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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芷

    步临崖辞去藏锋门主之位,孤身一人踏遍江湖寻找钟暮瑶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武林。有人唏嘘,有人感慨,更有人暗中嘲笑这位曾经的正道魁首为情所困,自毁前程。
    江南,慕容世家。
    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的慕容芷,正临窗而立,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信上详细记述了步临崖近期的动向,以及他那不修边幅、形销骨立的模样。她清冷孤高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如玉般莹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曾与步临崖有过口头婚约,那是两家长辈乐见其成的联姻。在她心中,也一直认为,唯有步临崖这等身份、武功、品貌皆属顶尖的男子,才堪与自己匹配。她甚至曾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与他并肩立于武林之巅,受万人敬仰的画面。
    即便后来步临崖失忆,与钟暮瑶纠缠不清,闹得天下沸沸扬扬,她虽觉耻辱,内心深处却仍存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步临崖终会清醒,会认识到只有她慕容芷,才是与他门当户对、能够助他稳固地位的良配。
    可现在……
    他辞去了门主之位,抛却了所有的荣光与责任,像个最落魄的流浪汉般,漫无目的地寻找那个声名狼藉、行事乖张的女魔头。
    “呵……”慕容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与冰凉。她松开手,任由那封信笺飘落在地。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倾倒众生的容颜。依旧完美,依旧清冷,高贵,却也……毫无生气。
    “步临崖……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她。”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低语。“哪怕她伤你至深,哪怕她让你身败名裂,哪怕她如今对你弃如敝履……你还是义无反顾地追去了。”
    她想起钟暮瑶。那个红衣似火,敢爱敢恨,行事全凭本心,哪怕与天下为敌也无所畏惧的女子。她可以不顾名声,将失忆的步临崖囚于身边,极尽“宠爱”;也可以在遭受背叛、心死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不留半分余地。
    这种炽烈、纯粹、甚至是偏执的情感,是她慕容芷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做到的。她精于算计,权衡利弊,习惯了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维持着自己的骄傲与清冷。她看不起岳紫英的阴毒,也不齿钟暮瑶的“放肆”,认为自己才是步临崖最佳的归宿。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在步临崖心里,或许从未有过她慕容芷的位置。她所以为的“良配”,在他与钟暮瑶那场惊世骇俗、痛彻心扉的爱恨纠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值一提。
    “原来……我终究是不如她。”慕容芷轻轻闭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衣襟里,不留痕迹。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迷茫、不甘与痛楚都已散去,只剩下了一片彻底的清明与决绝。
    她唤来侍女,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份释然:“传信给父亲,便说……我同意京城李家的婚事。”
    那李家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与江湖素无瓜葛。嫁入李家,意味着她将彻底脱离江湖,远离这一切是是非非。
    既然求不得,那便彻底放手。既然比不上,那便不再比较。
    她慕容芷,自有她的骄傲。即便退出,也要走得从容,不留一丝眷恋。
    不久后,江南慕容世家大小姐远嫁京城官宦之家的消息传出,江湖上又是一阵短暂的议论,随即很快便平息下去。毕竟,比起步临崖与钟暮瑶那跌宕起伏的传奇,这位“武林第一美人”的归宿,似乎显得平淡了许多。
    无人知晓,在那场盛大而规范的婚礼上,新嫁娘盖头下的脸上,是何等的平静与寂然。
    也无人知晓,她将那段属于江湖的、无疾而终的少女慕艾,连同那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一同封存在了江南的烟雨之中,再无开启之日。
    年复一年,步临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中原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远赴海外、深入苗疆,却始终寻不到那抹魂牵梦萦的红影。希望如同指间流沙,一点点消逝,徒留满身疲惫与日益沉重的空茫。
    他的面容染上了风霜,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唯有那双眼睛,在历经沧桑后,沉淀下一种执拗的、不肯放弃的微光。
    这一日,他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峦之下。
    山势算不上险峻,却自有一股清幽灵秀之气。步临崖站在山脚,望着那蜿蜒而上的石阶,一种莫名的牵引感自心底升起,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这座山的某个角落。
    他拾级而上。
    山中林木葱郁,鸟语花香,与他处并无太大不同。可越是往上走,那种熟悉感便越是强烈。一些模糊的、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走到一处略显陡峭的山崖边,崖边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草药。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就是这里。
    他怔怔地看着那块突出的岩石,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未成名,只是藏锋门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弟子,下山游历途经此山。就在这处山崖,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惊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色苍白异常的少女,为了采摘崖壁上一株罕见的止血草,脚下碎石松动,整个人险险挂在崖边,摇摇欲坠。
    那时的他,心怀侠义,未及多想,便飞身而下,一把揽住那少女纤细的腰肢,足尖在崖壁上轻点,将她带回了安全之处。
    少女惊魂未定,抬起苍白的脸。那是一张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窥见日后绝世风华的容颜,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病气与倔强。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株好不容易采到的止血草,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多……多谢少侠。”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