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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但在她面前,我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江野眯着眼睛,下巴撑在手背上,像是一只小狐狸:“难不成是我秀色可餐?”
    肚子在此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我能感受到脸上火辣辣地好像在烧。
    江野一下子笑了起来,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快吃吧。”
    可恶......她的手好软,又好温柔。
    平日里提不起食欲的胃在此刻也好像背叛了我,我不敢再抬头看她,但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
    让我更为拘谨。
    我吃饭的动作没有很丑吧......
    平日里懒得搭理的头发应该没有很乱吧......
    当一切在太阳下涂抹摊开时,我才意识到昨晚的灯光有多么暗淡,藏匿下我太多的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名字?”
    江野突然问我。
    我?
    我叫林末,双木林,一木末。
    丢进人潮中都毫不起眼的名字。
    不像她,一点诗意都没有。
    “林、末、”江野不急不缓地重复了一遍。
    短短的两个字在她的口中却变得清润好听,像是再确认,又像是带着电,让我脊柱都发麻。
    “好漂亮的名字。”
    我看着她,没有意料到她会这么讲。
    第一次遇到有人用漂亮来形容这个跟了我二十多年的名字,让我的心情有些难以形容。
    名字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呢。
    我心头堵了无数字句,最后却只挤出来了三个字:“为什么?”
    江野有些莫名:“什么为什么?”
    我太久没有怎么和别人说过话了,以至于一句反问就能把我难住:“……就是……为什么漂亮?”
    江野又笑:“就是听起来很漂亮,念起来也很漂亮。”
    我不懂,却也没有了继续追问的勇气,只好“哦”了一声没了后续。
    江野撑着下巴看着我:“真的很好听,我以后就叫你末末吧。”
    以后这个词一下子戳中了我。
    我忍不住追问:“我和你有以后吗?”
    江野的眼睛眨了两下:“什么意思?”
    我很清楚,江野不过是这座小镇里的过客,我......大概也就只是她生命中一次最不起眼的、甚至连艳遇都算不上的过路人。
    以后这个词,何其珍贵。
    她见我没回复,拖长了腔:“所以,你不准备对我负责吗?”
    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拐回家的人是我,因对方几句话就和对方发生了关系的人也是我,我要是再此刻摇头,实在是有点渣。
    但我不敢回答,只是避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那你要让我负责吗?”
    江野瞪大了眼睛:“所以你就这么狠心,要让我这样一个大美女在异地他乡流浪街头吗!”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我连连反驳:“不是,没有……”
    在她震惊又痛心的目光下,我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看到我的样子,江野眨了下眼睛,语气变软:“收留一下我呗,末末。”
    一个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的人,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求收留,我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更何况……本就是我理亏在先。
    稀里糊涂地点了头,直到江野欢呼着将我搂在怀里,声音轻快地在我耳边说着“谢谢你呀,末末。”
    我都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我寡淡如水的生活里,倾洒进了五颜六色的墨水,再难恢复原本的模样。
    等我洗完碗,转身便看到江野她背对着我坐在阳台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画架。
    阳光从窗台照了进来,为她的每一缕发丝都镀上了柔和的暖橘色光边。
    她实在是……美得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她扭过头,指着画板问我:“我可以看一看吗?”
    她的眼底揉碎了明媚的日光,照得眼睛像是剔透的琉璃。
    我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哪怕我知道下面的是怎样一副劣质的作品。
    这幅画是我在不久画的。
    那是春天极少见的暴雨天。
    我因宿醉通宵,一觉睡到了下午,疼得要命的脑袋因为外面吵闹的雨声而格外地烦躁。
    当时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我唯一能够宣泄的渠道,大概也就是手下的画笔。
    画完后我便随意地把它用画布遮了起来。
    如果不是江野,我可能从来就没有细细打量过这幅画。
    凌乱的线条画着当时的雨、窗下摇摆不定的树、以及下方路面上疾驰而过的车。
    无论怎么看,这也是一幅极其粗糙、恶劣、毫无价值的画。
    但我没有从江野的口中听到一句带有评价性的语言。
    她只是轻声说了句:“真的是你。”
    第3章
    我还没有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她就撑着下巴问我:“你平常会接稿吗?”
    我点头。
    作为一名无业游民,我唯一的收入渠道也就只有平常在各大平台约的画稿。
    江野又问:“那需要多少,才能约到你的画?”
    我诚实地回答:“这个得看我的心情。”
    江野有些疑惑。
    平常除了买画笔以及颜料以外,我基本上没有什么额外的开支,也因此接稿很随意,只看心情。
    心情好了的时候可以无偿接稿,心情不好的时候……也随缘定价。
    我跟她这么解释的时候,是带着点隐秘的期待的,我想让她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无趣的人,让她觉得我实在不是一个可以安心待在身边的人,最好是讨厌我,然后远离我。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笑着看着我:“那你可以靠接单生活,你好厉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单纯中甚至带着点赞扬。
    我只想接一句微臣惶恐,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又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虚荣心,半推半就地谦虚:“哪有……也就凑合。”
    江野却还在夸我,什么年少有为、什么在世梵高……夸得我甚至一时间恍然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获得了惊世秘籍打通了任督二脉从此下笔如有神的绝世天才。
    她越夸我,我就越是心虚。
    但最后恨不得原地选个洞钻进去。
    但她看着我的眼睛是那么真诚。
    我想:江野一定很受人欢迎,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人喜欢她。
    我突然开始好奇起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的一切。
    也是在此刻,我十分清晰地认识到,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什么也不敢问,我怕她会觉得我多事,觉得我越界。
    江野却突然凑近我,说:“给我画一幅画吧,我会给你报酬的。”
    我不需要她的报酬,我想要的东西在心头呼之欲出,却怎么也形容不出来。
    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让我难受得要命。
    江野问我需要摆什么动作的时候,我摇头了。
    她的脸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的每一寸,忘不掉,只要念头一动,就自动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但她拿着一枚青提凑过来想要看的时候,我却第一次拒绝了她。
    江野没有生气,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小气鬼。
    然后不那么温柔地把手里的青提塞进我的嘴里后就继续躺在沙发上翻着我放在书房里的绘画技巧书。
    为什么不让她看?
    因为笔下的线条是会暴露执笔人的感情的。
    在她的视线注视下,我的手会抖。
    以及,那枚青提真的很甜。
    江野实在是一个精力很旺盛的人,一集电视剧的功夫,她在沙发上的姿势就变换了好几次。
    主角吵架了她就盘着腿,手肘撑着下巴皱着眉,那张脸上满是不开心。
    主角和好了她就抱起一旁的抱枕,一边捻着手边洗好的水果,一边靠着沙发,好一副惬意的模样。
    或动或静,都不自觉的,吸引着我的视线。
    按照我的惯性,每画一幅画前总是需要墨迹很久,美其名曰酝酿灵感,但画起江野,我却好像福至心灵一般,甚至不需要在脑中思考什么构图、色彩,天然就知道应该怎么去下笔一样,手感都离奇得比往常好。
    按理来说静物要比动态的人好画得多,但我更喜欢江野动起来的样子。
    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那张好像永远溢满笑容的脸,没有一处不让我喜欢得要命。
    我想,我大概是遇到了最伟大的缪斯。
    我惯以沉闷的色彩去表达一副画,但是当她出现,我最为熟悉的颜料开始说谎,它们从未如此鲜艳过。
    放下画笔的那一刻,我甚至不敢相信,这副画诞生于我的笔下。
    孤寂破败的公交站台,苍白没落的灯光,只有她是唯一的亮色。
    那么鲜艳的红,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热烈而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