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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追捕

    裴颜是在方渊被杀前一天的傍晚醒来的。
    “裴总!”秦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您终于醒了!”
    裴颜撑着身体想坐起来,秦薇赶紧按住她:
    “裴总,您别动!医生说了,您胃出血很严重,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
    “集团怎么样了?”裴颜打断她。
    “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各位高管都在按您的预案处理危机,一切都在轨道上。”
    “暗火那边呢?”裴颜又问。
    秦薇顿了顿:“在查。季殊小姐……还是没有消息。”
    裴颜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秦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她放轻声音劝道:“裴总,您就在医院好好休息几天吧。集团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暗火和季殊小姐那边,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您这样拖着病体出去,万一再出什么事,谁来主持大局?”
    裴颜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方渊被杀当晚,消息立刻传到了裴颜这里。
    彼时她刚喝完一碗米汤,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秦薇推门进来,脸色凝重,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裴总。”
    裴颜睁开眼,目光落在秦薇脸上,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方渊死了。”秦薇压低声音,“就在今晚,在他的情妇家里。”
    裴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她早就预料到季殊会这么做。
    那个孩子骨子里埋着狼一样的狠厉,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不报仇?她逃出去,多半是为了这个。
    所以她派了很多人,日夜盯着方渊的行踪。
    “我们的人呢?”裴颜问,“有没有追踪到季殊的去向?”
    “正在追。”秦薇回答,“她跑得很快,有暗火的人接应。但我们这次准备充分,不会再跟丢了。”
    裴颜撑着床沿,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裴总!”秦薇一步跨到她面前,按住她的手臂,“您要去哪?”
    “去追她。”裴颜的声音很坚定。
    “您现在不能去!”秦薇的声音难得地拔高了几分。
    裴颜抬眼看着她,那目光让秦薇脊背发凉,但她咬着牙没有退让。
    “方渊刚被杀,警方正在全城搜捕。”秦薇说,“您这样大张旗鼓地带人出去追,太显眼了。警方可能会盯上裴家,甚至追踪到季殊小姐,您难道想让她被抓吗?”
    裴颜的动作顿住了。
    秦薇继续说:“我知道您着急,但现在不是时候。再等等,他们再能跑,也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暗处布置,可以避免和警方正面冲突。但现在不行。”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终于,裴颜松开手,靠回床头:“让他们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这一夜,裴颜几乎没有合眼。秦薇几次想劝她休息,都被那幽深的目光挡了回去。
    天亮的时候,通讯器响起。
    “家主,锁定位置了。”影卫的汇报传来,“季小姐和暗火的人藏在临市的一处居民区。但那个地方人员密集,进出通道复杂,不适合直接动手。而且警方查得很紧,临市已经加强了搜捕和巡逻。”
    裴颜的手指握紧了通讯器:“有没有办法接近?”
