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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搭档

    外面的沙发小,你人太长了,还是你睡床吧。你慷慨出让,对比了一下Zimo的身量和外头的沙发,深觉他睡相不好很有可能一个翻身掉地上。
    我太长了?你这什么形容词。
    说错了,你太高了!又高又帅。
    有眼光。
    他转身走向玄关。
    从装武器的提包里抽出几根细长的战术尼龙绳,拉开玄关处的门,半蹲着将绳子一端绕在门把手的内侧固定,另一端连着一个空的可乐易拉罐。罐子里事先扔了几枚硬币。
    做好触发式警报机关,Zimo起身检查了门上的每一道锁。
    你看得亢奋极了,觉得这系列动作都好帅。
    做完门口的防备,他走到落地窗前,再确认了一遍遮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哥你好帅。
    去洗澡——
    他从旁边立柜里抓过一条浴巾扔给你,把衣服换下来。里头有一次性浴袍,对付穿。那尾巴……洗的时候小心点。
    好!
    你接过浴巾,又跑去柜子里拿了睡袍,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欢欢喜喜钻进浴室。
    Zimo走到吧台前,将两部没设密码的备用手机摆成一排。食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清空通讯记录、格式化照片库、重置语言系统。
    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Zimo停下手里的操作,揉捏发胀的眉心。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神经紧绷让他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他走回起居室,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件待会儿洗澡准备换洗的黑色T恤,再走到沙发前,将两个抱枕归拢到一头。
    以他超过一米八的块头,这张双人沙发即便长度足够,宽度也稍显憋屈。
    咔哒。
    卫生间门锁扭开。白雾扑腾而出,你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你洗澡的时候特意给自己的尾巴也打上了泡泡,沐浴露洗了一遍,后面还用护发素洗了一遍——在它消失之前,你有义务好好保养你的毛发。
    你揪了一下身上身上的浴袍,确认绑带都系好了才走向客厅。
    有尾巴的感觉好奇特!幸好它长在尾椎上,不妨碍你穿内裤,裤子往下扒拉一点就好了。
    Zimo刚躺进沙发的背脊又挺了起来。他看着从你拖着那条水尾巴经过茶几,眉头又紧紧锁在一起。
    站住。他低声喝道。
    你一惊:怎么了!你抱着脏衣服环顾四周。
    他没回答。下一秒站起身,走向卫生间,你听见扯毛巾的声音,再抬头他已经走到你身后了。
    然后——他直接撩起了你的浴袍。
    哥你流氓啊!你连忙跳脚。
    Zimo咬牙:下次自己擦干再出来。
    毛巾盖住你的尾巴就开始擦头发一样搓,带着点力道从尾椎一路捋到尾巴尖。
    酥酥麻麻的。
    你扭头看他。这个角度正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还有微微抿紧的唇角。
    看起来嘴巴嘟嘟的,Zimo有口轮匝肌诶。
    Zimo哥,你好像妈妈……
    话语刚落,他像是没控制好力道,猛搓了一下,你面目狰狞地踮脚。
    轻一点轻一点,酸!
    你控制着尾巴挣脱,在空中甩了两下,凉飕飕的。
    别乱动。他警告,滴得满屋子都是水,明天客房服务进来清理还得惹怀疑。
    明天就干了……你嘟囔。
    他从上到下将那条尾巴擦干,确定不会再滴水后,才将毛巾扔回卫生间的洗手台。
    搞定。
    他指了指开着门的卧室,去床上待着。然后又走回吧台,拿起那部已经清理好的手机递给你。
    这部手机拿去玩。
    你双手接过去——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切换成中文了,几个基础的国际通讯软件也安装得整整齐齐。
    啊,是Phone!你终于可以玩上手机了!!
