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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无人想到,沈虞数十年对白氏的宠爱,换来的却是沈氏的覆灭。
    她自缢的第三日清晨,正是年曦夫妇下葬的日子。
    棺木刚抬出沈园大门,岑彧带兵围了沈府。
    年舒又惊又疑,不知是因何缘故,直到岑彧同一名黄门內侍行至他跟前。
    “沈大人,不日前您家砚场管事沈秦于大理寺状告家主沈虞勾结西海王,为其筹措银钱,助其蓄养私兵,意图谋反。”
    他每说一句,年舒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他低估了父亲对沈秦的信任,放任他身处矿场多年。矿上的私账虽做得隐密,但难保他不会觉察。
    想不到,沈氏竟会被他捏住命脉。
    “沈大人”,他身侧的內侍吊着尖细的嗓音道,“咱家奉陛下旨意请您即刻回京,沈氏一干人等羁押在府,等候发落。”
    年舒不敢辩驳,亦不知京中事态如何,只好对那内侍道:“可否请大人宽限两日,待我料理兄长后事后,即刻与您一同回京。”
    那人斜眼道:“咱家劝大人莫要违抗圣上旨意,至于”,他指了指棺材,“沈年曦亦是涉嫌谋逆大罪,尸首如何处置,还得听旨。”
    年舒心中怒极,但不能发作,握紧袖中的手,他不得已命人将棺材抬回府中,方道:“请大人准许我收拾整理一二,明日一早启程随您回京。”
    那厮方点头道:“也罢,陛下看在沈大人的面上,未将沈氏一族全部下狱,已是开了天恩,还望大人不要辜负。”
    年舒道:“多谢大人提醒,沈某自会省得。”
    內侍厉声道:“岑彧,还不快将人押回府中。”
    岑彧不敢多言,忙命众衙役数列而出,将出殡的沈家人尽数赶回沈园,沈瓒一家还好,余氏与年浩也算镇定,但沈琰一路骂骂咧咧,当场被官兵拖下去杖责二十,李氏见状更是呼天抢地,嚎啕大哭。
    此时,有小厮哭丧着从园中跑出,扑在年舒腿边哭喊道:“四少爷,四少爷,老爷殁了!”
    年舒一惊:“为何?”
    “岑大人围府的消息不知里面怎么得了信儿,老爷听了,当即吐血便去了。”
    年舒轻闭双眼,复又睁开,对身侧的焉知道:“我明日要启程回京,眼下的情况你亦了解,祖父与你父亲的丧事只能你自己料理了。”
    焉知面有悲切,沉声道:“四伯放心,我自会担起沈家责任,您在京中亦可安心。”
    年舒见他沉稳懂事,心中伤痛郁结稍缓,遂又向岑彧道:“岑大人,还请看在沈某的面子上,为家父准备些入殓所用之物。”
    岑彧拱手道:“沈大人言重,本官自会派人送来。”
    年舒连声道谢:“我不在云州,还请您对沈家多多看顾,沈之遥定会铭记此恩。”
    岑彧应下他所求,凡在力所能及之处皆给予照应。眼下,他虽将众人分院关押,因沈虞过世,倒并未十分限制人员走动出入。
    年舒与焉知同沈瓒父子前往院中料理他的后事,不想柳氏已得了消息,早等在那处。
    命人将沈虞穿戴整齐,柳氏立在床头,望着他灰败枯槁的面容,往事涌上心头,沈家遭此灭顶之灾,皆因他纳扬州瘦马而起,数年心头积恨,此刻全数爆发,她狠命朝他脸上扇去。
    “母亲!”
    “大嫂!”
    众人惊讶不已,柳氏痛恨道:“今日种种全是他的过错,到头来,他死了,却要活着的人去替他担着罪责!沈氏落得这般下场,现下连我等性命能否保住亦未可知,叫我如何不恨!”
    沈瓒不免惊惧,他不过是个隔房亲戚,虽说参与砚堂事务,但只是按月领取酬劳,别的好处是一点没捞到,更别说参与助资谋反这等大事,方才听闻柳氏的话,才知自己已命悬一线,自己死了倒还罢,可妻儿俱被牵扯其中,他才真正担心害怕起来,“大嫂这话何意?”
    柳氏道:“白氏那贱人一开始就想拉我们下水,她杀我儿子,谋我沈氏家产,一见事情败露,立即要她姘头告发我们,是要大家同归于尽。”
    沈瓒这才从懵然中反应过来:“这么说,大哥真与西海王谋逆有牵连?”
    他左看年舒,右看柳氏,方吼道:“你们大房做下的丑事,与我一家何干,平日里没见你们给我们好处,这会子杀头的事倒是拉扯上我们!我不管,我要见刺史大人!”