    “暂时没有。但我们截获了一条消息——今晚,他们一行人会在港口出海。具体时间和地点正在确认。”
    裴颜霍然起身。
    这一次,秦薇没有拦。
    她看着裴颜连病号服都没换,随手披上黑色大衣,那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几天前才胃出血昏迷的病人。秦薇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说什么都没用了。
    “确定位置后立刻秘密布控。”裴颜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不要惊动警方,不要打草惊蛇。我要在她上船之前,拦住她。”
    “是。”
    ——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下午五点半,码头已经被浓重的夜色吞没。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湿气,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季殊压低帽檐,和顾予晴并肩走在前面。她们穿着灰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身后跟着七八个暗火成员,同样一身码头工人打扮。一行人看似随意,实则保持着隐秘的队形,朝港口深处的接头点靠近。
    可此刻,季殊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太安静了。
    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应该还有工人在装卸货物,应该有机械的轰鸣,应该有人声。可此刻,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而且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从踏进这片区域开始就挥之不去。
    “予晴姐。”季殊压低声音说,“不太对。”
    顾予晴也察觉到了。她眉头紧蹙,拿出通讯器试图联系接头点等候的人。五分钟前还能接通,现在却毫无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联系不上。”顾予晴的声音紧张起来,“所有人,准备撤——”
    话音未落,四周的阴影里,忽然涌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腰间配着枪,却没有人举枪。只是沉默地、整齐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影卫。
    季殊的心脏猛地一沉。
    “分头跑!”顾予晴厉声道。
    暗火成员们立刻散开,朝不同方向突围。有人试图翻越集装箱,被影卫从上方扑下;有人朝巷道深处狂奔,却被从侧面包抄的人截住。闷响声、搏斗声、偶尔的闷哼声,在夜幕中不断响起。
    顾予晴和季殊选了一个看起来最薄弱的缺口,拼尽全力向外冲。她们的速度非常快,多年训练让她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反应和爆发力。影卫紧追不舍,好几次差点将她们堵住,又都被她们险险地甩开。
    两人不敢停,一直跑,跑过废弃的货场,跑过荒草丛生的空地,直到那片破败的仓库区出现在眼前。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旧,远处隐约能看到生活区的灯火。
    顾予晴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应……应该甩掉了……”
    季殊也喘得厉害,心脏狂跳。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夜色茫茫,似乎真的没有追兵。
    可就在这时——
    前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大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衣领下露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裴颜。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身后跟着一队影卫,像沉默的影子。
    季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她一点都不意外。
    从逃离北山别墅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裴颜怎么可能放过她?她是裴颜的人,是裴颜的所有物,裴颜绝不会允许她逃出掌心,一定会亲手把她抓回去。
    可看到裴颜穿着病号服出现在这里,季殊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那件病号服太刺眼了,她想起那些新闻——裴氏集团股价暴跌,裴颜却始终没有露面。她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原来是真的,裴颜真的病了,病到需要住院。
    可现在,这个人穿着病号服,站在零下的寒风里,亲自来抓她。
    季殊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跑不了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前方是裴颜和影卫,后方是追兵,左右两侧都是废弃的仓库。右侧的围墙翻过去,是一个小型生活区,那边建筑物密集,人多。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顾予晴说:“等会你往那边跑。”
    顾予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你呢?”
    “我往另一边。”
    “不行!”顾予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她来抓的就是你!”
    季殊看着顾予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她知道暗火更多是在利用自己,顾予晴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是任务。可这些日子以来,顾予晴一次次掩护她,一次次帮她,那些奋不顾身的瞬间,不是假的。
    季殊知道顾予晴对她有感情。那种感情也许不只是友谊,也许带着愧疚,也许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成分。可不管是什么,只要这份感情真实存在,就够了。
    她不能连累顾予晴。
    顾予晴如果落到裴颜手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裴颜手段有多狠,她太清楚了。
    “我无所谓了。”季殊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平静,“但你不行,你必须跑。翻过那道墙,那边人多,她不敢大张旗鼓地追你。我往另一边,引开他们。”
    顾予晴死死盯着她,眼眶泛红:“我不走,我——”
    “如果你不同意,”季殊打断她,“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顾予晴的话噎在喉咙里。
    她看着季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的决绝和清醒,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跑。”季殊轻轻挣开她的手,“现在。”
    顾予晴咬了咬牙,转身朝围墙狂奔。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翻过围墙,落入那片有灯火的生活区。
    裴颜的目光只在顾予晴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秒,随即收回,重新落在季殊身上。
    她不在乎顾予晴了。
    她只想把眼前这个人抓回去。
    季殊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季殊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她转身,朝海边的方向狂奔。
    夜风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小腿也在抽筋的边缘。但她不能停,她要给顾予晴争取时间。
    终于,眼前没有路了。一道矮堤横在前方,堤下是黑沉沉的大海。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响。
    季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早就不想跑了。
    因为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看到那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时,就松了。
    裴颜已经追来,一步一步走近,停在了离季殊五米远的地方。她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低垂,指向地面。黑色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那件刺眼的病号服。
    “跑啊。”冬夜的寒风里,裴颜的声音比气温更冷,“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季殊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深灰色的眼眸。裴颜的脸色差得几乎没有血色,病号服外面套着大衣,但大衣的扣子没扣,任由寒风灌进去。
    季殊的喉咙有些发紧。
    眼前这个人把她关了叁个多月,用电子脚环锁着她,用皮带抽得她皮开肉绽,用“不要她”这种话逼她跪地求饶,还准备把她当成交易的筹码交给别人。
    可此刻看着裴颜这副模样,她最先涌上心头的,还是心疼。
    “姐姐,你怎么了?”她轻声问,想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裴颜眉梢微动,却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与你无关。”
    季殊呼吸一滞,心口越发酸涩。
    “对不起……”她声音发颤,“我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愿意跟你回去,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却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些事。”
    裴颜没说话,只将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季殊迎着那道目光,心跳得厉害,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开口。
    可她必须问。这是她逃出来之后,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反复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你以前对我……”季殊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那些温柔,是真的吗?”
