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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3

    没会儿,段衡到了公司楼下,车停着。
    何缘这会儿已经醒了好几十分钟,还没完全清醒,晃晃悠悠地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车内开了暖气,段衡下意识地捏她手心,却发觉她手心凉凉的,转而轻抚她脸颊,这才察觉她全身都凉得吓人。
    “你别告诉我你又没睡觉。”
    她说话虚虚的,含糊不清:“昂。”
    段衡故作严厉地问:“你不睡觉干嘛?”
    “赶RD文书呀。”
    他摇下窗户,抬头看,这是北荣最高的大厦,数十个百强公司盘踞于此。康歆也是在这里开的公司,据她所说小孩子一般进不来这儿。
    段衡觉得她在办公室补文书很奇怪。
    何缘一双眼睛真诚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真不懂你。”
    “没事啊,我刚睡十个小时。”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不说话,慢慢把车开出。
    自从前一阵子被康歆发现自己谈恋爱,家里的气氛就不太对劲。他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告诉他爸这件事,但能确认,康歆在工作的同时,绝对会另外花精力不计代价地寻找何缘。
    车开到半路,他停在一家便利店,将手机放给店员保管,这才重新回去。
    何缘在车停下来的时候又眯了。
    他忽然有点不舍得继续开下去,没系安全带,低下头看她的脸。
    漂亮的睫毛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很憔悴的样子。
    何缘就不是个作息规律的人。眼下永远一片乌青,口袋里装着一瓶褪黑素但自个儿不自觉吃。
    她对他的靠近没有一点反应,浓密的睫毛没动一下。
    段衡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浅尝辄止。
    “……你干嘛?”她声音迷糊。
    他移开一点距离,笑了下。
    “没事。”
    他那边窗户开了一半,外面的风随着汽车的移动灌进车内,呼呼地狂响,好不嚣张。
    车上放着平静的纯音乐,何缘半睁着眼。
    她脑袋里一般在想公司,一半在想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执着于等他消息,上课想他,空闲时找他,常幻想某个时刻他握着她的手。
    但是她才不要承认。
    段衡:“你得调整你的作息。”
    何缘:“Why?”
    段衡:“Because  I039;m  worried  about  your  health.(因为我担心你身体)”
    何缘:“但是我每天睡眠时间都很够,七个小时是有的。”
    段衡叹气:“不是这样算的。”
    何缘抱怨地:“你让我同时戒烟调作息,太严厉了吧。”
    此话一出,他举起一只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那咱先调作息行不?”
    她正过身子,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认真思考这种生活方式的可行性。段衡一手打方向盘,讪讪地看她。
    “行吧。”
    车子平稳到她家,他下来给她拉车门。何缘站着,定睛一看,冤家路窄,竟有个不速之客。
    苏垣戎。
    苏垣戎靠在她家门口的柱子上,远远看过去像在抽烟但其实嘴里叼的是棒棒糖,身姿挺拔,低头看手机。
    段衡顺着她转向她目光所及,脸一下子黑下来。
    操。
    真他妈操了。
    周际中还没对付,这下又是个贱男的能进她家院子。
    苏垣戎转头看见她,熟练地摆摆手,问:“这位是?”
    段衡在他的视角来看很凶神恶煞,脸色极差。
    “他叫段衡,我男朋友。”何缘随意地介绍,按下指纹开门,“你以后来这儿打个报告呗。”
    “我的问题。”
    苏垣戎说着,不自然地看了段衡一眼,只见他面色一贯阴沉,但好像因某句话消下去不少。
    这人不请自来,她又好几天没回家,治好敷衍地在厨房静静做咖啡。
    厨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个大空子。
    段衡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垣戎淡然回答:“姓苏,名垣戎,寓在沉稳中不忘锋芒。”
    “嗯,”他转过头,上下扫视了他一圈,看他穿的不是校服,还一副闲散样,“你已经出社会了啊?”
    咔哒,咔哒。
    厨房内的人开始倒咖啡豆,小小的豆子在小盘里散开,咕噜噜滚到一起。
    “……没有,我是南方的高三生,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来到北荣。”
    “那你还读吗?”
    “读,但目前在搞强基,所以看上去比普通学生闲。”
    厨房内的动静停下来,似乎是何缘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些什么,接下来的动作都断断续续。
    段衡笑问:“那你来找阿缘什么事呢?”
    “这就不方便说了。”苏垣戎语气温和,“毕竟是一些私事,她不会想影响到你。”
    ……
    “聊什么呢?”
    何缘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放到他们两人面前。咖啡本身磨得挺好,但上面的拉花略显滑稽,歪歪扭扭,看不出叶子的形状。
    段衡敛去所有锋芒,眼神柔情似水,喝几口把咖啡全方位夸了个遍。
    苏垣戎轻吹,缓慢品尝,不作声响。
    “聊了点基本情况什么的,你男朋友性格不错。”
    她闻此言,讶异地对上段衡的视线,他脸上带笑,还有闲心给她偷偷抛媚眼。
    何缘扑哧一声笑出来,眼见外人还在,收好情绪。
    “是你自己想来,还是爸妈让你来?”
    “各自参半。”他拇指比了下楼上的位置,“单独聊?”
    她心知肚明段衡猜忌心有多重。
    “就在这儿呗,男朋友你去花园那儿。”
    虽然有不甘不愿,但他还是乖乖走到花园,关上门窗,透过玻璃看他们。
    玻璃隔音,加上他们根本不大声,所以他听不到任何东西。
    “说。”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苏垣戎开门见山,“实际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
    何缘不信他,打断他的话,让他自觉把口袋掏出来给她看。确认他全身上下没有录音设备后,这才同意下一步交流。
    “我目前做了三家空壳公司的剥离。”
    “时间卡得不错,但下一步有更急的吧?”
    他娓娓道来:“你要救企业,唯一的方法是将它彻底洗白,这需要至少三年时间。然而政府力量极大,轻而易举就能查到你犯了什么事。”
    “我知道,多多少少的东西全会抖出来,但我的职责就是把重罪给脱掉,能保住最好。”
    何缘逻辑清晰。
    自从爸妈被边控,她在绝境下居然真的把决策力一下培养成功。
    “你家最重的是什么?”苏垣戎坐在沙发上,问。
    “黑色产业链。”
    她一顿,继续补充:“很多要出人命的内容,我家多多少少都沾点儿。”
    “那你接下来怎么做?”
    怎么做?
    紧接着剥离那三家公司后,她该做什么?
    极快地,她想出了答案。
    叫停所有黑色面现金流任务,不计账面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