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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他好凶

    康志杰忙活了一整天,白天在车间忙,晚上又跑去修那台破发动机,身上又是油又是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他胡乱冲了个凉水澡,把一天的疲惫和燥热,胡乱冲了冲,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
    累极了,气极了,反而睡得沉,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
    康志扬听着他哥均匀沉重的鼾声,觉得有点怪。
    前几天晚上,他哥可都没在屋里睡。
    他问过,他哥当时绷着脸,只说屋里闷,外头凉快,所以在院子里睡。
    他还纳闷呢,院里蚊子那么多,哪有屋里舒服?
    今天倒好,不嫌屋里热了?而且听着这鼾声,睡得还挺死?
    康志扬挠挠头,搞不懂他哥这忽冷忽热的毛病。
    许烟烟却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一片惨白。
    她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全是刚才院子里那番对话。
    康志杰最后那个平静到极点的“行”,和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一遍遍在她眼前晃。
    她揪着自己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心里又悔又恼。
    刚才真是脑子让门挤了,嘴比脑子快!
    她明明知道的,康志杰这人看着糙,其实心里挺有原则。
    他把结婚这事儿看得特别重,觉得那是正经过日子的开始,是对两个人的负责。
    他都跟她提过好几回了,想早点把事儿定下来。
    他年纪确实不小了,康妈也盼着他早点成家,哪能不急?
    她也想嫁给他啊,却偏拿那种话去气他。
    她就是心里那点酸劲儿没过去,有点莫名的委屈,口不择言胡咧咧。
    现在好了,他那句那就这样吧,听着平平淡淡,可许烟烟知道,他是真往心里去了。
    “怎么办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低吟了一声。
    夜越来越深,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许烟烟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上慢慢移动的月光影子,第一次觉得,这夏夜的晚上,怎么这么长,这么难熬。
    第二天早上,康志杰做了早饭,来不及吃,拿了个馒头就匆匆骑上车去上班了。
    许烟烟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心里揣着事,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她想着,趁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跟康志杰说两句话,或者服个软呢?
    可等她洗漱完,走到堂屋,只有康妈和康志扬在。
    康妈今天精神头看起来不错,脸上带着笑,看见许烟烟,眼睛一亮,赶紧招手:“好孩子,快,坐这儿,趁热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明晃晃的,正好落在饭桌上。
    白瓷碗里的米粥冒着热气,馒头和酱黄瓜,还有那叁个躺在盘子里的煎鸡蛋,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圆鼓鼓的,看着就诱人。
    她的目光定在那叁个鸡蛋上,心里猛地一酸,那酸意瞬间冲到了鼻尖,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知道,康志杰从来舍不得吃鸡蛋,这鸡蛋是给她,康妈,还有康志扬的。
    她昨晚把他气得那样,他还是给她煎了鸡蛋。
    在他心里,早就把她当成跟康妈、康志扬一样的,需要他照顾、心疼的家里人了。
    许烟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煎得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带着油香。
    可她却觉得喉咙发堵,咽下去的时候,那香喷喷的味道里,混着自己心里翻腾上来的、浓重的苦涩和后悔。
    她怎么就那么能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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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康志杰回到家,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堂屋的灯亮着,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饭菜。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脱掉沾着油污的外套,洗了手,默不作声地坐下吃饭。
    许烟烟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下。
    康志杰只当没看见,眼神都没往她那边瞟,吃得很快,但没什么声音。
    吃完饭,他起身收了碗筷,洗了碗。
    然后又去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疲惫和车间带回来的机油味。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走到院子里,坐进了那把旧藤椅。
    晚风还是凉的,虫鸣还是唧唧的,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眼角的余光里,他能瞥到许烟烟的身影在堂屋门口和院子里来回晃悠。
    脚步迟疑,想靠近又不敢,像只犯了错想讨好主人又怕挨打的小猫。
    康志杰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不想看她这副样子,更不想听她说什么。
    干脆,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假装打起了盹。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真的累了,他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猛地惊醒时,四周一片寂静,虫鸣都稀疏了。
    月光清冷地洒满小院,夜已经深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腿,准备回屋睡觉。
    刚走到堂屋门口,正要伸手推门,胳膊却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康志杰脚步停住,没有立刻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和堂屋透出的微弱灯光交织下,许烟烟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她仰着脸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灵动狡黠的漂亮杏眼,此刻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小嘴微微抿着,鼻尖也有点红,看着可怜兮兮的,脸上还有显而易见的讨好。
    他想起她昨天那些伤人的话,想起她把自己真心当玩笑,只觉得胸闷闷的。
    又来这一套。
    他这回,不想上当了。
    康志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他看着许烟烟,声音不高,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放开。”
    小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错了,康志杰,我真错了。”许烟烟抽抽嗒嗒的,“我不该乱说话,我想跟你结婚的,昨天说的那些,都是是气话。”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错弄得愣了一下,心里的坚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喉结动了动,声音比起刚才,不自觉地软了一点,但话还是硬邦邦的:“晚了!老子不想跟你结了!”
    许烟烟一听,他肯接话,就说明没那么绝情。
    她立刻发挥自己厚脸皮的功力,不害臊地说道:“你不跟我结跟谁结呀?我多好啊!你看,我性价比最高了。”
    “性价比?”康志杰眉头一皱,这词儿新鲜,他没听说过。
    但结合上下文和她那嘚瑟的小表情,他大概明白,这死丫头是在弯夸她自己。
    他差点被她气乐了,但面上还是绷着,冷笑一声:“我没见过比你更能王婆卖瓜的,就你这种奸懒谗猾的女人,谁娶你谁倒霉。”
    许烟烟见他脸上有了笑模样,心里一喜,赶紧顺杆爬,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抱住了他的腰:“好吧,我奸懒谗猾,但我男人又能干,又勤快,还那么帅,谁能比我有福气。”
    康志杰被她这番无耻言论气笑了。
    他其实很少这样开怀地笑,平时最多也就是扯扯嘴角。
    可这会儿,他是真的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紧接着,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嘴角扬起,露出整齐的牙齿。
    月光下,他这么一笑,那些凶巴巴的、冷硬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特别干净、特别阳光的英俊,
    看得许烟烟都愣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趁他笑着,防备松懈,许烟烟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吧唧”、“吧唧”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又快又响。
    康志杰被她亲得猝不及防,那点故意板起来的脸再也绷不住了。
    他心里那点气,早就被她这通胡搅蛮缠给弄没了。
    他拿她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得骂不得,狠话说了自己先难受。
    他叹了口气,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嘴里却发着狠:
    “你真行,把老子吃得死死的。等着,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弄不死你个小混蛋!”
    这天晚上康志杰可凶了,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许烟烟第二天差点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