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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他把其中一枚蓝宝石戒指交给了楚逻;另一枚黑曜石的交给了仲啸山;最后一枚红宝石的,则交给了我。
    我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里,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掌纹渗进来。不重,但也不算特别轻。
    宗岩雷将它交出来,是对的。
    经过这次庆典日,蓬莱说得上名号的人,应该都清清楚楚地见识到了跋罗迦的可怕之处。它不仅能操控元世界,甚至可以用来达成另一种时间维度上的、违背伦理的“永生”。
    这样一份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如果仅仅属于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那实在太容易招致无穷无尽的祸端。无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过渡期里,一个小小的意外却发生了。
    虞悬受临时联合政府的委任,启程前往南方,担任沃州的新任州长。离开前,他去见了一面楚圣塍,并和他们的孩子楚嶙做最后的告别。
    楚圣塍昏睡不醒,戴越回了母国,如今虞悬也要走,让那个才刚刚三岁、对大人恩怨一无所知的小孩儿哪里能接受。楚嶙直接死死扯着虞悬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
    “呜呜呜呜……不要……呜呜呜抱抱……”他还不会说太多复杂的句子,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反复地说这两个词,张开小手拼命伸向虞悬要他抱。
    虞悬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抱抱他。但最终,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眼眶通红地看着那个大哭的孩子。这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这个素来会隐藏情绪的男人脸上,看到如此浓烈的、仿佛要将人撕裂的不舍与痛苦。
    “替我照看好他。”虞悬哑着嗓子对我说完,一咬牙,狠心扯回自己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转身离去。
    回沃州后,他本该向仲啸山移交金恪。
    可不知这金恪是不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竟提前逃跑了。
    有消息表明他逃到了国外,虽然发布了国际通缉令,但也不知何时能抓到他。
    三个月后,楚逻对外正式宣布了楚寰的死讯;半年后,又公布了卫·本笃的死讯。
    其实,这两人在政变发生后一周内已经相继死去。楚逻将他们的死讯按下不发,不过是怕在过渡期内多生事端。后来新政权顺利过渡完毕,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开完了一整天的冗长会议,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从中央区的临时政府议事厅离开。迎着风雪,驱车往上城区的住所驶去。
    四季不停,又一个新的冬天到来了。昨天夜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今天一早,整个白玉京银装素裹,入目皆是一副白茫茫的干净景象。
    我将车稳稳停在一栋两层别墅的停车库内。刚一推开玄关的门,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便摇摇晃晃、一瘸一拐地向我飞奔过来。
    “慢点!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跑!”春婶满脸着急地跟在后面追,生怕他摔了。
    我赶忙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妈妈~”宗寅琢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软乎乎的嘴唇凑上来,在我冰冷的脸上亲了一大口,“欢迎回家哦!”
    每次听到他对我喊出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新称呼,我都要在心里叹一口郁闷的气。
    宗岩雷捐出大部分家产后,资产大幅缩水,不比从前。他更换了房屋,只留下春婶在内的三名用惯了的仆佣,连车库的豪车都只留下两台代步。
    我们是三天前才刚刚搬到这处新住所的。一开始,我还担心习惯了住大庄园的宗寅琢会觉得憋屈不喜欢。好在,他适应得相当不错。
    “宝儿,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叫我‘妈妈’了?”我抱着宗寅琢走到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试图和他讲道理。
    他眨着一双红色的水润大眼,用那张像极了宗岩雷的脸可怜兮兮地问我:“为什么呀?你不想做小蜜糖的妈妈吗?”
    “……”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我住了一个月帐篷后,宗岩雷将我领回家那天说起。
    彼时,从宗寅琢的角度,我们只是一个多月没见,可对我来说,却是和他整整五年没见了。
    于是,重逢的那一天,一见面我就紧紧抱住了他,整个大脑都被欢喜的思念之情占满,连他对我的称呼改变了也没发现。等到我终于回过神想纠正的时候,仅仅是十分钟不到的功夫,这小家伙已经一口一个“妈妈”,叫得无比顺嘴了。
    “你到底为什么让他叫我‘妈妈’?”我问过宗岩雷。
    他当时正靠在门框上,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凉凉反问:“怎么,难道你想当他一辈子的‘叔叔’?”
