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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花月息”一个傀儡无法做出回应,但眼中浓重的黑似乎淡了些。
    可惜微乎其微,他的身体已经坏掉了,他的魂魄也于附身他的鬼魂融为一体。
    早在他计划这一切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会走到这无可挽回的一步。
    花月息沉重的身体砸在地上,残破的血肉模糊了身下的阵法。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却还是张了张口,舌尖顶在下牙,两侧嘴角收紧,可惜是无用功,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连痛呼出声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叫出一个人的名字呢?
    阴沉的天空好像已经砸在头上了,前所未有的冷,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冰冷的雨珠砸在了身上。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黑火肆意吞噬着幽江城内的一切。草木房屋,修士怨魂通通化为灰烬。
    至此,修仙圣地的幽江城一天之内沦为人间炼狱,所有人避之不及。
    好在这里的结界没有让这些怨魂离开,而是在这幽江城之中慢慢被黑火燃尽。
    徐容林赶到的时候,城中怨魂正疯狂冲撞着幽江城的结界。
    目之所及黑压压一片,导致原本透明的结界变得清晰可见,完全遮住了城内所有景象。
    没有花月息的气息。
    徐容林身形一闪,迅速逼近结界,空洞而焦灼的眼透过怨魂们的间隙,只能看见城内肆意燃烧的黑火。
    没有花月息的身影。
    甚至连人都没有,除了怨魂,就只有黑火。
    这个念头让徐容林抖了抖,从未如此清明的记忆,此刻成了利剑,反复剜剐着他。
    若是他早点恢复记忆,早点接受花月息,是不是就不用有今天看到的一切?
    -【比我早上山二十多年,半分长进没有,只想着下山寻欢作乐。】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寻欢作乐,都是花月息殚精竭虑的谋划。
    都是为了他。
    而他却在那时候对花月息充满恶意怨怼,千百般不情不愿地讥讽着他。
    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徐容林正想强行破开结界闯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
    “不可。”
    温如遇竟然来了。
    “强行破坏结界只会放出那些怨魂。”
    可徐容林已经等不了了,他一路循着归位的残缺魂魄而来,已经耽搁不少时间,此时就算天下大乱,又干他何事。
    他一言不发地挣脱温如遇的手强行离开,冷漠道:“那他们都去死。”
    “花月息肉身已死,”温如遇一句话将他定在原地,“你来晚了。”
    “你说什么?”
    温如遇又说了一遍:“花月息已经死了。”
    徐容林慢慢转过身,木然道:“你以为你是我师父,我就不会杀你吗?”
    温如遇微微蹙了下眉,深知徐容林已经在失控边缘,耐着性子继续说,“别自欺欺人,乌元安身死你的魂魄才能完整,就是花月息跟他同归于尽了。”
    “闭嘴!”徐容林瞠目,声音嘶哑中带着颤抖的挣扎,“不可能,我不信。”
    “你很清楚幽江城内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你这个涅槃的神凤不会感知不到。”
    温如遇直白地戳破他的妄想,“从你灵魂完整到现在,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徐容林已经化作原形,以绚丽的凤凰姿态冲向高空,尾羽摆动间已有火焰附着其上。
    火凤长鸣一声坠向浓重漩涡般的幽江城,整个结界连同城中尚存的怨魂都在他触碰到结界的前一刻骤然燃烧起来。
    滔天的怒与悔都化作燃烧一切的火,火势瞬间铺天盖地蔓延开,原本的黑火被红色的火舌吞噬,整个幽江城沦为火海,瞬间看不到一丝的黑色。
    只是几个眨眼间罢了。
    温如遇见状叹息一声。
    徐容林在落地的那一刻化为人形,温如遇紧随其后。
    他们都看到了幽江城中那突兀的、完好的祭台。
    在这一片灰烬与火焰之中,只有那个祭台是那么显眼。
    而偌大的祭台之上,静静躺着一个单薄的人影,渺小到几乎和遍地的灰烬融为一体,被风卷走。
    可也是这个渺小的人,无数次庇护徐容林。
    他找到花月息了。
    花月息累了,睡着了。
    等着他来带他回家呢。
    徐容林张了张口,喉咙间像是被什么堵着,只能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他不敢叫花月息的名字。
    他怕再也得不到回应。