    “还是说,”她继续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用你的心理学知识,操控我?”
    操控。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花了十一年,用尽所有心血,把季殊从地狱里拉出来,治好她,培养她。甚至为了保护她,不惜与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为敌,不惜赌上裴家的百年基业。
    而季殊,竟然问她是不是在“操控”?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在季殊眼里,竟可以被归纳为这样冰冷而卑劣的两个字。
    裴颜的心,彻底寒了。
    “你不配知道。”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季殊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可她还是不死心,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是真的……要把我交出去吗?”
    她指的是那份录音,那句“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把她交给您”。
    裴颜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什么都不想说,累得连愤怒都没有力气了。
    她当然不会把季殊交出去。从头到尾,她都在和顾维虚与委蛇,拿到的每一份情报、进行的每一次合作,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瓦解暗火,为了给季殊扫清所有威胁。那些交易的话,是说给顾维听的,是做给暗火看的。
    可季殊竟然不相信她。
    季殊不仅逃了,还反过来给了她狠狠一刀。
    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真的放弃季殊。她只是想把她抓回去,关起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解释。
    可此刻,季殊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问出这种问题。
    “那又怎样?”裴颜说,声音里好像没有任何情绪。
    四个字,轻飘飘的,被海风吹散。
    季殊突然觉得有些眩晕。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
    所以,裴颜真的要把她交出去,裴颜真的只是把她当工具,裴颜从来没想过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那她这十一年,算什么?
    那些依赖,那些爱慕,那些刻进骨子里的臣服,算什么?
    她甚至可以接受裴颜利用她,可以接受自己只是工具。可裴颜竟然真的愿意把她交给别人,裴颜的心里从来没有“永远”这两个字。
    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季殊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冷吗?也许吧。但再冷,能冷过人心吗?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沉沉的大海,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失重的、不断下坠的感觉牵引着她,使她无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闷,很快就消散在寒风里。
    季殊只觉得左小腿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裤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蔓延开。
    她侧躺在地上,看着裴颜走到她面前。那张脸依旧冷漠。
    “你想干什么?”裴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没让你死呢。”
    季殊闭上眼,泪水在脸上纵横流淌。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反抗。心已经死了,身体上的疼痛又算什么呢。
    “带走。”裴颜下令。
    影卫上前,把季殊从地上拖了起来。有人简单地给她止了血,手法很粗糙,只是确保她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一副冰凉沉重的镣铐扣上了她的手腕,是重刑犯用的那种。再然后,一个黑色头套罩了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季殊被拖上了车。
    车子启动,她不知道开往哪里,只知道身边坐着一个人,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那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黑暗中,季殊的意识有过一瞬的清明。
    裴颜竟然没有把她扔到后备箱里,而是让她坐在身边。
    那么,那些冷漠的回应,是否也只是裴颜的伪装呢?毕竟,她总是这样,不擅长解释,也不愿意沟通。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依旧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她吗。
    无论那冷漠是真是假,都一样让人绝望。
    算了。
    就这样吧。
    季殊刻意放空了自己,任由意识漂浮在虚无与麻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