    我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闭嘴。
    “没有。”见宗寅琢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赶忙举手投降,“叫叫叫,你随便叫!你高兴叫什么都行!”
    他上一秒还眼泪汪汪,下一秒听到我的保证,立马笑逐颜开。重新抱着我的脖子,撒娇似的甜甜地又叫了两声“妈妈”。
    这小骗子,变脸比翻书还快,也算尽得我的真传了。
    将孩子移交给春婶,我最后看了眼他一晃一晃的小脚,松开勒得脖子难受的领带,转身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唯一遗憾,是没能在现实中将金恪千刀万剐。
    宗寅琢的腿伤得着实不轻,加上他年纪尚幼,还须在骨骼完全长成前经历数次手术,待成年后方可彻底康复,不留半点伤残痕迹。
    每念及此,想到他还要这样跛行十余年,我就如何都睡不着,一定要起身将那在大殿上偷偷录下的惨叫声反复聆听,一遍又一遍,心绪才能逐渐平复。
    刚一推开卧室的门,还没等我看清屋里的景象,一股极强的力道便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拉扯过去,一把按抵在了厚重的木门上。
    “今天这么早回来?”
    宗岩雷银色的发梢还滴着水珠,精壮的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他刚从浴室出来,浑身散发着湿润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会上吵起来了,只能明天继续。”我顺势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仰起头,无比自然地送上自己的双唇。
    他低头含住我的嘴,黏黏糊糊地、带着些许急切地吻了一会儿,大手顺着我的大腿往上,微微一用力,便将我整个人轻松地抱了起来。
    “明天能晚点去吗?”他轻轻啃咬着我的颈侧,音色低哑地问。
    我抱着他湿漉漉的脑袋,将腿环在他的腰上,在一秒燃到极致的欲望里,抽空想了下明天的日程表。
    “没事,我少睡会儿就是了。”我喘息着回答。
    他闻言,从我的颈间抬起头,胸腔颤动,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通过我们紧密贴合的身体传递到我这边,震得我心口一阵酥麻发痒。
    我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一点点亲吻他的眼皮,他的睫毛,他的眼尾。
    “这么喜欢我的眼睛?”他顺从地夹起一只眼,抱着我走进浴室,将我放在了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嗯……”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极其病态的渴望——想把舌尖伸进去,舔舐那颗像宝石般迷人的眼球,甚至想把它卷进肚子里,彻底吃掉,让它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好爱他,好爱他……好爱他……
    他是我的道德,我的良知,也是我在这世间所有的、疯狂的爱恋。
    他是窄门另一边的风景,是年少时遥不可及的迷梦,也是我心甘情愿臣服的阿加雷斯。
    那一晚,我们在浴室、在地毯上、在床上翻滚。我最终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快要陷入昏睡时,宗岩雷从背后紧紧拥着我。他用高挺的鼻尖磨蹭着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在我耳边低声呢喃了些什么,似乎隐约提到了“惊喜”两个字。但我当时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完全没有力气去分辨他的话。
    在那短暂的睡眠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窗外一片霜白,家庭教师正滔滔不绝上着课。
    宗岩雷无聊地撑住下巴,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坐在他边上。他看雪,我看他。
    “……llenáronse de moho mis sue?os infantiles, y taladro a la luna mi dolor salomonico. el fondo un campo de nieve……这几句洛尔伽的诗是什么意思?姜满,你来翻译一下。”
    那位教文学的老教授本来想问宗岩雷,结果发现他在开小差,碍于他的身份发作不得,只能转而问我。
    我收回视线,想了想,轻轻启唇:“我童年的梦境,遭霉菌吞噬;我所罗门式的痛苦,钻透了月亮。”我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宗岩雷,“世界……永远一片大雪。”
    他发现我在偷偷看他,朝我看过来,忽地唇角勾起,露出了一抹小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