    别跟家里乱说,报个平安就行。他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外头要是有什么动静,躲在被子里别出声。剩下的事交给我。
    好嘞。你殷勤点头。
    Zimo去洗完澡后出来坐在书桌那里开始研究金猫,研究了一会儿后他招呼你过去。你还在手机上搜索有关中国的消息,听到他呼唤便好奇地下床,穿上拖鞋小跑过去。
    今年是2026年,和你穿越过来的年份一样。现在是叁月末……
    这里会是平行世界吗?你刚刚都没搜到懂王和马斯克。
    Zimo换了一件稍微贴身的军绿色无袖背心,肩颈线条在台灯的暖黄光晕里轮廓分明。短发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有几点滴到眉弓,被他随手抹去。
    半臂高的金猫就摆在书桌正中央。
    听到你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近的动静,他侧过身,脚尖勾住一旁的转椅拉近,停在自己身侧。下巴朝椅子扬了扬,示意你坐。
    手机里看出来朵花没?
    他嗓音平稳,先别管那些不靠谱的八卦新闻了。来看看咱们捡回来的这尊大佛。
    你坐进宽大的转椅,目光落在那只金光闪闪的猫雕塑上。它端坐着,造型古怪,四肢修长,猫眼处嵌着两颗碧绿的宝石,透着一股邪气。
    Zimo捏住金猫的后颈拎起来,悬在半空颠了颠。
    外头那层金箔刮下来能值点饭钱,但也就是个噱头。他曲指在金猫的腹部敲击了两下。
    你凑近了点。
    你听,他把金猫往你耳边送了送,又敲了一下,回音不对。如果纯粹是为了铸模省料,里面该是空心的,回音会清脆。这声音发闷,说明猫肚子里还塞着别的东西。
    他把金猫放回桌面,拿起一旁的折迭刀,挑开锁扣。
    刀尖顺着金猫底座不明显的接缝滑进去,下压。刀锋顺着圈口走了一道划痕。
    细碎的金屑扑簌簌落在深色桌面上。
    我们五天后要去大厦跟人交接,拿个假名顶着。
    他头也不抬,手腕翻转,刀刃在另一侧缝隙处挑动,这玩意也就是个壳子。
    底座卡扣喀啦轻响。
    Zimo动作顿住,慢慢将刀尖撤离。他扣住底盘边缘,稍加用力,将底座整个卸了下来。
    一个用防静电密封袋包裹的长方体,严丝合缝塞在猫肚子里。黑色外皮,没有任何标识。
    ……
    Zimo捏住密封袋的一角,就着光眯起眼睛端详。
    体积不够,也没起爆器的引线……不是塑胶炸药。
    他把袋子转了个面,逆着光看。你屏住呼吸,把转椅往他那边挪了几寸,胳膊撑上桌沿。
    他眉头紧锁,这形状和重量,八成是高密度的……
    你:固态硬盘吧。
    他:军用固态硬盘。
    你俩同时开口。
    ……
    他偏头看向你,眉毛一挑。你咧嘴,下巴搁在胳膊上,语气带点小得意:伯尔尼那次我们可是搭档。
    他哼哼一笑,尾音拖长:是。搭~档~
    你们收回对视的目光,重新看回那包东西。Zimo认真补充:或者还是什么用来存黑钱的不记名离岸账户密匙。
    你严肃地点点头。
    他把密封袋塞回金猫肚子里,将底座原样扣紧。
    行了,戏本子大概清楚了。他收起战术刀,推开桌面散落的金屑,转头看向你。
    不愧是高智商的特工。你感叹。
    谢谢夸奖。他嘴角慢慢勾起来,搭~档~
    ……
    Zimo哥你不仅装装的。你还骚骚的。
    你正腹诽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
    距离一下子拉近,你能清晰闻见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清冽气味。他的视线下移一寸,扫过你睡袍的领口,随即移开。
    你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拉了一下。吓死了,还以为走光了。
    那帮人要在五天后交接这只猫。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出机场的时候,那个格子衫的家伙宁可错拿咱们这个破帆布包,也不敢在海关查验区惹事。
    他眼底敛去几分随性,声音也沉了下来。
    这五天,咱俩得把这层皮披严实。你是来度假的新娘,我是你那倒霉催的丈夫。出门别乱晃,这附近的每条街我都会提前踩点。
    书桌前的暖光铺在暗色胡桃木纹理上,被归拢在一起的碎落金屑反着微亮。
    你窝在转椅里,尾巴松松地搭在扶手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到现在,他都没过问你身上的特殊之处……
    看你这副样子,以为这就翻篇了?
