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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乔番外:一念成囚(下)

    那天,三人去邻省别庄。
    出发时,天气很好,一如甄乔的心情。
    甄赦开车,甄观和甄乔坐后排。
    这次出行是甄乔提议的。
    “就我们三个,出去透透气。”
    这几年,她醉心于科研,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两个弟弟一起玩了。
    甄赦当场拿了车钥匙。“好,听姐的。”
    甄观推了推眼镜,斯文一笑。“好。”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高楼慢慢退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气。
    甄赦心情不错,单手握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甄乔听了半天,没听出这是哪首歌。
    “阿赦,你这是在唱什么?”
    “姐,别问。阿赦难得开心,山也难得忍着没塌。”甄观一本正经地打击甄赦。
    甄赦:“你是不是现在就想下车?”
    甄观:“我在夸你声音有穿透力。”
    甄赦哼了一声,不再哼歌。
    车里安静下来。
    三秒后,他从后视镜里看甄乔。
    “姐,你不喜欢我就不唱。”
    甄乔叹了口气。“挺好的。”
    甄赦眼睛一亮,刚要继续哼。
    甄乔补充:“至少山匪听见会绕路。”
    甄赦彻底安静了,打开车上的收音。
    电台里正放着《童年》。
    甄赦听到前奏,嗤了一声:“这歌也太老了。”
    甄观淡淡道:“小时候我们唱,你也是唱那么抽象。”
    甄乔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结果到副歌时,三个人都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
    山路狭窄,一边是湿冷的山壁,一边是深坡。
    前方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
    车尾贴着低级趣味的贴纸,排气管轰得刺耳。
    它先是压速。
    甄赦想超,它就往中线一压。
    甄赦踩下刹车,车身一顿。
    甄乔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背绷出青筋。
    “阿赦。别跟他们计较。”
    甄乔有些担忧地提醒。
    甄赦从后视镜里看她,扯了下嘴角。
    “好。”
    前车又一次急刹。这一次,距离太近。甄赦猛地打方向,车身擦着对方车尾过去。
    金属剐蹭声。
    车子堪堪停住。
    甄乔摆出长姐的架势。“你们别动,我来处理。”
    甄赦眼底戾气已经浮出来。
    “姐,我去教训他。”
    “我说了,我来。”甄乔板起脸。
    甄赦盯着她看了两秒,妥协。“好。”
    甄观的看着那辆车的车牌,笑得很冷。
    甄乔推门下车。
    对方车门打开,三个年轻男人走下来。
    为首那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拎着扳手敲了敲车门。
    “会不会开车?撞了我们的车,知道吗?”
    甄乔走到两车之间看了一眼。
    擦痕很浅。
    她声音冷静。
    “是你们恶意逼车在先,报警,走保险。”
    黄毛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报警多麻烦。”
    他往前一步,笑得恶心。
    “美女,你陪哥几个玩玩,这事就算了,包你爽到喷。”
    甄乔脸色冷下来。
    话音刚落,车门被踹开。
    甄赦下了车,一把捏住黄毛的手腕一转。
    黄毛一声惨叫。
    甄赦抬脚,把人踹到车门上。
    车门猛地一震。
    另外两人骂着扑上来。
    甄赦侧身避开,抓住其中一人的头发,直接往车头上撞。
    血顺着那人的额角往下流。
    甄乔厉声道:“阿赦!”
    甄赦停住,他回头看她。
    脸上溅了一点血。
    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狩猎的野兽。
    “停手。”甄乔声音发紧。
    甄赦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松开手。
    那人滑到地上,捂着头发抖。
    甄赦走回来,抓住甄乔的手腕。
    “姐,我们走。”
    甄乔被他带回车里。
    甄赦坐回驾驶座。
    她以为事情到这里结束了。
    可那三个男人没有走。
    他们把车横在前方,把整条山路堵死。
    黄毛坐在后座,落下车窗,捂着手腕,笑得猖狂。
    “打人,撞车,你们跑不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车。
    “我这车改装下来一百万。还有我兄弟的头,没有五百万,你们等着坐牢吧。”
    另一个男人也说。
    “要么赔钱,要么现在你下来,上我们的车。否则今天没完。”
    甄乔皱眉。
    后排,甄观终于抬眼。
    脸上带笑,眼角的泪痣更红。
    “这一段山路没有监控。”
    甄观靠在椅背上,幽蓝的手机屏幕映在镜片上。
    “上个月落石,摄像头坏了。维修申请还没批。”
    他慢条斯理地划了一下屏幕。
    “他们的车非法改装,刹车系统难免有点问题。”
    甄观抬眼,看向甄赦。
    “如果失控坠山,倒也很合理。”
    车里安静下来。
    下一秒,甄赦挂挡。油门踩到底。
    引擎爆出一声咆哮。
    甄乔瞳孔骤缩。“甄赦!”
