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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纯粹(一点H)

    快到中午了,雪后清亮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卧室的地板上。暖气开得很足,被窝里热烘烘的。她伸出一只手,挠了挠睡乱的头发,脑子还昏昏沉沉。
    “终于醒了?”
    邱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偷偷弯了弯嘴角,又把手缩回被子里,闭着眼继续装睡。
    刚上小学那会儿,邱易就爱这么折腾他。每天早上,邱然催她起床都是一场大战,挠痒、摇晃、外放音乐,能用的办法几乎轮了个遍,才能把她从被窝里弄出来。
    她却乐此不疲,偏要等他耐心耗尽、直呼大名地叫她,才赶紧睁眼,装作刚醒的样子。这个分寸得拿捏好,再晚一点,就真要挨骂了。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身后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低笑,显然是看穿了她。
    下一秒,邱然的手伸进被子里,精准地捏住她腰侧最怕痒的地方。
    邱易立刻破功,笑着蜷起身:“啊!不要!”
    邱然继续捏她:“醒了?”
    “醒了醒了,哈哈哈别弄我——烦死了!”
    她一边笑一边躲,裹着被子往床里缩,还是被他捉了回来。
    “还装不装?”
    “不装了!”
    他这才松手。
    邱易笑得眼里泛起水光,缓了缓,翻过身看他。
    邱然已经洗漱过,半干的头发松松垂在额前,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家居长袖。他神情很淡,坐在床边垂头看她,窗外的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出一个朦胧的边框,有毛茸茸的质感。
    时间绕了一圈,又把他们送回某个很早很早的清晨。
    那时候她是个调皮的小孩,赖床,怕冷,总有一百个不想上学的理由。邱然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已经要替她找袜子、热牛奶、检查书包,还要一边忍着脾气,一边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
    “看什么?”邱然问。
    邱易眨眨眼:“看看你有没有变老。”
    邱然:“看出来了吗?”
    “没有。”她说,“一点没老,而且更好看了。”
    邱然不吃她这一套:“少拍马屁,赶快起来吃饭。”
    邱易耍赖:“要哥哥亲我一下才起。”
    他故作无奈,但还是俯身过去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在腿上,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但这一碰便没办法停下来。
    好像是思念作祟。
    邱然有时觉得,他们分开的日子很长,长得犹如他的全部前二十七年的人生。可她真正待在身边的时候,时间又总过得太快,像是眨眼的一瞬,短得让他很难留住些什么。
    她薄薄的睡裙根本遮挡不住昨晚他在她皮肤上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一些在颈侧,更重的都落在乳肉、腿心。
    他一寸寸亲过她脖子上的痕迹,掌心揉着她的侧腰,很克制地停了下来。
    “是要这样亲才肯起床吗?”邱然低声问。
    邱易被勾得气喘吁吁,双臂环在他的后腰,一把把他拉近了些,凑到他唇边,气若游丝地说:“是,就是这样……就像你要我吞掉,才肯睡。”
    尾音很轻,带着蛊惑的意味。她温软的目光像风,落在他的眼睛里、拂过鼻梁、又再次落在他的唇边,天真却妩媚。
    邱然无奈。
    他忍了很久。从邱易露出孩子气的那一面和他耍赖,又用那样语气叫他,他的阴茎就一直不争气地硬着。他不想变成被欲望驱使的动物,尤其是在她面前、在这么温馨的普通上午。可他满脑子都是操她。
    只要他的身体接收到她的信号,便会产生反应。
    就像现在,邱易的呼吸蹭过他的脖颈喉结,他全身都在绷着,紧得发疼。
    她的手按上他的腰侧,好像在感受那处肌肉的紧绷,然后仰起头,再次吻了上来。
    邱然在心底里叹息、辗转、又归于平静。
    她湿得很快,大概是他的功劳。
    只是靠近、抚摸、用眼神和手指缓慢而强制地插进她欲望的入口,邱易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开自己,邀请他进来里面。哪怕她知道他可能会让她痛,明白他的粗暴、独裁和傲慢,了解他的……爱、以及这底下潜藏着的代价。
    他可以做到不再次搞砸一切吗?她真的愿意吗?她想清楚了这意味着什么吗?真的永远在一起吗?他配幸福吗?
