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积欲(高H) > 积欲(高H)
错误举报

42、你去死吧——!

    郭时毓回到公司时,夜色已浸透整座城市。
    大厦像一艘沉默的巨轮,只有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穿透黑暗,如孤独的灯塔。
    他从秘书手中接过温着的紫砂炖盅——里面是姬松茸花胶汤,示意对方先下班,自己来送。
    推开门,邹慕云埋在文件堆里,银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初,可染过的发根已透出星点白霜,在她低头的弧度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了不用准备宵夜。”她没抬头。
    “人是铁,饭是钢,多少吃点?我听说您晚上只喝了半杯咖啡。”郭时毓将炖盅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揭开盖子,清润的香气漫开。他盛出一小碗,汤色澄澈,花胶如凝脂。
    邹慕云终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灯光下,儿子侧脸的轮廓让她恍惚了一瞬。
    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清俊线条,如今已淬炼出坚硬的棱角。
    “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她指的是下午三点的失约,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我去见了唐柏山。”
    这句话让邹暮云抬起了整张脸来。
    郭时毓把盛好的姬松茸花胶汤放在她面前,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选择了坦白——部分坦白。
    他隐去了夏悠悠与唐柏然之间那些隐秘暧昧的关系:“唐柏山说,我们公司无人机业务想真正壮大,最大的阻力是黑石渡鸦基金。”
    邹慕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半年她最深的忧虑竟被外人一语道破,唐柏山果然是个可怕的竞争对手。
    “你的想法呢?”邹慕云问,顺势给儿子出考题。
    郭时毓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邹慕云翻开,标题是《“新灵科技”孵化方案——凤凰计划1.0》。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关键词:完全独立实体、技术资产剥离、国产化资本架构、法律风险隔离。
    翻到第三页,她的指尖在某段话上停住,上面写着——“通过‘自愿离职+竞业补偿’完成核心团队迁移,知识产权采用‘授权使用+分期买断’模式剥离,确保在VIE协议‘核心资产转移’条款的灰色地带安全操作。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邹慕云的声音很轻,却像薄刃划过空气,“如果被黑石渡鸦发现我们在体外孵化替代性技术公司,触发违约,他们会立刻启动强制赎回条款。到时候我们失去的不仅是无人机业务,是整个集团的控制权。”
    “所以需要双轨并行。”郭时毓倾身,手指点在下一页的图表上,“郭氏集团继续满足他们的财报期待,甚至可以把传统制造业务的利润做高,转移注意力。而‘新翎’要走一条他们看不上的路——”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邹慕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平急两用”公共基础设施——山区应急物资无人机配送网络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封面,右下角盖着某省级发改委研究中心的合作章。
    “社会价值高,投资周期长,利润空间薄——这些恰恰是海外财务投资者最不喜欢的赛道。”郭时毓说,“但对‘新灵’来说,这是最好的护城河。技术壁垒可以从这里建立,政策资源可以在这里获取,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当你的客户是国家,你的技术关乎民生应急时,任何外资想动你,都要先掂量政治风险。”
    邹慕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个需要她庇佑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他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她合上计划书,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战场:“陆青斯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挖猎失败。”郭时毓如实道,没有掩饰,“他和唐柏山不只是雇佣关系,是清华同门出来的战友,股权深度绑定,利益共同体牢不可破。”
    邹慕云并不意外,沉吟片刻,抛出一个新信息:“唐德时代最新一代无人机市占率飙升,背后有两个关键人物:泰斗周院士,和他的得意门生——”
    “夏翎。”郭时毓接话。
    邹慕云看着儿子的眼眸溢出了诧异:“你知道她?”
