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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侍女说,齐路是先来了她这,就连齐玟这个皇上都排在她后头。
    “王爷来这不可能只为这棵参草吧?”
    齐路离她有五六步远。
    她又道,“况且,这样的好东西,在望西时,江南竹已经给了我许多。”
    齐路却说,“确实只为这根参草。白马坡不比望西,这里东西不多,这参草是我路上所得,很是紧要。”
    齐瑜不禁抚上额上正突突直跳的那处,里头像是有春笋要破土而出,齐瑜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她对于齐路,从前是对大哥和将军的敬仰,如今经历了许多,也夹杂了一些其他的感情。
    齐路与齐玟,他们二人在夺位之事上确实有所勾连,但齐路的位置却格外尴尬,他虽远在朔北,鞭长莫及,可到底二人也曾共谋一事。虽江南竹曾辩解,可他终归不是可信之人。齐瑜依旧难以将齐路从自己母亲与哥哥的死里剥离出来,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多谢大哥,还如此惦念着我。”
    齐路沉默半晌,才道:“瑜儿,我知道,我们都对你有所亏欠。”
    小和尚敲小木鱼一般,她的心也被又小又重地敲了一下,她忍不住拨弄了下耳边的珊瑚耳坠,任它晃动又停下,才张口,“我是齐国的公主,受万民供养,自然是要为齐国付出一些代价。”
    “是吗?”
    齐路喃喃自语。
    齐瑜冲他笑了一下,这笑代表着什么?凄凉?还是安慰?
    她不知道,于是只眼睁睁地看着他铠甲上的血渍在暮色下愈发狰狞,看着那几缕散乱又张狂翘起的头发丝飞舞,与之相对的,齐路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颓唐,他说,“我以为这并不是你如今的想法了。”
    齐瑜微微一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哥,你今天愿意同我说这句话,我很高兴,至少,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如同牲畜一般,可以被随意牺牲的贡品。你也不必觉得我可悲,我选择大义,即使我心中依旧有私,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不记得齐路是什么时候走的,再缓过神来时,侍女正为她整理披风,“公主,进去吧。”
    齐路站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她放过了自己,也放空了自己,心中无所感,于是有所觉,摸向右耳,空了。
    “是掉在哪了?”侍女四处张望,拎着灯的灯手被握住。
    那明艳的一点朱红很显眼,细腻的纹理,看着有些苦相,幸好圆润的轮廓毫无损伤,齐瑜亲自弯下腰,凝视片刻,捡起,动作有所停滞,直起身子后,望向右侧。
    她刚才余光就瞥到了。
    珊瑚耳坠被轻轻拢入掌心,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温润的纹路,“是你啊。”
    “周将军。”
    今天这院子很热闹。
    但周庭光来的有些晚了。
    廊下一排用来照亮的灯都已经被点起了。
    周庭光一路护送他们从望西过来,这是他们这些时日来讲的第一句话。
    “周将军又为何事而来?”
    齐瑜透过掺杂着灯光与残留的日光打量他。
    此刻,她才惊讶地发现,他比从前要白一些。
    可是转念又想,周庭光这些年一直待在京都,在齐玟身边,不比从前在朔北风吹日晒的,若不是天生的黑肤,自然会比从前白。
    她发现自己的心中意外地平静。
    她还记得重逢之时的惊天动地,于将死之时看到故人,恍然间觉得要与他海誓山盟,天崩地裂,而如今,她却只觉得是再所难免,微有怅然。
    或许,她是真的长大了,也或许,她是真的放过了所有的从前。
    周庭光低声道:“应皇上吩咐,来给公主送东西。刘内侍。”
    于是一个太监领着几个侍女并排站定。
    所有人都察觉到公主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周庭光甘之如饴,却也如芒在背。
    她立在高处,自己站在低处。
    他们似乎一直是如此。
    那晚,满是星星的土坡上,年岁尚小的公主也是这样,站得比他高,看得比他远。
    齐瑜颔首称谢,目光也终于移开。
    “多谢周将军。”
    从来都没缘分。
    他垂下眼。
    如果是公主和将军的故事,一定很像话本般缱绻风月,惊天动地。
    但他从来不曾真正踏入她的故事。
    早知今日,何必重逢。