    有好多好多问题,可邱然知道不必问,犹豫的从来只是他,不是邱易。
    他宁愿独自揣着不安,也不想再让她担惊受怕。
    邱然把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脱掉,抱紧她,呼吸和心跳相贴,赤裸裸坦荡荡,仿若出生时那样,而后感到自己心底那股一直以来试图掌控她的黑色欲望在一点点消退。
    非常纯粹的性。
    没有过分的刺激,也没有控制和臣服的游戏。
    就好像他们不是兄妹,不是恋人,也不是任何关系。就只是一具男人的身体,和一具女人的身体,紧紧地相缠绞杀,沉浸在感官的肤浅快乐之中。
    他们如此匹配,连性器都能完美地嵌合在一起,润滑而紧致地包裹着他的坚硬,温柔而急切地凿进她的深处。
    邱然听见她在小声唤他哥哥,无论要重一点,或者要轻一点,他都全部照做。
    最后,他还是从床头柜里摸出了那条珍珠项链,忐忑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了她的脖颈上。
    邱易什么都没问,只是抹了抹眼泪,说:
    “好漂亮,我很喜欢。”
    邱然亲吻着她的泪,释然地说了一句“谢谢”,感激她明知一切,却没有揭穿。
    ……
    这两周科室里还是一整个连轴转,但快到过年了,人越忙,越要从犄角旮旯里找点乐子。
    原本这乐子是该绕开邱然找的。他本就不爱插科打诨,加上前阵子亲人去世,话更少了,大家体谅,玩笑开到他跟前,也会自觉拐个弯。
    可这次休病假回来,熟悉他的几个同事都发现,邱然身上居然多了不少活人气。
    最先发现的是周嘉树。
    他来院里已经大半年,跟邱然也混熟了,知道这位师兄看着冷淡,问他问题却总能得到回答。只是回答归回答,多余的话很少,讲完便继续忙自己的事,周嘉树偶尔贫两句,大多也只能自娱自乐。
    那天下午,他照例拖着椅子凑过去,打开病历和影像:“师兄,有个问题。”
    邱然示意他说。
    讨论了十来分钟,周嘉树终于弄明白,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我靠,懂了!今天这脑子总算转起来了!”
    邱然扫了一眼他的头顶:“就说你今天头发怎么格外卷。”
    周嘉树愣了愣,对面的陈主治先笑出了声。
    “师兄,我这是天生的!”他哀嚎。
    周嘉树的头发是自然卷,从小就人送外号钢丝球。
    “嗯。”邱然笑着,继续开玩笑:“那看来以前也一直转着呢。”
    陈主治还在笑。
    周嘉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拖着椅子往回挪:“行,你们等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邱然唇边还留着一点笑,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快到了?”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眼时间,低声道:“不是让你提前给我打电话吗?外面冷,先进去。”
    陈主治拧上杯盖,顺口问:“小易今天这么准时啊?”
    邱然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头的记录补完,又跟陈主治说了下刚才那位病人的情况,才起身脱白大褂。
    他嘱咐周嘉树道:“有急事打我电话。”
    言外之意是天没塌下来别找我。
    周嘉树立刻道:
    “我现在倒也不是特别忙,那——”
    邱然看似乎还有下文,立马堵住他的话头:“你把病历写完再吃。”
    周嘉树再次哀嚎。
    邱然不为所动,鬼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在打邱易的主意,他迅速拿上外套,走到门边。
    周嘉树还想问他准备去哪家,门便在眼前合上了。
    陈主治看着他利索的背影,倒有些欣慰。邱然是科室里最耐拉磨的一头驴,任劳任怨,很少掉链。经常忙过饭点,叫他也只说不饿。如今有人来找,肯按时吃饭,总是好事。
    “别看了,小周。”他敲了敲桌子,“待会你跟我去食堂。”
    楼下住院部大厅里,邱易站在自动门旁边,正低头刷手机。门一开,冷风扑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往里挪了两步,没过多久,又忍不住朝电梯那边张望。
    邱然一出来就看见了她。
    她也看见他,立刻把手机揣进口袋,眉眼都亮起来,隔着半个大厅朝他挥手。
    “哥——!”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坐着?”