    你立马紧绷。
    他拉了一下椅子,转轮滚过去,你们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拂过他额前还没干透的短碎发。
    别高兴得太早。外头的麻烦理顺了,现在该算算咱们的内账。
    内账……啊哈哈。你舔舔嘴唇,有些局促心虚。
    Zimo挑起一边眉毛,目光落在搭在椅子扶手的那条尾巴上,拇指搓捻了一下。脑子里回溯起十分钟前握住它擦水时的触感。
    我大老远从苏黎世那趟浑水里把你捞出来,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这可是纯纯的老乡情谊。毕竟当时看你在那个鬼地方,身边全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老欧,我不拉你一把,你八成得被他们嚼吧嚼吧咽了。
    说完,他直起腰靠上椅背,两条长腿敞开,姿态放松,目光如寒星般盯视你。
    人道主义救援是有底线的。我冒着得罪141那帮活阎王的风险把你带到大半个地球之外的地方。Zimo屈起食指敲击桌面,笃笃敲打沉默的空气。结果还没落地,你这身上不仅变出点不属于人类的小玩意儿,还藏着些能招事的体质。
    ……你有些尴尬,想找点事做,于是把自己的尾巴从扶手上拿到腿上捏来捏去。
    人在尴尬时总会小动作不断。
    他站起身,走向套房的吧台。背影在暖色射灯下拉长,宽阔肩背挡住吧台后的整面镜子。
    老乡细看也好大一只。
    他取过一只玻璃杯,拧开矿泉水瓶倒满,玻璃和水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当141那几个人是做慈善的?
    尤其是那个戴骷髅面具的。那家伙出了名的没有同情心。他能把你当宝贝一样藏在瑞士的安全屋里好吃好喝供着,绝对不光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你摸摸自己的脸。
    都快忘记自己穿越的时候还把容貌点满值了……
    主要那几个老男人好像从未注意过你的脸。
    Zimo转过身,背倚着吧台,玻璃杯抵在掌心。他喝了一口,冰冷水流压下喉咙里的干渴。然后他朝你看来。
    你对上他的目光。
    哥,你为什么要把水倒出来喝?你指了指吧台的矿泉水瓶。
    ……
    他一噎,捞起吧台的矿泉水瓶走过来,把水瓶塞进你手里。
    啊——原来是怕水不够喝啊!贴心。
    那帮家伙把你拴在身边,是因为你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价值。Zimo在你旁边拉过一把木质圆凳坐下,视线正好跟你平齐。现在,这个皮球踢到我脚下了。
    他两只手交握在膝盖前,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尾巴怎么长的。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特殊能力。他压低嗓门,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要命的秘密,一五一十地交个底。
    他盯着你手里那瓶水,没有来逼视你的眼睛,给你留了些喘息的空间。
    房间外的走廊传来轻微脚步声,Zimo耳朵微动,神经绷紧了一瞬,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松懈下肩膀,看向你。
    你要是不想说,那这老乡情谊也就到东京为止了。他语气淡淡。
    五天后把这猫送出手,拿了钱,咱俩各走各的路。你要是信得过我,把话说透。天再大的窟窿,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补上。
    要不要把神奇体质的事告诉他呢……
    尾巴在地毯上烦躁地拍了两下,你立马捞起捏在手里,清了清嗓子。
    哥,我要是说我在这个世界的中国是黑户。你诚恳地注视他,我其实是从平行时空穿越来的,你信吗?
    一个谎是要由无数个谎来圆的,再说了在这种家伙面前你说假话太容易被看穿。还是诚实一点吧。
    你做好了被当成疯子的准备。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从高处浇下,你手里的矿泉水外壁凝满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冰冰凉凉。Zimo坐在圆凳上,手指交握在膝盖前,听完你诚恳的坦白后沉思起来。起居室里只剩下你放缓的呼吸声……
    我去。
    国外偷偷研究的虫洞技术实现了?
    他大为震惊。
    ……
    你一僵。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一言难尽。
    啊?
