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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半。曲悠悠从薛意怀里钻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坐起身子穿衣服,可一低头,薛意的眉心微动,已经微微睁开眼了。
    你再睡会儿。见她醒了,曲悠悠俯身在她额头啄了一下。
    薛意疲惫地合了合眼,复又睁开:我跟你去。
    去哪?
    厂里。
    说着就已经要坐起来了。
    你才睡了几个小时——
    没事。
    曲悠悠还想说什么,看着她那副又困又认真的小表情,算了。
    那今天穿得舒服点。等会儿到厂里要进冷库,别穿得太薄了。
    曲悠悠从薛意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自己穿的则是她在厂里常穿的那套工作服——灰色工装裤、工装靴、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工装外套,头发随手扎了个髻。
    留念食品的工厂在河东的开发区,从老城区开车要四十分钟。厂区不算大,三栋厂房加一栋办公楼,铁门上挂着留念食品有限公司的铜牌,字体有些发旧。
    市中心还有个办公室,曲悠悠把车停好,那边主要是市场、财务和行政的人在,平时跟经销商谈事、接待客户也在那边。厂区这头是生产和质检。我和南海见两边跑。
    进了办公楼,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
    早上好啊,小曲总。
    早。曲悠悠点头。
    大概是感到薛意的气质跟这栋灰扑扑的厂区办公楼格格不入,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好好停了几秒才想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小洪正走出办公室门口,看见薛意,嘴角动了动。想起昨晚还没消化完的画面来,一时不知该作何称呼。
    “小,小曲总早。”
    “嗯。”曲悠悠点点头:小洪,麻烦你拿一个临时工牌,带这位熟悉一下厂区。
    小洪努力避开两人的视线,目光不上不下,不知是该看还是不该看:“好,好的。
    曲悠悠见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干脆笑了,伸手揽过薛意,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薛意,我女朋友。”
    “哦哦哦!”小洪红温,抬起头来,目光一闪一闪。她们这位初出茅庐就一心只想搞钱工作狂的小曲总竟然真的谈恋爱了,而且还是和,和这么一位…这么什么呢,她一时找不到词儿了。
    领两人进门找工牌的档儿,她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会儿。你别说,这一位还真是只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漂亮。深灰高领毛衣托着白皙的面色,长发披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张脸上的骨相好得过分,偏偏眉眼间又生出几分清冷的柔意。最要命的是气质,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站在她们这个堆满文件和包装盒样品的办公室里,格格不入得像误入菜市场的仙..仙鹤!
    难怪这两天小曲总动不动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合着原因在这儿呢。
    薛意跟着小洪转了一圈。车间、仓库、检测室、包装线。她看得很仔细,在冷库门口停了一会儿,看了看温控面板上的数字。
    小洪在旁边小声地介绍:这边是新换的设备,上个月刚装的,温度比之前稳定多了。
    薛意嗯了一声,推开冷库的门走进去。
    零下十八度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站在货架之间,呼出白气,目光扫过一排排码好的速冻产品。
    曲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拎着一件冷库专用的棉外套,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薛意披上:“小洪,你也没穿棉服,先出去找一件吧,别冻坏了。”
    “哦哦哦。”
    曲悠悠替她拉好拉链,又给她理了理领口:怎么样?