    “刚才坐了。”邱易说,“怕你下来找不到。”
    邱然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领口,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不用问,一定是丢三落四出门忘戴了。
    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她冻红的鼻尖。邱易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嘿嘿两声,权当保证下次记得。
    “等多久了?”邱然问。
    “二十分钟。”
    他皱眉:“怎么不早打电话?”
    “你不是说今天忙吗?我想着等到饭点再找你,省得你一边工作,一边还得惦记吃饭。”
    说完,她在他开口前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好了,我亲爱的哥,审完了吧?我快饿死了。”
    邱然这才没再说什么。
    还是医院后门的小吃街,甚至还是那家砂锅粥。
    饭点刚到,店里已经坐了大半,两人挑了张靠里的小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点了餐,邱易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他看刚刷到的重磅内幕消息——据说,一位中国数学家,女生,很有可能拿到今年的菲尔兹奖。
    她眉飞色舞地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从一连串转述里理出消息源头:“是从她本科的系里传出来的,可不是什么赌博网站庄家开盘乱猜的,而且据说本人已经接到获奖通知了,只是还没对外公布。”
    邱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心想这孩子成天上网都在学些什么?赌博庄家开盘的……
    他揉了揉眉心,替她倒了杯热水:“你还知道庄家开盘?”
    “重点是这个吗?”
    “随便问问。”
    “我又没下注。”她摆摆手,迫不及待地把话题拽回来,“你听我说,她真的特别厉害。”
    邱易根本顾不上喝,已经开始给他讲这位数学家。之前看过的访谈、听过的报告,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讲到兴奋处,忽然低头一通翻找,终于找出一段视频。
    她把手机横过来,隔着桌子递给他,看了两秒,又觉得这样不方便。
    “你往里面坐一点。”她说。
    邱然端起水杯,给她让出位置,她立马挤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把视频进度条拖到开头。
    “这里,你看。”
    店里吵,她把音量调高一格,又怕影响别人,索性从包里翻出耳机,分给他一只。
    邱然接过来戴上。
    屏幕上的女人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截粉笔,说到某处停下来想了想,转身擦掉一行,又重新写。
    邱易按下暂停。
    “我特别喜欢这里。”她指着屏幕,“前面有人问了个问题,她觉得有意思,就真的停下来跟他一起想。你看,她原来准备好的东西都被中断了。”
    邱然看了一眼进度条:“后面呢,有把这个问题讲完吗?”
    “没有,最后也没解决。”她笑起来,“但这就是数学。有时候人们费了好多好多的力气,也得不出最终的答案,可是想的过程中,又会发现别的东西。”
    邱然大学时数学学得还行,但她们讨论的内容,他只能勉强跟上一部分。遇到不懂的便问,邱易也不嫌麻烦,暂停了几次,试着用他熟悉的东西解释,讲着讲着,自己又推翻了,笑着摆摆手,重新来过。
    他很熟悉她这个样子。
    碰上感兴趣的事情,便顾不上别的,非要弄清楚,也非要让他明白。只是已经有一阵子,她没有这样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说个不停了。
    “哎呀,这里没有草稿纸,干说也说不清楚,回家再教你。”
    邱易终于放弃,摘下耳机,一转头,发现他还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摸了摸脸,“没听懂也不用这么看我吧。”
    “没有。”邱然笑了笑,“就是挺开心的。”
    “开心什么?”
    “不知道。”他想了想,又说,“可能因为你很开心。”
    邱易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梨涡显着,眉眼弯弯的,唇角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店里的暖气烘得她脸颊泛红,属实符合明媚动人这样的形容词。
    邱然忽然觉得,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可还是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
    “是啊,哥。”她轻轻点头,“我也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