    难怪……
    Zimo松开交握的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从下巴推到额头,后仰靠上椅背。
    他盯着你手里的那条尾巴,摸索到桌上一盒薄荷糖,倒了两粒在掌心,扔进嘴里用力咬碎。
    清凉的辛辣气味顺着他的呼吸在你们之间散开。
    要是真像你说的,什么平行时空、穿过来的……他打量你的尾巴,那你身上多出来的这些零件,是那边带过来的,还是落地的时候发生了变异?
    啊,哥,你的反应让我措手不及。
    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吗?!
    你没想好怎么回答。
    Zimo忽然扇了一下你的手背。
    别捏它。那上面全是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不难受吗?他声音低沉。
    我不觉得难受。你委屈。
    下一秒你的尾巴就从你的手心被他提溜起来。粉白色的尾巴被拎在半空中,像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
    你敏感得抖了下。
    温度比普通人体温高一点。Zimo自言自语,完全没注意到你的反应。他捏在尾巴中段,按压里面的骨头,收放自如吗?翅膀能收回去,这个怎么收不回去?
    他松手,尾巴啪嗒一下落回你的大腿上。
    你小脸通红,有种被玩弄了的既视感。
    先不管这尾巴怎么来的。Zimo拖着小圆凳往前挪了一寸,双臂撑上膝盖,上身朝你迫近。黑色短碎的刘海抹上额头,一双眼直勾勾看你。
    这东西藏得好,也就能糊弄过去。但141那几个人可不是对长尾巴的异种感兴趣的动物学家。
    这帮人是职业杀手。一个来路不明、连身份都没有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在瑞士花大价钱给你弄个安全屋供起来?
    他眼神渐渐冷下来。
    把话说清楚!你除了多出条尾巴,身上还有什么本事?
    你被他忽然凶狠起来的态度惊到。望望天花板,望望金猫,又望望地毯。
    变异这种事都被他看见了,其他事说了也就那样吧?
    总归这段时间要靠他。
    我能治愈任何伤口。
    你把声音压得很低。
    ……
    你说什么?他反问。
    我说,我能治好任何伤口。你耐心重复。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像魔法世界里的术士,我的血和唾液可以瞬间治好一处被贯穿的伤口。
    ……
    Zimo维持着前倾的姿态,一动不动盯着你看,半分钟后他猛地直起腰!站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扯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又飞快拉上。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你的目光随着他来回徘徊。
    艹。他停在原地,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冷调射灯,这下全对上了。
    你看他像个老汉一样满脸哀愁。
    忽然他猛转过身,在你睁大的双眼中疾走过来,一把撑在椅背两侧的扶手上!薄荷混合着沐浴露的气息铺天盖地砸下来,你紧贴椅背,被他拢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这是干嘛!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压低声音。
    你惊恐地点点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哪是老乡,你他妈就是个——
    移动泉水?你接话。
    ……
    Zimo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丝终于理顺所有线索的释然。
    所以他们才把你关起来?给你戴项圈,限制你的自由。他声音沉下去,那帮英国佬没把你直接上交总部切片研究,反而把你私藏在自己眼皮底下,他们这是要把你变成小队的私有财产。
    好像大差不差是这个事实。
    你抿抿唇。
    Zimo直起腰,拉开一点距离。他看着你,深深叹了口闷气。
    行了,底牌我知道了。他搓了搓后颈。
    他转身拎起茶几上的那个装满武器的帆布包,扔到靠近沙发的那面墙角。
    现在立马上床睡觉。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提醒你:不用喊哥,叫我王志强就可以。
    你闻言轻咳一声。他挑眉:怎么,你觉得这个名字土?
    你直白开口:有一点点,我总会想到强哥——光头强。强子……话说这个世界有《熊出没》吗?