    “机缘巧合。”郭时毓脑中飞速闪过夏悠悠家中的场景,有整面墙的无人机模型、书架上那些艰深的学术着作、那栋仿佛为观测天空而生的房子……这些碎片在此刻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夏翎是悠悠的母亲。”他说,声音里有种复杂的平静,“唐柏山的第二任妻子。”
    他们之间的婚姻,绑定的不仅是家庭,更是横跨学术界与产业界的核心技术联盟。
    邹慕云看着儿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恍然与失落的情绪,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母亲的直觉比任何商业嗅觉都更锋利。
    “感情不顺利?”她问,声音难得地柔软下来。
    “当然不是。”郭时毓立刻否认,几乎是下意识的。
    想起了心上人,他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悠悠她……很特别。聪明,坦率,身上还有种不管不顾的勇敢。”
    “给我看看。”
    “嗯?”
    “那个特别、聪明、坦率又勇敢的女孩。”邹暮云重复他的话,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郭时毓愣了下,拿出手机,翻到相册深处,找到了一张合照。
    那是初秋的午后,足球场绿意未褪,夏悠悠歪头靠在他肩侧,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她身后,天空蓝得像洗过的宝石。
    他将手机递过去。
    邹慕云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了很久,久到郭时毓开始不安。
    “妈?”
    邹慕云终于抬起眼,眼神却像是穿透了时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坐标上。
    她的脸上隐约还有一丝敬佩和向往。
    “越看越像。”邹慕云喃喃道。
    “像谁?”
    “江亦荷。”邹慕云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像触碰一个尘封的信封,“我剑桥的学妹,低我一届。她也是……唐柏山的第一任妻子,四年前脑癌去世。”
    她将手机递还,指尖冰凉:“悠悠和她,至少有六分像,只不过江亦荷太低调,几乎不出席公共场合,知道她长相的人不多。”
    郭时毓难以置信地消化这个意料之外的信息。
    现在潜在的情敌似乎又多了一个?
    另一个可怕的猜想缓缓浮现——那就是夏翎知道吗?
    为了利益,她让女儿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甚至……成为某种替代品?
    也许,他该去见一见未来丈母娘。
    .
    意识是从一片滚烫的深海里缓缓浮上来的。
    夏悠悠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和骨头缝里透出的酸软。
    视线模糊了几秒,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然后她看清了天花板熟悉的纹路,意识到自己躺在唐家的房间里,接着,她看见了唐柏山。
    男人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单手撑着额头,竟睡着了。
    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和腕骨上那只从不离身的机械表。
    窗外的晨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也照出了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夏悠悠刚想动,唐柏山却像有感应般倏然睁眼。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倦意瞬间被清醒取代,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别起来。”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随即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停留了几秒,眉心松开了些。
    “总算退下去了。”唐柏山收回手,语气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你烧了一整晚。”
    一整晚?
    夏悠悠试图回想,只隐约觉得身体像在火上炙烤,还有某个混账的脸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反复出现——唐柏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滚烫的呼吸,炙热的身躯,还有那些混账话!
    他说她骚水多,逼紧,想榨干他。
    夏悠悠的脸颊骤然红得可以滴出血来,耳尖都在发热。
    见状,唐柏山起身按了内线,李医生走了进来,一番检查后,声音温和地交代:“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疲劳过度,加上受了点……刺激,外感风寒,这两天得注意休息,清淡饮食。”
    李医生前脚刚离开,唐柏然就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脚步很轻。
    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白瓷碗,里面是熬得金黄浓稠的山药小米粥,旁边配着一小碟清淡的酱菜。
    他刚踏进房门半步,视线与床上的夏悠悠对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
    “唐柏然——!你去死吧——!”女孩的声音嘶哑却尖锐。
    紧接着,一道淡紫色的弧线撕裂空气,精准地朝着他的面门飞来。
    那是一只芭蕾舞伶陶瓷娃娃。
    德国梅森瓷,手工绘制,舞者单足立地,裙摆飞扬成绽放的花朵,脸上的表情宁静而倔强,眼神望向远方——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的抽离感,像极了某个瞬间的夏悠悠,
    唐柏然从德国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他在橱窗里一眼看见,就觉得该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