    第67章 牡丹
    徐容林脚步一顿。
    即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也能看见那人满身的伤痕。
    这人合该是躺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晒太阳的,而不是躺在冰冷的祭台上沉眠。
    徐容林闭了闭眼,他看不到的袖中,自己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恍若未觉的重新抬脚。
    可越走越近,他越能看清一切细节。
    温如遇不忍再看,“他……”
    “闭嘴,他睡着了……”
    若不是他声音颤抖、眼神惊惧,温如遇就信了。
    “他只是睡着了。”
    徐容林又说了一次,面颊已经潮湿一片,他已经无法说服自己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他缓缓走到花月息身边,看着几乎已经分辨不出原貌的人。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肉模糊间都是红得近黑的粘稠血液,遍布全身。
    徐容林抬手蹭了蹭花月息的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浓稠诡异的黑血侵染着花月息的身体,不久前的那场大雨都没有将黑血带走。
    那双全黑的眼睛似乎在看他,也似乎没有。
    他动作极为僵硬地将那双眼睛伸手盖住,哽咽道:“……别看。”
    不管是什么时候,花月息都很在意自己的外形,他不想让他看见如此狼狈的自己。
    “哥,我们回去,回家。”
    徐容林胡乱抬起手臂蹭了下脸,伸到花月息脑后,另一手抱住花月息的腿弯,将轻飘飘的人抱入怀中,抱紧。
    可是直起身才只走了一步,就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砸在他的前方。
    徐容林的脚步戛然而止,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一截属于花月息的断臂,浓黑的血肉间还依稀可见白骨的截面,对比强烈地扎入他的眼睛。
    他像是被什么狠狠击溃了,瞬间跪落在地,还不忘将怀中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痛不痛啊……哥。”
    他头深深埋在花月息的颈窝,在对方耳边低声问一个不可能得到回答的问题。
    他希望花月息跟他说痛。
    因为对方一贯是很能忍痛的,甚至是嗜痛的,这是一个坏毛病,他想花月息不再故作坚强,怕痛不等于弱小。
    可他也不希望花月息跟他说痛。
    他想花月息永无苦痛,一生肆意,而不是这样被他抱在怀里,无声无息。
    可惜花月息的苦痛都是因他而起,现在这样也是因为他。
    徐容林轻轻拿过那一截断臂,注入灵力企图修复,可惜再多的灵力都是石沉大海。
    没用。
    真没用。
    强忍多时的情绪终于决堤,呜咽的声音从口中溢出,在浓烈的火焰与苍白的天空之中飘荡,最后被呼啸的风吹散。
    永远传不到花月息的耳中。
    怀中的花月息再也听不到了。
    他前几天为什么故意惹花月息生气跟他吵架呢?
    徐容林无比痛恨自己。
    他忘记花月息的时候,频频惹得对方心痛难受。
    【徐容林,你会喜欢我的。】
    -“做梦。”
    【你只要说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不喜欢。”
    字字诛心,不过如此。
    可花月息还是没放手,无数次给他机会,给他们的未来撕出一条路来。
    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他竟然还自作聪明地惹花月息生气,以为那是一种保护。
    【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叫你痛我所痛,苦我所苦,折磨我的一切都将反噬于你身!】
    花月息曾经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徐容林声音低哑,“被你说中了。”
    温如遇站在不远处静静等着,并不打扰。
    他这次能离开红霞山,是因花月息召走了红霞山的怨魂,作为有镇压怨魂责任的他才能来到此处,不然他是不能离开的。
    只是……
    徐容林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他要怎样温和又不刺激地告诉徐容林:
    花月息还有救。
    当然也不保证能活。
    起码现在哭为时尚早。
    想起逆徒刚对他出言不逊、以下犯上。
    温如遇端得一派温润正经的脸上少见地闪过一丝狡黠,他没有上前,而是默默拿出了留影珠。
    直到他看再不出面徐容林就要跟着花月息走了的时候,温如遇踱步过去,“别哭了,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