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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凌愿问:“你们这最贵的菜是什么?”
    “酒,三勒浆,一壶…”
    “…店家!我要十壶最好的三勒浆,先存在店里!”
    店家一见凌愿指间夹着的金叶子,顿时眉开眼笑,喊道:“得嘞!贵客娘子坐好。小点,好好陪着客人!”
    雨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了声:“哦。”
    凌愿借此把她好好打量了一番。肤色没怎么变,就是高了些,大方了些。不像以前病怏怏又扭扭捏捏的雨,也不像身着华服在祭台上的放声长歌的大祭司了。
    她看着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好不容易憋住笑:“怎么不坐?要我扶你吗?”
    雨如梦初醒,放下筐子,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这才一板一眼地坐下来,又小声道:“这里的三勒浆很坑的,比外面贵很多…”
    凌愿挑眉道:“我缺钱?”
    …好像没缺过。雨被自己的傻气懊恼到了,气得捶腿。
    凌愿则从身上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一些碎银子,往雨手里塞。雨连忙摆手拒绝,仿佛那东西是什么毒蛇。
    凌愿干脆往她兜里放:“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要分给奚…尧谷。”
    雨点点头:“尧谷也在这里。我叫她过来?”
    “好啊。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们。”凌愿往后一靠,又叫住飞快跑开的雨,“等等!”
    “怎么?”
    “拿点蟹黄毕罗?还有那个红绫饼来。我饿了。”
    第108章 竞争
    凌愿又给店家付了些钱,以表歉意。店家见了那几乎抵店里一个月收入的金子,笑得眉不见眼,还主动为凌愿安排了包间。
    不多时,奚溶端着一个极大的托盘走过来。
    她一样样地将东西摆好:蟹黄毕罗、红绫酥饼、三勒浆、赤鸇芋烧肉、茱萸江鱼、笋子烧鸡……
    凌愿哭笑不得:“咱们这桌是几个人吃?”
    “啊?哦哦。”奚溶也察觉不妥,顿了一下,但也没有傻到把东西放回去,而是冲凌愿笑笑。
    她想喊凌愿的名字,想去抱她,却不敢,只是克制地站在原地。那双沉静的银灰色的眸子温柔地望向凌愿,仿佛在代替主人说话。
    “kakalieye。”凌愿低声道。
    奚溶睁大了双眼,一滴泪夺眶而出,随即越来越多,止不住一般。她笑着擦眼泪,摇了摇头道:“kakalieye。”
    太久没听见乡音了。即使那个地方的人予她的总是伤害,但那片水草丰美的大地却总令她魂牵梦萦。
    这种感受奚溶从没和雨说过,但凌愿是个不用说也懂她的人。
    她拉开椅子坐下,又问凌愿:“你怎么来啦。”
    凌愿笑道:“你的大梁话说得真是越来越好了。小点教你的?”
    雨在一旁猛点头。
    凌愿笑意更深,看着托盘上的三双筷子,道:“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
    三人便边吃边聊了起来。
    原来那日鸹易道一别,奚溶和雨被李长安派人护送去了大梁。
    两人思来想去,最终选择在还算熟悉的蜀州落脚。
    她们先是怕被别人发现,于是在城郊的小院内住了一个月,也不敢买丫鬟仆役,奚溶便亲身下场做饭。没想到她在这方面却颇有天赋,并且乐在其中。于是避过了这一阵,奚溶便在这里做庖人,雨也跟着寻了个事做。
    现在凌愿面前满满一桌菜,大半都是奚溶做的,可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奚溶心思细腻些,见凌愿虽然夸了菜好吃,却没动几筷子,颇有些愁眉不展的意味,说话间还有些走神。看着她这样,奚溶自己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又尝了尝自己做的菜,是好吃的。便知道凌愿是在其他地方遇到困难了,轻声唤道:“玉安娘子,怎么了?”
    凌愿这才回神,却没有立马答她,而是问:“最近粮米有涨价吗?”
    奚溶一怔,转头和雨对视一眼,叹气道:“是。”
    果然。凌愿心道,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日前。张大人以一石三十钱的价格强买了四万石精粮,说是要送去给北疆战士。芙陵城粮食价格暴涨。”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
    “就是…”奚溶仔细想了想,“张崇大人,两个月前从朝黎府调来的。”
    两个月前。正是锦茶使团离开蜀州的日子。
    不知为什么,张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凌愿皱眉问道:“这个张大人…你们见过吗?”
