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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隐约瞥见有人一身紫袍缓缓走远,背影如松。
    即便看不见脸,宋玉璎也能猜到此人必定是朝中那位翟大人。
    毕竟除了他外还有谁能破格着紫衣,且看周围跟来的人中不乏职位颇高的官员,在他面前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并非那位官职有多高,而是……
    “宋娘子我们快走罢,省得我阿耶上朝又被那人弹劾了!”卢三娘牵着宋玉璎的手,带着她转身朝前厅走去,“不久前他……”
    说着说着,卢三娘掌了自己一嘴,此后便双唇紧闭不再说话,任凭宋玉璎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也怪不得卢三娘如此心慌,眼下朝中有且仅有那位能决定他人官帽的去留,又怎能不忌惮。
    宋玉璎回头又看了一眼翟大人离开的方向,心道这人入朝为官数年,竟无半分关于他的传言,饶是她也无法从别人口中探出一丝线索,实在是神秘得很。
    又道,连她都八卦不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夜风习习。
    杜家府邸不大,多走两步便到了前厅。一道玉屏风堪堪分开男宾女宾,山水帘上人影绰绰,玉壶光转,琉璃杯盏叮当相碰,入耳清脆。
    卢三娘拉着宋玉璎又多说了两句,偶有几次望向玉屏风,不知在找何人。
    三两杯清酒下肚,宋玉璎忽觉一阵热意涌上脸颊,整个人困顿乏力。这酒闻着香甜清新,料不到竟是杯烈酒,大意了。
    身侧,卢三娘仍在大吐苦水,宋玉璎面上笑容浅浅,目光却已飘游无定。
    “宋娘子,宋娘子?”
    两个卢三娘的影子在眼前分分合合,宋玉璎眯眼摇头,仍旧无法看清卢三娘。好在花枝就在不远处,宋玉璎随意找了个借口起身,在花枝的搀扶下离开宴席。
    她今夜并非故意迟来堂姊的喜宴,而是只有在这时候,那个人才不会盯着宋家,好让她有机会查清店里的账簿。
    奈何数量过多,此事绝非一日就能做成,但她须得尽力去做,至少不能让宋家走到梦里那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宋家马车候在府外,家仆远远瞧见宋玉璎的身影,赶忙搭好马石台,垂头站在一旁等着宋玉璎上车。
    片刻,车轱辘转动,马车缓缓朝前行驶。街道两旁商铺早已打烊,只剩下紧闭的大门上一盏盏红灯笼,烛光映照在地,微微摆动。
    杜大人之子杜银元新婚,圣人下旨特许前来参宴的宾客不受宵禁限制,以至于眼下早就过了戌时,路上仍旧不时飞过一辆马车,阵阵马蹄声没入幽静小道中。
    半炷香的功夫,马车停在坊门前。宋玉璎正想侧身翻找文牒递给坊正,又觉酒意涌了上来,眼前天旋地转,忍不住整个人半躺在软榻上。花枝见状连忙上前替宋玉璎轻揉额角,缓解醉意。
    车窗外脚步沉沉,纱帘映出人影,腰间佩刀形状明显。
    “尔等奉命查案,还请贵人下车。”
    下车?
    宋玉璎正靠在花枝肩头,听闻此话即刻睁开眼睛看着车帘上的那道身影。许是酒意冲上了头,她整个人格外昏沉,那双杏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泪。
    “花枝,把文牒递给这位大人。”宋玉璎只当这人是巡夜的武侯铺,对宵禁后仍在通行的马车例行检查罢了,她并未放在心上。
    “贵人怕是没听清我方才说的话,”外面那人沉默良久,刻意放缓语速,“尔等,奉命查案。”
    “奉何人之命,查的什么案。深夜僻静,若大人不亮明身份,我又怎可不明不白下车?”宋玉璎巧舌如簧。
    “你这小娘子!”
    刀柄挑开纱帘伸入马车内,却被宋玉璎猛地抓住,刀身混杂着铁锈味,赫然闯进她的鼻腔。
    面对小吏鲁莽的举动,宋玉璎也不恼,她正要顺势拉开生锈的刀,却听不远处有人步伐沉稳朝马车走来。
    小吏回头瞥见来人,顿时挺起腰杆:“自然是奉朝廷命官之令。”
    听闻此话,宋玉璎忽觉小吏身后人影突现。那人身形颀长,长衫大袖,宽肩窄腰,即便只是道影子,却足以令人危惧。
    她隐约知道那是何人。神出鬼没,悄无声息,除了那人外还有谁?
