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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陆灼颂抬眼看他,“以后,情绪开始不对的话,要告诉我,有一点儿苗头也要告诉我,得有个人拉住你。”
    安庭怔怔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陆灼颂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为什么是这个眼神,以前没人拉过他吗?高鸣音不拉他吗?是一直被人责怪吗?公司只嫌他的病麻烦吗?没人这样告诉过他吗?
    陆灼颂攥紧他的手心,把嘴唇咬得生疼。
    “要告诉我。”他说,声音忽然生涩。
    安庭回过神来,说:“好。”
    上好了药,陆灼颂把他的胳膊包好,也把一边的药箱收拾好了。这么一收拾,陆灼颂脑子一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起前世的安庭把他带回家时,从屋子里拿出来的药箱。
    ……干这个用的。
    安庭以前还是忍不住会自残,所以家里备着一个。
    陆灼颂的心情更压抑了,他回头,看见安庭把肩膀上的外套搂紧,把自己放在躺椅上晃了几下。晃得摇头晃脑的,一声不吭,还有点萌。
    “吃药了吗?”陆灼颂问他。
    安庭动作一停,回头,摇摇脑袋。
    陆灼颂去把药拿来,盯着他吃了药,才去墙边把取暖器点上了。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外婆要来。”陆灼颂说,“大概你也得去露脸,到时候别离开我的视线。”
    安庭茫然着脸,点点头。
    陆灼颂沉默了下。
    操,怎么现在跟他说这个。
    安庭吃完药就有点呆,得缓一会儿才好,现在跟他说什么他都记不住。
    陆灼颂拍拍他的脸,不说了。
    他把取暖器拿到椅子旁边,对着安庭烘起来。然后自己也往安庭身边一坐,跟他一块儿烘热气。
    今天晚上是大风,外头的风吹得直响。他们坐在屋子里,被烘得昏昏欲睡。
    陆灼颂死死抓着安庭的胳膊。眯着眼坐了片刻,他就感觉面膜都要烘干了。陆灼颂一歪脑袋,往安庭肩膀上一靠。
    安庭也被烘得很热乎,陆灼颂没来由地很幸福。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某个晚上,他和安庭疲惫不堪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是在聊什么来着?陆灼颂不记得了,只记得俩人都疲倦得要死。困得都神志不清了,却一直聊,十分默契地怎么都不肯睡过去。那段时间被逼得太死,他们像不肯在舆论和资本的威压下认命去死,怎么都不要闭眼。
    话头有一茬没一茬的,最后说到了安庭把他甩了的那事儿上。
    “你那不就是甩了我。”陆灼颂说,“说完对不起,东西就都还给我了。给你什么东西你都不要,就是甩了我。”
    安庭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以为我不想要?”
    陆灼颂忽然精神了。
    他愣愣地转头,黑暗里看见安庭挺直的鼻梁,苍白的脸,发青麻木的眼睛。
    “谁不想要。”他恍惚地说,“跟首富二少谈,当陆少的金丝雀。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人爱有人宠有人包了,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主。”
    “以后不用做人设了,摆着张臭脸都有人过来赔笑。不想拍的戏就能不拍,不想录的影也能不录。”
    “多好啊。”他说,“多好。”
    陆灼颂发愣地看着他。
    安庭始终没有看他。他们僵在床上,空气里蔓延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黏腻、混沌,像一团雾。
    安庭翻过身,背对着他,再没有说话了。
    脸上的面膜被人伸手揭了下来。
    陆灼颂回过神,睁开眼,看见安庭还有些青涩的脸,和那双他很熟悉的眼睛。
    安庭把他刘海上的皮筋解开,长长的手指拨拉了两下他卷曲的红色发丝,又温温柔柔地笑了:“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当我的金丝雀。”陆灼颂说。
    安庭愣住了。
    “不想拍的戏,这回就不拍了。”陆灼颂说,“不想演戏也不演了,留在家里,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安庭愣了会儿,笑了,点点头说好。他侧身搂住陆灼颂,低下脑袋,整个人埋在他身上,把他从耳垂亲到脖颈,忍不住张嘴咬了几口。
    陆灼颂哼哼唧唧了阵,也把他抱住。
    他们在取暖器前抱在一起。安庭在他耳廓上呼了几口气出来,忽然说:“活着真好。”
    陆灼颂眼前一酸,说:“那就活着。”
    “行,活着。”安庭说,“我要活着,做你的金丝雀。”
    陆灼颂噗嗤笑了,这回是终于放心地笑了。
    时间又晚了一些,俩人准备睡了。安庭起身去洗脸,陆灼颂就在门框上一靠,恢复了那张严肃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安庭拿起毛巾把脸擦干,抬头,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不用盯那么紧。”安庭说,“我犯病才划的,现在没事。”
    “不盯那么紧你又要出事。”陆灼颂两手抱在胸前,“我一秒都不能松开了,也不会相信你半个字,洗你的。”
    安庭无语。
    洗完脸,安庭躺到床上。
    陆灼颂要去刷牙洗脸了。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熟悉的红绳,走到安庭身边,拿起他没伤口的左手手腕,二话不说在床头打了个死结。
    安庭看着自己被绑起来的左手:“……”
    陆灼颂迅速收走床边所有杂物,把床头柜也拉了一米远,这才放心地转身洗漱去了。
    安庭抽了抽嘴角,服气了。
    卫生间里传出水声,安庭只能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发呆片刻,他抬头看了眼左手上的绳结。
    ……其实,陆灼颂这是在意他才会绑,离不开他才这样紧张,是吧?