    越野车轰然前冲。
    “砰——”
    钢铁撞击声在山谷里炸开。
    横在路上的改装车被撞得横移出去,半个车身贴近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三个男人吓得大喊救命。
    车头继续往前顶。
    那辆改装车的后轮已经悬空。
    只要再往前半米,连人带车都会滚下山坡。
    甄乔扑过去,抓住甄赦的肩。
    “停下!”
    甄赦眼底发红。
    “他们要你陪睡。”
    “所以呢?”甄乔声音发颤,“所以你要把他们撞下山?”
    甄赦没有回答。
    车还在往前。
    甄乔一字一句。
    “阿赦。不要背上人命。你今天撞下去,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车停住。
    甄赦坐在驾驶座上,胸口起伏很重。
    甄赦转头看她。
    “姐。我停了。”
    甄观的声音响起。
    “姐姐别怕。剩下的,我会处理干净。”
    甄乔看向他。
    甄观低头滑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几个人的社交账号、偷拍视频、威胁聊天记录,还有家庭住址。
    一条条证据,被他拖出来,排得整整齐齐。
    “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甄观说。“旧案和其他劣迹不少。送进去关二三十年,不难。”
    “三十年,便宜他们了。”甄赦眼神狠戾。
    那边,三个人已经开车逃走。
    甄乔觉得有些发冷。
    她的两个弟弟竟然变成了这样。
    无视规则,漠视人命。
    半山别庄到了。
    甄乔推门下车,心事重重。
    她换鞋后,拿着自己的东西径直上楼,进了卧室。
    门还没关上,一只手抵住了门板。
    甄赦站在门外。
    “姐。你在怕我们?”
    甄乔不去看他:“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走廊另一端,甄观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浅笑。
    “姐姐还在想刚才的事?”
    甄乔没有回答。
    甄观语气温柔。
    “我们只是想保护你。”
    甄赦盯着她。“敢打你的主意,他们该死。”
    甄乔声音提高:“别说了。”
    甄观垂眸笑了笑。“好,不说了。”
    忽然,他语气一转。
    “姐姐,我们很久没一起睡了。”
    甄乔一怔。
    甄赦也看着她。“小时候打雷,我怕黑,我们三个就睡一张床。”
    甄乔的后背慢慢绷紧。
    甄观温声说:“今晚也一起吧。姐姐睡中间,我们不吵你。”
    甄乔的心沉下去。
    小时候,他们是真的害怕打雷,是真的缩在一张被子里互相取暖。
    可现在不是。
    他们用同样的称呼叫她姐姐,眼神里不再清澈如昔。
    甄乔扶住门框。“出去。”
    甄赦皱眉:“姐。”
    “我说,出去。”
    甄观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按住甄赦的肩。“阿赦,姐姐累了。”
    甄赦没动。甄观声音更低。“别吓到她。”
    甄赦终于松开门板。
    甄乔关上门,落锁。
    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
    甄乔胃里翻涌着不适。
    “停止!停止对他们的干预。”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宿主为什么抗拒?他们会成为你最忠诚的裙下臣。为你清除所有障碍。】
    甄乔脸色惨白。
    “你在说什么?他们是我弟弟。”
    【伦理只是规则,规则可以被改写。宿主可以拥有一切。】
    甄乔把所有的模块停下。
    下一秒,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神经。
    甄乔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在地上。
    系统冰冷地警告:
    【强制终止,一切不可逆。宿主必须继续运行模块。】
    甄乔疼得眼前发黑,依然打开电脑,手动切断了连接。
    系统干预终于被切断。
    甄乔坐在地上,抱住自己,浑身发抖。
    她无比庆幸,经过黎春的事情后,她不敢再按照系统的指示配任何试剂。
    这次,自己只是用系统介入他们的日常设备,而不是采用系统建议的,配置试剂让他们服用。
    甄乔辗转反侧,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
    她从房间出来时,楼下餐厅里,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昨日傍晚,H市盘山公路涉嫌敲诈勒索团伙,其过往黑产链被彻底曝光,相关人员已被警方控制……”
    画面里,那几个男人被押上警车。几人对着镜头喊着:“没有,我没做过!”
    偷拍,勒索,非法拘禁,逼迫未成年女孩……足够他们牢底坐穿。
    甄乔站在楼梯口,呆呆看着电视。
    “姐姐。”甄观的声音传来。他端着热茶,抬头看她。
    晨光落在他身上,金丝眼镜斯文,他笑得温柔。
    “吃早餐了。”
    甄赦给她做单面煎的溏心蛋。
    “姐,你喜欢的。”
    像昨天那个差点把人连车撞下山的场景,只是甄乔做过的一场噩梦。
    甄观把牛奶放到她的位置前。
    “事情处理干净了。”他说得自然,像只是替她整理好了一个弄乱的房间。
    甄乔看着他们,模块关了。
    可是他们还是变了。
    甄乔忽然明白。
    潘多拉的盒子不是关上,就能恢复原样。
    不知怎的,甄乔想起了昨天来时路上,电台里放着的那首老歌。
    可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