等就是半年!”
    陈彦康满脸疲惫,苦笑着回道:“入金国关口严得很,我和刘外公是绕了个大圈,从西域那边过来的,这才耽误了时辰。”
    陈彦泽瞥见他身后的魔医,便不再多言,立刻转身朝里屋喊道:“师父!刘外公来了!”
    苏清宴早已迎了出来,对着魔医抱拳,深深一躬。
    “晚辈苏承闻,参见刘前辈。”
    魔医刘望舒哈哈一笑,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仔细端详着他。
    “承闻,你这伤……竟好了?二十多年过去,你这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苏清宴便将别后之事简略说了一遍,只说是如何疗伤,如何退敌,却独独隐瞒了那颗黑发亮的晏龄丹的来歷,只将自己这番异状,归功于二十年前曾服用过的琥珀逆轮膏。
    魔医伸手搭上他的脉门,闭目细察片刻,只觉苏清宴脉象四平八稳,沉缓而有力,全无半分衰败之相。
    “或许是贤侄你体质异于常人,这才让你大伤之后,反倒枯木逢春,迅速恢復了旧貌。”
    苏清宴却坚持认为是魔医的灵药奇效,连声道谢。
    刘望舒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彦康这孩子回去后,把你的事都告诉了大家。如烟……如烟她放心不下,非要我再带些药来。我这里有两盒新制的血魄逆轮膏,你且收下。”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不过我须得声明,这血魄逆轮膏,虽经我二十年改良,但其霸道的副作用依旧存在,服用之前,你可得想清楚了。”
    苏清宴尚未答话,一旁的陈彦泽与陈彦康,两道灼灼的视线已然钉在了那精緻的木盒上。
    魔医将那副作用的兇险之处,譬如筋脉逆行之苦,气血狂乱之危,又细细说了一遍。
    陈彦康听得心惊肉跳,原本的一丝热切顿时化为乌有,连连摆手,竟是吓得退缩了。
    苏清宴看着两个徒弟,也是自己的儿子,心中一动,便将那药盒推向他们。
    “你们若想要,便拿去吧。”
    陈彦泽眼中精光一闪,全无半分惧色。称霸武林,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些许风险又算得了什么?他想也不想,伸手便拿过一盒,打开封蜡,将那龙眼大小的血红丹丸直接吞入腹中。
    苏清宴的内心,此刻却在天人交战。
    数百年岁月流过,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衰老与死亡感到如此真切的恐惧。自己为何会衰老?是被笑惊天吸走了体内的永生之能?可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决。这几百年来,他不止一次被笑氏兄弟,乃至七杀门的破军吸乾过功力,却从未有过衰老的跡象。
    这个问题,如同一团迷雾,死死困扰着他。
    他看着手中仅剩的一盒血魄逆轮膏,又看了看身旁生龙活虎的陈彦泽,那股对未知的恐惧最终压倒了理智。他一咬牙,也将那丹丸吞了下去。
    为策万全,魔医还是建议众人在啸云寨多留些时日,以便观察药力反应。尤其是苏清宴,这已是他第二次服用此等霸道之物,刘望舒也怕闹出什么岔子。
    然而半个月过去,师徒二人皆是安然无恙,并无任何不适。刘望舒这才放下心来,众人商议着即刻动身,离开金国。只是关口依然有重兵把守,也不知那完顏娄室是否还在暗处窥伺,伺机放箭。
    最终,大家採纳了苏清宴的建议。
    “绕道西域,再入大宋。路途虽远,却比在此乾等金兵松懈要稳妥得多。”
    计议已定,一行人便收拾行装,踏上了前往西域的漫漫长路。
    路上,陈彦康催马赶上,与苏清宴并驾齐驱,脸上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困惑。
    “师父,我有一事不明。”
    “说。”
    “您说望月神剑是我娘创造出来,可为何……为何几次身临险境,我从未见孃亲施展过?”
    苏清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茫然无措,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陈彦康见他沉默,又追问道:“师父,您是不是和舅舅合起来骗我?”
    一旁的魔医见场面尷尬,连忙打圆场。
    “咳,彦康,此事说来话长。这望月神剑,其实是我儿时的一位师父所创,但剑法本身有所欠缺。后来是你娘提出了诸多精妙构想,再由你师父亲身实践,九死一生纔将其完善。你师父为人一向低调,不愿居功,这才把功劳都推到了你娘身上。”
    听到这番解释,陈彦康心头的疑云纔算暂时散去。他刚想再问,陈彦泽却从后面挤了过来,满脸不忿。
    “师父,你太偏心了!有望月神剑这么厉害的武功,为什么只教给康哥,不教我?”
    苏清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那时人又不在辽国,我如何教你?再者,为师若真偏心,又怎会将黄裳前辈的内功心法传你?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不懂么?等你将那心法练得炉火纯青,为师再教你也不迟。”
    “那师父现在就告诉我,这望月神剑,是不是就是你和笑傲世决斗时,最后射出的那道发光的剑气?”陈彦泽迫切地追问。
    “是。”苏清宴见他那急切的模样,只得应下,“等咱们安顿下来,为师就传授给你。”
    “彦泽,你不是有旋掌了么,还要练那么多武功干嘛?”陈彦康插嘴道,“望月神剑你就别练了,让你哥我一人知道得了。”
    “你怕什么?”陈彦泽立刻反驳,“以后我还会传给你儿子呢!是不是怕这武功是你娘创的,你想佔为己有?再说你没听刘外公说吗,实践创作的还是师父!他既是你师父,也是我师父,别那么小气,让你兄弟我练练怎么了?”
    陈彦康忽然一笑,带着几分戏謔。
    “不是你兄弟我不让你练,我是担心你练这么多武功,最后落得个样样不精,半桶水晃盪。我更怕的是,到时候你被敌人打得连爹都不认识!”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骏马长嘶一声,立刻向前窜去。
    “混球,你敢咒我!看我不把你打成猪头!”
    陈彦泽怒喝一声,也策马急追上去。
    苏清宴看着两个徒弟在前方荒原上追逐打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承闻,”刘望舒在一旁缓缓道,“你教徒弟,未免太溺爱了些。他们在你面前,竟无半分敬畏。”
    “哈哈哈哈……”苏清宴朗声长笑。
    “是啊,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教徒弟嘛,只要他们心存正道,听话懂事便行,又何必非要板着个脸,弄得跟仇人似的?”
    说完,苏清宴抬首望向远方,夕阳熔金,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荒原之上,前路漫漫,直指西域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