    砍树的那个,总被熊大熊二阻止。你好心补充。
    Zimo指着卧室方向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他深吸进肺里的气带着辛辣薄荷味味,硬是被憋得不上不下。
    他放下手,牙疼地抽气。
    ——行。他拖长尾音,合着我就是个可怜的伐木工呗。
    他盯着你那条在地毯上扭捏卷起小圈的粉白尾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那是我爷找村口算命的给起的。说是五行缺木缺火,起个响亮点的名字好养活。
    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叫子墨的、叫兵王的多了去了,冷不丁听见有人叫名字,还真有点……他把那句‘有点让人想家’吞下肚。在满地危险的陌生国度,乡愁是最致命的破绽。
    哦~兵王?你用一种阴阳的口吻说出来。
    哼哼,Zimo哥你装装的。
    以后退休了有可能当上校花的贴身保镖然后靠赌石发家致富哦。
    他瞥了你一眼,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有点刻意:随你叫吧。只要别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叫我,坏了行情就行。
    他走到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前,蹲下来,拉开拉链。是之前被格子衫男人错拿的背包,绑架黑衣人时已经拿回来啦。
    里面除了你的衣服,还码着些拆卸好的枪械零件。
    Zimo翻找零件迅速组装,很快一把最轻便的格洛克19便被组装出来。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拇指压着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推回原位,上膛的声音干脆利落。
    拿去。他倒转枪口,把枪柄递向你,打开保险会吧?
    你开开心心接过,手指熟练地摸到保险的位置,拨了一下给他看。
    Zimo在心里叹了声闷气。果然。141那帮孙子肯定训练过你。
    你正开心着呢,手里忽然一空。枪被Zimo收回,拍在了茶几靠近你的方向。
    我不逼你开枪。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图个心安。Zimo声音放缓,去睡觉吧。门不要反锁。我睡外面的沙发。
    你拿走小手枪,看了他一眼。
    要不我睡沙发吧……你试图客气一下。
    少废话。Zimo转过身,背对着你开始组装其他枪械零件,宽阔的背肌在灯光下线条明晰。在墨西哥没少受惊吓吧。脸白得跟纸一样,还不赶紧进去回血。
    好嘞。睡前我还有一个严肃的问题!
    说。
    哥,你是不是见过外星人?
    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还拿烟头烫过它屁股,满意了吗?
    好厉害!!
    呵。
    ……
    他顿了下,微微偏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底下落出一片阴影。
    我在外面睡着呢,不用担心。
    你没有再推辞了。
    那晚安,Zimo哥。
    拿着枪走进卧室,移动木门在你身后滑动合上。起居室的光景被一点点收窄,最后只留底下一条细长的昏黄门缝。
    Zimo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脱鞋和布料摩擦被褥的声音,这才完全卸下脸上的从容。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手指宽的缝。
    外头是东京繁华的夜景。蓝紫的霓虹在高架桥和摩天大楼间流淌。红白车灯连成一条条永不干涸的血管。真亮啊,亮得让人看不清藏在光斑后的暗巷。
    他靠着墙壁,抱起双臂。脑子里全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治愈任何伤口。
    他懂141的心思了。那帮男人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禁脔。一块能起死回生的唐僧肉,谁舍得松口?谁舍得放你走?
    他甚至能拼凑出那帮人在瑞士安全屋里是怎么对你的。特种部队里的疯子他见过不少,常年在鲜血和烂泥里打滚的人,骤然碰到一块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肉骨头,根本不可能讲什么绅士风度。由谎言、项圈和全天候监控织成的大网,就是用来驯服人的。
    能完好无缺地从瑞士把人弄出来,简直就是撞了大运。
    五天。五天后去大厦交接那个金猫雕塑。拿完钱,必须马上找蛇头买最近的船票离开。
    不能坐飞机。不能走正常的过境手续。
    速度快的话,他们已经要查到那趟班机了。
    Zimo搓了搓酸涩的眼角。他拉上窗帘,走到长沙发前和衣躺下。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刚组装好的配枪上,闭上眼。
    只希望那只金猫,能顺顺利利地换成回家的路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起居室的感应壁灯早就灭了。
    落地窗外的红色航空障碍灯每隔几秒闪烁一次,通过没拉严实的缝隙照进室内,打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Zimo稍显局促地躺在沙发沙发上。闭着眼,眉头却一直没有平复。
    手表的夜光表盘在袖口下亮着,刻度指过十一点半。
    睡意只在这具常年透支的躯体外围打转,进不来。Zimo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
    金猫交接那一关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交易地点的出入口、撤离路线、甚至可能遭遇的拦截火力,都在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过叁遍。
    得再去搞两本经得起海关查验的硬通货护照。走陆路或者海路太慢,危险系数直线上升。坐私人包机又要避开雷达航线,价码肯定高得离谱。
    但没办法,只要钱到位,命就能继续往下苟。这人他既然揽下来了,就得有始有终。
    他盯着墙上挂着的浮世绘上,凝视上面海浪的纹路。
    真能招事。他呢喃。
    你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难得地寂寞起来。
    你抱着被子滚了半圈,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张床大得有点过分。
    你有多久没一个人睡了?
