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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被迫?”我从堆积如山的战报中抬起头,“公审至今,名单里有说自己不是被迫的吗?”
    他不再说话。
    白玉京近在咫尺。
    仲啸山将残余的精锐部队全部收缩至京畿防线,在白玉京外围构筑了三道防御工事。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退无可退,打得极其凶狠。
    我的军队在第一道防线上就啃了整整两周。重炮日夜不停地轰击,炮弹犁过的地面寸草不生,泥土都被翻成了焦黑色,混着弹片和碎骨。
    伤亡报告每天都在递增。叶束尔把名单放在我的桌上,我起初还会翻,到后来,直接倒扣过去,不再去看那些冰冷的数字。
    这样打了一个月,楚逻派了一位使者前来。
    使者是个年纪不大的文官,穿着已经不太整洁的正装,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呈上一封楚逻的亲笔信,大意是愿意和谈、承认沃州独立地位、释放所有沃民政治犯,条件是停火止战,保全京中百姓。
    我看完,将那封信折好,放在桌上。
    “回去告诉楚逻。”我说,“让楚寰自己来,跪在城门口,以死谢罪。这是唯一的条件。”
    使者的脸白了。
    “沃之国数十万沃民的血债,总得有人来还。”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且平淡,“蓬莱王不死,仗就不会停。”
    使者走后,叶束尔站在帐篷门口,沉默了许久。
    “哥。”他终于开口。
    “嗯。”
    “楚逻开的条件……其实已经很好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字:“不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天,楚逻的回信到了。很短,只有四个字。
    【恕难从命。】
    我将信递给副官,下令:“准备总攻。”
    总攻在黎明时分正式打响。
    仲啸山的第二道防线在集火猛攻下苦苦支撑了三天,而第三道防线仅仅只撑了一天半。但不是被我攻破的,而是从内部瓦解的——战争一开始就被严格管控在白玉京内、施行劳役的沃民们暴动了。
    守军瞬间腹背受敌,指挥系统大乱。仲啸山在乱军中被俘,防线霎时全面崩溃。
    等我踏进城门时,入目所及已是尸横遍野。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到处充斥着绝望的哭喊与零星的枪声。大街上,蓬莱人和沃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些已经被烧成焦炭,面目全非。
    我没有停下脚步,踩着满地灰烬与血水,一路向皇宫推进。
    皇宫大门洞开,昔日森严的皇家守卫早已溃散逃亡。我带着人长驱直入,穿过一重又一重空荡荡的华丽宫殿,直达权力中心的最深处。
    偌大的殿堂内,只剩下老皇帝和楚逻两个人。
    “好久不见。”楚逻冲我优雅地微微颔首。
    我站在距她三米处,同样一颔首:“好久不见。”
    据那些暴动的沃民头领说,是楚逻在最后关头下令将他们从集中营里放了出来。她明明可以带着亲信趁乱逃跑,却偏偏留到了最后。
    在保全帝国的“忠”和抛弃父亲的“孝”之间,她哪个都不好选,最终,哪个又都选了。她用释放沃民换取了更快结束战争,又用留下陪葬全了对父亲的孝道。
    我对这位公主并无恶感,直接让人将她带下去,吩咐好生看管,不得无礼。
    处理完楚逻,我转过头,看向王座上的那个人。
    “我记得你。”老皇帝端坐在大殿正中的宝座上,身上穿着那件只有在重大的庆典上才会披挂的厚重华袍,说话间,满是腐烂的味道,“你看上去,比我还要像个将死之人。哈哈哈,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你这小小沃民手里。”
    我抬了抬手,没有与他废话。
    身旁的沃民士兵大步上前,将他从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椅子上拽了下来。
    他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殿外的广场上。我让人剥光了他所有的衣物,将他的双手反绑在宫门前粗壮的白玉石柱上。
    他脖子上的疤痕清晰可见,疤痕以上是苍老的头颅,而疤痕以下,是布满尸斑,却仍然年轻饱满的青壮年身体。
    让我想到了当年gtc收官战上,那些被人类想象力拼凑出来的、畸形的怪鱼。
    冬日凛冽如刀的寒风无情地刮过老皇帝赤裸的皮肤,他浑身剧烈地打着颤,却始终紧紧咬住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行刑。”我轻声下令。
    话音方落,重重一鞭抽在老皇帝身上。他痛苦地喊叫一声,身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行刑的鞭子是特制的,上面嵌着倒刺。每一鞭落下,都会残忍地撕开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两鞭如果叠在一起,甚至能带出白花花的骨茬。