    是。
    这么一想,安庭忽然看这绳结顺眼起来,这是个陆灼颂特别爱他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陆氏高层九点就要开大会,陆简付倾都急忙忙地出了门,没在家里吃早饭。
    陈诀可以和陆少在主家的餐厅里吃早饭了,真是个愉快的早晨。
    他哼着小曲儿下楼,推开门:“早,二少!”
    话一落,陈诀看见安庭侧身坐在餐桌上,姿势很奇怪。
    陈诀疑惑地眨巴眨巴眼,再定睛一看,就看见安庭左手手腕被一根红绳牢牢地绑在餐桌旁的栏杆柱子上。
    陈诀简直五雷轰顶!
    安庭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为什么那么平静!?
    陈诀的表情像只被掐了脖子的公鸡——这到底干什么,上回是他绑陆灼颂,这回是陆灼颂绑他!?这是餐厅啊,主家的餐厅!还有这么多佣人在呢!
    陈诀冲上前:“你这是干啥!?”
    安庭想了想:“失信人员的下场。”
    “……”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妈的死男同!
    “自己关起门来玩玩就算了,不要带到餐厅来好吗?我给你解开吧!”
    “不用,你们二少绑的。”安庭说,“没事,我觉得这样很好。”
    陈诀的目光变得魔幻。
    这人他妈怎么还挺享受!?
    安庭大抵是病了,绝对是病了!这个人绝对是被原生家庭弄出毛病来了,这辈子过得跟个浮萍似的居无定所,没人关心,现在陆灼颂对他干什么他都愿意接受,被绑上他就有安全感,他觉得自己被爱了,觉得这是给了他一个家!
    以后陆灼颂要是找个小黑屋给他关起来,他是不是还得心花怒放地觉得陆灼颂这是特别爱他!?
    要是陆灼颂霸王硬上弓,他是不是得开开心心地接受,还要说一句谢谢!?
    陈诀光想想都很绝望。
    陆灼颂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杯水和一把药。
    他把东西放到安庭面前:“吃药。”
    安庭点点头,顺从听话地把药接过去,送进嘴里。
    陈诀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俩。
    陆灼颂一偏头,才看见他:“早。”
    “猫宁……”陈诀语言系统都混乱了,回了句英文。
    陆灼颂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当他睡迷糊了,问:“路柔呢?”
    “在房间里吃早饭吧,她一直不怎么愿意出屋。”陈诀拉开椅子坐下,“我去看过几眼,状况还行,你给她找的架子鼓课程,她一直在跟,就是不愿意出屋而已。”
    陆灼颂点点头:“有空你去劝劝,别总把自己关着,让她出来走走。”
    “行。”
    女佣们端上了早饭来。安庭单手拿起叉子,叉了块蜂蜜黄油吐司,送进了嘴里。
    陈诀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纠结着要不要劝劝陆灼颂别把安庭玩太花了。
    好歹是个公共场合,怎么还不松绑。
    陆灼颂:“赵端许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陈诀回过神:“许哥?联系当然是有的啊。他是回付家了,又不是绝交了。”
    安庭茫然:“他回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