    “嗯!”雨点点头,“我见过。他眼睛很小,好像和张离屿娘子沾点亲,但长得一点也不像。”
    一张模糊的脸抖着两撇胡子浮现在凌愿脑中。她明白了。张崇就是先前在朝黎府捉拿凌愿的那位“张大人”。
    想来是陈谨椒升官离开蜀州,安阳张家又介入一壤之隔的娄烨。东宫留在蜀州的牵制少了,麻烦又多了,便派了个张崇过去。
    北疆开打,需要后方的粮草不是个秘密。张崇定是想借机在李意钧面前表现一番,先行将粮草送去北疆。
    他虽没有朝廷符牒,无法直接从官府粮仓中拿货,但采买还是可以的。
    仗势欺人,强买强卖。这样一来,还有哪个粮铺愿意将余粮粜给凌愿?
    蠢货。凌愿暗骂道。李意钧也未必想不到这一层,摆明了甩锅给她呢。
    奚溶和雨看凌愿神色不对,俱是一慌,同时开口道:“娘子?”
    凌愿这才回神,对她俩微微一笑:“没事。只是我现在需要很多粮草,你们知道哪里有吗?”
    奚溶和雨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摇头。
    雨道:“不知道。粗粮价格倒是没怎么变动。只是米粟价格再涨下去,我们掌柜恐怕要亲自走锦茶古道买米了。”
    凌愿本是随口一问,听了雨这个回答,又看看她,心内一动。
    “没关系。我不要那么多精米,稞麦在苦寒之地反而合适些—我记得,娄烨盛产稞麦?”
    此话一出,奚溶和雨都明白了凌愿的意思。
    芙陵城里没有,那就去别的地方拿呗。
    奚溶眨了眨眼:“那我们是去娄烨?”
    凌愿轻笑:“先别着急。我不太了解这边情况,烦请二位配合一下。我问,你们答。”
    “知无不言。”
    “好。张离屿娘子现在仍在娄烨?”
    “是。”雨肯定地点点头。
    “张崇是什么时候离开芙陵的?走的那条道?”
    “四日前。”奚溶抢着答了,略一思索,道,“走的哪条道我并不知道,不过他聘的护院我熟悉,可以去武行问问。”
    “不错。”凌愿赞道,“奚溶殿下很有长进嘛。”
    奚溶脸红:“早不是什么殿下啦…”
    ……
    凌愿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人也是真的知无不言。有不知道,雨便去找食肆内其他人打探。得亏这家食肆位置好,处于闹市中间,消息也灵通。
    半个时辰后,凌愿心里已然有底。而现在需要拼的就是时间了。
    她长舒一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单独问问小雨。”
    “啊?”奚溶一怔,“我,我要不要走开?”
    凌愿看看雨,又看看奚溶:“是关于雨以前的事,你得问问雨愿不愿意。”
    雨闻言皱了下眉,又说:“不用回避了。我和奚溶之间没什么可隐瞒的,以前的事和我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娘子需要知道,我便答。”
    “好。多谢。”凌愿向她微微欠身,然后坐直了,眼睛直盯着雨,“我想问的是:你之前为什么会认定你是夆的女儿?”
    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好一会,又咽了咽口水,慎重答道:“当时我从恕天街被带回王宫,里面已经有三四十个像我一样的孩子了。”
    “…虽然其他人没有明说。但传来的态度都是你很重要啊,你跟别人不一样啊…什么什么的。现在想来,估计每一个人都听到过这样的话,大概是为了激励我们竞争?
    凌愿闻言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止是这样。最重你胜出了,不是吗?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难道要跟我说我真的是夆的女儿?”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满嚷道,“那他都死了你才说,我还怎么当公主啊!”
    奚溶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凌愿眯了眯眼,语气柔和地鼓励着:“不是这些,你再想想。唔,也许是七八年前的事?”
    雨皱起眉头:“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想起一个人来…”
    第109章 行路
    “四万石精米,五万石稞麦……大人!那玉安舍人要你三日内拿出来啊?这这……这,唉!”长史拿着信件,一边叹气,一边给张离屿指上头的字,“咱们不理她吧?要不要再推给张都护?”
    张离屿嗤声道:“给张临汀?他算什么都护,什么东西。你拿过来,我看看。”
    长史抹汗,将信件递过去,张离屿接过去,那上面赫然几个数字,写得清清楚楚要多少东西,往下就是凌愿写的亲切问候,也就是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