    “我……死了……”他在生生挨到第三十几鞭后,嘴角忽然牵出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断断续续道,“你以为……一切就结束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行刑手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他的嘴唇抽得稀烂,牙齿混合着鲜血崩落了一地。
    第五十鞭过后,老皇帝彻底没了声息。那颗苍老的头颅无力地垂在了年轻的胸膛上,浓稠的鲜血顺着洁白的石柱一路流淌,在广场厚厚的积雪上汇聚成一条刺目的红溪。
    蓬莱楚氏王朝,三百多年的煌煌基业,在这日,终结于此。
    老皇帝的血还未干透,巫溪俪带着一众残留在白玉京中的贵族,浩浩荡荡地来到我面前。
    我记忆中的巫溪俪,永远是一副雍容端庄的做派,眉宇间自带三分不可逼视的凛然傲气。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头发失去光泽,面容憔悴枯槁。只是,那根脊梁骨却依然挺得笔直。
    她率先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姜满先生,我代表城中剩余的贵族世家,向您……投诚。”
    “投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艰难地吐出来,像生吞了两块烧红的木炭。她身后的贵族们深深低着头,有的在寒风中微微发抖,有的面如死灰。这些人曾经是蓬莱最尊贵、最显耀的存在,如今却一个个犹如丧家之犬,战战兢兢地等着一个沃民来裁决他们的生死。
    “寅琢呢?”我问。
    巫溪俪犹豫了下,答道:“总攻前夜,韩浙带着孩子们一同离开了。”
    我微微一怔,“哦”了声。
    “其实,也不必逃跑。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我努力牵起唇角,朝她露出了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
    巫溪俪瞧着我,回了一个笑,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与难以掩藏的讥讽:“看看你的手,姜满,看看上面染了多少蓬莱人的血。我怎么敢冒这样的险,将孩子留给你?”
    我敛起脸上难看的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明掌心光洁,没有任何污迹,我却好像能隐隐嗅到上头浓重到洗不掉的血腥味。
    我是个沾满鲜血的怪物,连她都看出来了。
    骤然握紧双拳,我突兀地转换了话题:“宗岩雷的墓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巫溪俪一直古井无波的蔚蓝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白玉京北郊的昂科特墓园。”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却又带着一点少见的温情,“那是我亲自给他选的位置。朝东,每天清晨,最早能看到日出。”
    “多谢。”我抬起手,让人暂时将他们集中看押起来,稍后再做处置。
    那天夜里,我没有参加庆功宴,独自坐在皇宫前那条长长的大理石长阶上。
    月光很好,也很冷。清辉洒在广场尚未融化的积雪和干涸的血迹上,将周围照得很亮,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叶束尔从我身后的大殿里走来,在我身旁隔着半个身位坐下。我们并肩看着这座燃烧过后的都城,许久没说话。
    “有话就说。”我目视前方,先一步开口。
    “哥,可以停了吗?”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仗打完了。”
    我没有回答。
    “金恪死了,老皇帝也死了。宗岩雷……他要是在天上看着你,他不会高兴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高兴?”我看向他。
    叶束尔眼里透出一丝我白天才刚在巫溪俪脸上看到过的神情——怜悯。
    “因为你不高兴。”他一针见血地撕开了我的伪装,“你杀了那么多人,报了所有的仇,坐上了最高的位子。可你一点都不高兴。”
    我低下头,再次看着自己的双手。
    月光下,指缝干净,没有一丝血迹。可我知道,那些被我亲手剥夺的生命,那些流淌成河的血,永远刻在了这双掌纹里。
    深夜,我给叶束尔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了皇宫。没有带卫兵,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怀里揣了一把上满子弹的枪。
    大街上到处是烧焦的建筑残骸和尚未清理的尸体,空气中浓浓的硝烟味混合着皮肉腐败的恶臭。偶尔,远处的黑暗中会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不知是杀红了眼的士兵在清剿残余的抵抗,还是趁乱劫掠的暴徒在黑吃黑的火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