    周庭光再抬眼,寂寞空庭,廊下只一盆菊花浸着月色正开得安静,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第140章 抛情意贪心不足
    天边晚霞渐渐褪成冷紫,堂屋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
    年轻的皇帝一袭红衣常服端坐在屋子中央,闭着眼假寐。
    齐路有些匆忙。
    他知道已经迟了,齐玟必然会不快。
    但他倒是没什么后悔的。
    他许久未见齐玟,跪倒在地时只是虚虚晃晃地看了一眼。只那一眼,那气势,恍然间竟觉得是见到了故去的仁惠帝,森然而冷酷。
    “皇上,朔北王来了。”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小声道。
    齐玟这才睁开眼。
    齐路单膝跪地,却是满身的肃杀之气。
    齐玟神情微变。
    他也许久不见这位大哥了。
    从前他们互通书信,他尚且能从字里行间窥见齐路的一角,自从他继位,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除去君臣之间的礼仪再无其他,齐路变成了未知的一片黑,他身处其中,更加疑窦丛生。
    这疑心病,不知是登上帝王之位自然而然形成的,还是他们齐家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仁惠帝如此,他也是如此。
    齐玟想起,前年有个大臣口不择言,说他颇有仁惠帝的风范,他不发一言,直到那大臣把头都磕破,血流一地,他才笑着称无事。
    仁惠帝?他看不上。
    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对他念念不忘。
    他和仁惠帝当然是不同的。仁惠帝耽于丹术,荒废朝纲,他与他一点也不一样,他齐玟将会成为一代明君,载入史册的明君。
    他大手一挥,“大哥常年征战在外,真是辛苦了。你我兄弟之间,还要这些虚礼?”
    齐路头也不抬,“微臣不过是略尽绵力。”
    齐玟缓步上前,虚虚地扶他,“哪里!大哥叫我皇上,都生疏了,若没有大哥替我安定朔北,这皇位我哪里就能坐得安稳。”
    齐路这才起来,“皇上言重了。”
    “那位左将军呢?”
    “临风还在坡外,乌海日的残兵还需得收拾一阵。晚上,皇上就能见上了。”
    齐玟笑道:“从前在京都,见左将军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也是能独挡一面了,如今的左将军在京都的名声就譬如当年的你。”
    “是。臣先替临风谢过皇上的夸奖。”
    齐路回的干巴巴。
    他对于这类强作表面功夫的寒暄毫无招架之力,因此总是落一些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口实。
    他与齐玟从前虽不说多么心有灵犀一点通,但也算志同道合,相与为谋,而如今,他却要像敷衍那些生人一样对待他,想到这,齐路心中不免唏嘘。
    “还有南安王,从前只觉得他风流倜傥,没想到他竟然有能力一人独守望西城,面对薛城湘的数十万雄兵也毫不惧怕。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齐路道:“薛城湘的左膀右臂都被卸下,现下被围困在谷中,已然是强弩之末,有老将燕正把守者他要出谷的必经之路,想来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齐玟笑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大哥无需解释,大哥如何用人,我自然是信任的,若是我连大哥也信任不了,我还能信任谁呢?”
    齐玟起身,一袭红袍扫过案角,细碎的声响里他开口,“我知道薛城湘活不了多久了。戈朗对他早已痛恨至极,他一个外族人,在魏国待的再久到底还是隔着一层,毕竟谁能容得下异族血脉在自己国家兴风作浪呢?”
    这话别有意思。
    齐玟是有意的,因此,他也刻意留心着齐路的神情,但他没在齐路脸上看到任何的波澜,他一如往常。
    齐玟宁愿他有一丝尴尬,或者是愤怒。这样,至少能证明,他是一个能被找到弱点击破的人。可偏偏,齐路没有任何神情。
    他与齐路,终究也是走到需要彼此试探的地步。
    齐玟不觉得自己凉薄。他从前也是想过要与齐路兄友弟恭的,但是,他不敢。
    他们齐家,篡位的君主太多。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自相残杀,不可胜数。
    齐路从前不想要皇位,可如今呢?谁能保证他一直不想要?
    齐玟身处高位,早已习惯了孤独,他不需要齐路的兄弟情来填补什么空缺,所以,少一个齐路,多一个齐路,于此刻的边关而言,是举足轻重的事,但于他而言,却是没什么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