    许是因着今夜吃了不少酒,宋玉璎越发大胆起来,她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一计。只见她示意花枝取来琉璃酒盏,笑着倒满一杯清酒。垂头时珠翠金钗摇晃,瞬间酒香馥郁,衣摆随动作若飞若扬。
    酒满敬人,宋玉璎将杯盏放在刀柄上。酒杯稳当摆在正中间,被刀柄挑开的纱帘堪堪落在杯口处,将将遮住车内外双方的视线。
    小吏不明白宋玉璎此举为何意,刀柄微微颤动,却又不敢碰掉酒杯。见状,宋玉璎借着上了头的酒意笑着开口,沾过酒的声音更显轻柔。
    “请大人吃喜酒。”
    言下之意,她只是赴杜府婚宴回来,乃圣上下旨特许晚归之人,大人莫非是要抗旨不成?
    银花酒盏一动不动,杯中清酒泛起涟漪。帘外那道身影淡漠如松,似是在隔着纱帘探究宋玉璎的影子。
    半晌,就在宋玉璎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举动时,只见身影蓦地凑近,修长白皙的两指伸进纱帘,轻轻捻起酒杯。
    长指瘦削,骨节泛红。
    杯盏在指尖转了一圈,清酒微微溅出,几滴落在青筋凸显的手臂上。酒香四溢,那双手强劲有力,不是文弱命官该有的模样。
    帘外,那人收回手臂,执着酒盏的手指轻轻摩挲杯壁。他略微偏头,示意小吏放行。
    马车朝前驶去,宋玉璎缓了缓醉意,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唐突,好在那人并未追究……更未露脸。
    好奇心驱使,她一把掀开车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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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本以为会直接看到那人的脸,不料马车忽地拐进街巷一角,宋玉璎只能远远瞥见街道阴影处有人负手而立,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却堪堪遮住那张脸,唯有紫袍上的绣纹在暗夜中泛着流光。
    来头不小,不容轻视。
    “娘子,那是何人?”花枝跟着探出头来。
    宋玉璎并未马上回答,那双清润透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紫袍男子,欲要从黑夜中看清此人的面孔。奈何那人站在至黑之处,街边微弱的灯光仅能照亮他的官服。
    未见容颜,却已能感到震慑。此男并非旁人,正是那位百官忌惮的监察御史——翟行洲。
    此人出身于七姓之一的翟家,乃正儿八经世家子弟。
    八年前,翟行洲入学崇文馆,次年便通过京考成为御史台侍御史,负责审理案件、纠察百官。后年,因一个月内接连侦破数件涉官悬案破格晋升监察御史,穿上了御赐的紫袍。
    彼时,翟行洲不过一十九岁而已,比如今的宋玉璎还要年长三岁。
    除此之外,宋玉璎想不出其他关于翟行洲的信息。这人似乎被朝廷刻意隐藏起来,便是常与官员接触的阿耶也未见过翟行洲的面容。
    行踪不定,无声无息,便是连上朝都从不亲自来,只有为数不多几名官员见过此人。
    偏偏其所到之处必有人被褫职,人称“朝中活阎王”。
    对此,宋玉璎私下曾与阿耶探讨过翟行洲为何在京中只剩下一个骇人听闻的名号,其余信息无人知晓,就连他的府邸也藏得极深。
    分析半日后二人得出结论:翟行洲为官数年便抓获百余名贪官,干的确实是实事,但树的政敌也确实想要他的命,圣人此番做法想必也是为了保护翟行洲。
    这般危险人物,宋玉璎向来敬而远之。八卦,更是不敢提一嘴,毕竟谁会嫌自己过得太安稳而去招惹阎王呢。
    夜雨滴答,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颗颗水珠。眨眼间水迹从外沿晕开,一滴又一滴,沾湿了宋玉璎的发丝。
    “娘子快躲回车里罢,”花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点如珠帘般飘下,“淋了雨,若受了风寒明日该如何启程。”
    花枝说得不错,明日一早陆世伯准备的船只已在龙门渡口等着她,属于她一人的南行开始了。思及此,宋玉璎下意识回头看向翟行洲所在的方向。
    那处不知何时已没了他的身影,的确是来无影去无踪。
    宋玉璎顿觉有些可惜,看不到大名鼎鼎的监察御史淋雨的狼狈模样了。
    不过,至少有一点她猜对了——翟行洲,从未离京。长安城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包括宋家。
    自从做了那个官商合谋、满门抄斩的梦后,宋玉璎赶忙以继承为由接手阿耶宋盐商的生意,如今宋家在京中三百多家店铺的账簿她已基本算清。
    还差长安城外的生意,南下扩展商路不过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