    说着便要拍门喊叫,年浩将他一把拉住,劝慰道:“父亲,此时我们断不可内讧,不如听听年舒兄长的意见。”
    沈瓒似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握住年舒的袖子哭道:“舒哥儿,好歹看在我们是至亲的份上,替我们向岑大人说道说道,放我们出去,即便我与你二叔母不成,也给浩儿留一条活路,求求你。”
    他一面说一面向年舒跪下,年舒怎敢受他一跪,急忙拉起他道:“二叔,眼下事情未到绝路,岑彧未将你们下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待我回京向圣上禀明实情,或许沈氏还有救。”
    “此话当真?”
    “我也是沈家人,怎会弃众人不顾。只是,我离开后,家中还需年浩照顾一二,母亲与焉知我就交托于你们了。”
    说罢,他向年浩深鞠一躬,年浩见他这般郑重,不由道:“兄长放心。”
    事出突然,给了年舒一个措手不及。他想遍了沈秦的藏身之处,甚至想以白氏尸首为诱饵,逼他现身,但没有想到,白氏竟与他联手将沈家所有人推上了绝路。
    父亲精明一世,最终还是栽在枕边人的手中。
    不知白氏是带着何样的恨意,才想出这步棋。
    杀人夺产一旦失败,便是所有人给他们陪葬。
    她难道连她最心爱的儿子也不顾了吗?
    她就不曾给沈年尧留下一条活路?
    不好,年舒忽然想起一事,即刻唤来宋理问道:“沈年尧在松风小筑一切如常?”
    未等宋理答话,已有衙役急急来报,“沈大人,沈二少爷突然闯入您的院子挟持了宋公子。大人让我即刻来请,商议预备如何处置。”
    顿时,猛烈的不安向他心中袭来。
    第106章 真相(一)
    众人接报赶去时,岑彧已命人将院子围成铁桶一般,见年舒来了,怨道:“那混蛋伤了我两个衙差逃了出来,不想他一个残废身手竟如此敏捷!”
    年舒顿时明白,白氏母子骗了他们多年。沈年尧的半身不遂,不良于行全是伪装,或者他早已痊愈,只是不让众人知晓罢了。
    眼下他不便向岑彧解释,只好问道:“里面情况如何?”
    岑彧踌躇道:“他、宋先生,还有崔小姐皆在院中。”
    “崔窕?!”
    “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年舒推测年尧挟持君澜是为了威胁自己,可不知为何崔窕也同在院中,如今的局面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沈年尧可有所求?”
    “他要白氏的尸首。”岑彧面露难色,说道,“还有,沈夫人自裁谢罪。”
    众人闻言皆惊,纷纷将目光投向柳氏。
    年舒也疑惑地看着她,年尧为何指明要母亲谢罪,难道还有其它隐情连他也不知?
    柳氏不免急怒,对众人辩解道:“你们看我作甚!此事又与我何干?!我平时与他交集甚少,虽说与白氏那贱人有些过节,却从未害过他,他要我性命实在荒谬至极!”
    “母亲不必惊慌,没人说你曾害他!此刻救人要紧,母亲先随我进去查看情况,其余事容后再说!”年舒不想深究,君澜有伤在身,崔窕几乎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子,他不敢想他们处在何样危险的情形中。
    柳氏瞪圆了眼,不能相信年舒竟不顾她的性命就轻易妥协,含泪失望喝道:“你竟为了宋家小子让自己母亲的犯险!”
    年舒恳求道:“儿子用性命担保,绝不会让沈年尧伤您半分,只需母亲随我进去先稳住他心神,岑大人自会择机救人。”
    柳氏摇头冷笑,“我不信,你眼中只有他,怎会顾及我!”
    “母亲,里面不止有他,还有崔氏独女,您可曾想过,若她有何不测,以眼下沈氏的境况,即便儿子有通天本事,亦再难有翻身之地,您一生所求的安稳荣华将从此一去不返!”
    “这是你父亲作下的孽,此刻却要我去填命,凭何?!你莫要拿沈家威胁我。”
    “儿子不敢,多年来您是如何教导我与兄长,我们皆做到为家族牺牲一切,可母亲呢?母亲从来只在人后算计,为已图利,何曾真正想过兄长与我!您不肯救君澜,儿子明白,可连沈家,琪儿您也不顾了吗?若今日您狠心弃了沈家,试问日后如何再居主母之位?”
    不曾想自己的儿子毫不在意母子情分,在人前就与她撕破脸面,而在场的所有人亦无人替她说话。
    沈瓒渴求的眼光望着她,他显然是希望她去的,平日里他们不是“大嫂前,大嫂后”讨好她吗,甚至连琪哥儿此刻也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