    其实偶尔还是会想念一下大兵们的。你抓起枕头边K?nig送的那只红色毛毛怪,丑萌丑萌的,绒毛已经被你挼得有些发软。你亲了口,往脸上蹭了蹭。
    ……
    再睁眼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金灿灿的一条,正好落在你眼睛上。
    你眯起眼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上午九点四十七。你翻了个身,尾巴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扫了一下,然后竖起耳朵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
    你掀开被子,系好身上松散的睡袍衣带,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迭着一条毯子,方方正正码在一角。
    天呐!是以前军训时候会迭的豆腐块!好标准。
    你芜湖一声,小跑过去一屁股坐塌了这个豆腐块。
    舒坦!
    茶几上放着瓶矿泉水和一盘蛋挞,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你拿起来看了一眼。字迹遒劲:吃了再玩。
    吼,强子哥好勤奋,还帮你打包了早餐。
    解决完齁甜的早餐,你溜达回卧室,趴上床开始刷手机。翻了一会儿国内的新闻,又看了看东京的天气,最后百无聊赖地望向套房阳台的方向——
    阳光真好。
    你从床上溜下来,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推开窗户。晨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再是欧洲陈旧石板路的味道,是一种更干净的绿植清香和沥青气息。
    你唰的将窗帘彻底拉开。
    外边的摩登大楼林立成银色森林,在阳光下闪烁冷冽光泽。高架桥上的车流已经苏醒,在高楼之间蜿蜒穿行。远处有列车从高架上驶过,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疾驰而过。
    哇——你趴在窗沿上,忍不住赞叹出声。
    你细细看那些大楼上的招牌。
    ……嗯?
    你愣了一下。
    除了日文和英文,竟然林立着不少中文。简体中文。你定睛看去,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便利店、药妆店、餐饮连锁,熟悉的字体和配色让你恍惚了一瞬间。
    这个地方的日本,好像和你原来那个世界不太一样。
    你趴在窗户上向远处眺望,那边好像有座‘格力’的大厦……
    嗡。
    一架带着螺旋桨的小型无人机从下方升起,稳稳地悬停在玻璃外面,跟你面对面。
    ……
    你与它对视,猛地弹开后退几步。
    悬停的无人机机身上有个小小屏幕。屏幕上缓缓划过几行字:
    【高空注意安全——こうしょきけん  あんぜんだいいち——Please  be  safe  at  high  altitude——高空注……】
    几秒后,屏幕暗了一下。无人机又悬停几秒,确认你已经看到,才轻轻转了方向,嗡嗡飞走。
    ……
    你捂着胸口,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天呐。高级。
    远处高架上又一辆列车飞速驶过,车窗在阳光下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风吹过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凉意,拂过你散落在肩上的头发。
    你站在窗前,望着这片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忽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到亚洲了。
    离你的国家、你的民族,前所未有的近。离和平、离安稳,前所未有的近。
    ……
    CHINA!
    你撑在窗沿,闭眼感受清风拂面。阳光暖洋洋洒下,裹着你身上松垮的睡袍。世界盛大,你此刻就站在这片盛大的阳光里。
    咔嗒。
    门锁被刷开刷。
    你扭头,正好看见Zimo推门进来。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圆领T恤,手里拎着个便利店袋子,看起来像刚跑完步回来顺便买了趟东西。
    见你趴在窗口,他眉头一动。
    换衣服,他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玄关柜上,从里面抽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下楼。
    下楼干嘛?
    五天后要接头的大厦,去踩一下点。他拧上瓶盖,抬头看了你一眼,顺便逛逛。
    你眼睛噌一下亮起。
    真哒?!
    还能有假不成。他笑,动作快,别磨蹭。
    你转身跑进卧室,马上马上!
    Zimo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噼里啪啦声,仰头几口灌完饮料,空瓶投进门边的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