    设备很新。薛意看了看天花板的送风口,温度均匀度不错。
    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薛意环视一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曲悠悠也笑。两个人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现在国内冷库这个行业啊,很多商家为了拉低价格拉客户,降低成本,在网上宣传几千块钱就可以买个冷库,用的材料全是套路。也没有售后保障,后期维修费一大笔,老板报一个价,员工又报一个价,坏得很。“
    曲悠悠从自己身上的冷库棉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薛意看对比图:“我们整改之前,用的还是国内某知名冷库呢,结果上边的排管全都结满了冰霜,倒挂下来。不光能耗多,而且制冷效率也低。“
    “回来之后我就把我们的冷库和当时塔吉特用的冷库仔细对比了一遍,然后说服公司全线改用和塔吉特一样的进口品牌。“曲悠悠轻叹了口气,”只不过,花钱总是比赚钱简单。现在资本投入增加了,应收和利润还没上去…“
    薛意低下头。双手捧住曲悠悠的手,揉了揉,生怕她的手在外面冻了太久。
    想了想,又小心握着她的手,放入自己的口袋里。
    安慰道:“好歹先解决了后顾之忧,销量一定慢慢会起来的。“
    “嗯。“
    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在冷库小小转上一圈,忽然发觉手背被什么东西硌了硌。薛意摸索着,竟取出一小块软糖来。
    曲悠悠看着她。目光温润地扬了扬眉,浅色的口红像是冬日的一叶火,在唇上渐变,漾开得恰到好处。
    薛意攥着那颗糖,手指被冷气冻得微微发红。
    片刻出了些神,想起去年秋冬交际时,也似此时此地。
    可好吃了,曲悠悠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也摸出一颗来,亲手剥开,塞到薛意的嘴里,你尝尝。
    薛意失笑,垂眸嚼了两下。
    抬眸吻住她。
    清甜的果香在寒气中克制地漫开,她们的唇齿依赖着彼此的温度相连相结。曲悠悠抬手到薛意的颈后,轻轻爱抚。
    越是轻柔,却越是引诱纵火。
    愈吻愈贪。
    薛意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小心护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偏过头来,含着她的耳朵,一点一点轻咬。
    冷库的门忽然开了。
    小洪在冷库门口探了个头,看见两个人正面对着面相拥,周身的白气漫成了一层薄纱,顿时吓得不轻,赶紧又把头缩回去了。
    大致逛了逛厂房,上午剩下的时间,薛意在曲悠悠的办公室里待着,帮她整理了一些英文邮件和海外经销商的沟通文档。
    曲悠悠的办公桌不大,两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着,胳膊肘时不时碰到一下。
    一次, 两次。
    碰到第三次的时候,曲悠悠没有挪开,反而用小指勾了一下薛意的小指。
    薛意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勾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勾着小指,各看各的电脑。
    南海见推门进来的时候,两只手飞速分开。
    南海见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什么也没说,把文件放到桌上就走了。走出去三步又折回来,探头进来:中午吃什么?食堂还是外面?
    食,食堂吧。曲悠悠说。
    薛意呢?
    都..可以。
    “行。“南海见点点头,这次是真的走了。
    下午两点,曲悠悠被叫去开会。走之前在桌上给薛意留了杯热茶,说大概一两个小时。
    薛意靠在办公椅上,接着看股权结构。看着看着,时差的后劲上来了,眼睑越来越沉。窗外是灰白色的厂房和远处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条条光带。
    她把水杯放到桌上,揉了揉眼睛。看见办公桌边放着一张行军床。
    便想着只歇一下就好。
    阿梨不在。悠悠也不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小冰箱的嗡嗡声和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
    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落在她的唇瓣上。
    轻轻一点。像一片花瓣飘落。
    薛意的睫毛动了动。
    又一下。这次停留得久了一点。带着一点茶香。
    她微微睁开眼。
    逆光。爱人的眉眼与鼻尖都在咫尺之间,睫毛的影子扫在她的鼻梁上。
    醒了?曲悠悠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薛意还没能从睡意里爬出来,恍惚间伸手揽住她的腰,引她过到自己这边来,引她落到自己身上。
    …还在办公室。曲悠悠哑着声线,小声说。
    嗯。薛意没。松手。合着眼,顺着空气细微震动的方向,擒住她的唇。
    门..没锁。曲悠悠的字句被她围追堵截,碎在喉间。
    她一手搭在曲悠悠的肩上,一手摸索到了胸前,只凭着触觉,把玩她的领口,把玩她的纽扣。
    薛意!
    嗯..
    “乖,忍一下…回家,回家再做。”
    曲悠悠被她拽得失了重心,身体倾倒在她的身上,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行军床的轮子在地上滑了一小截,发出一声咯吱。
    窗外的夕阳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橘色。百叶窗的光带移到了墙上,一条一条,像琴键。
    “忍不了了…“薛意吻着她,半梦半醒地呢喃:“从冷库起,就已经在忍了。“
    一整天的想念,一整天的疲倦,和一整天的自制与忍耐。此时她已然失去了所有能与跨越太平洋的时差抗衡的气力与意志。只好放纵自己,亲吻她,抚摸她。沉沦,堕落。
    薛意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由衣服下摆潜入,收紧。
    左腿弯曲着抬起,蹭着身上人最敏感的部位。
    曲悠悠的气息变沉。
    沉默地吐息了会儿,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吻她。
    她似乎又忽然清醒半分,问:散会了吗?“
    “嗯。”
    “人都走了?
    “嗯..”
    曲悠悠的唇蹭着她的,用气声哑着嗓子轻吟:
    就剩我们了。
    薛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