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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欢呼声不绝于耳。不少百姓提着满篮子的花果,朝他们扔去。
    凌愿在长相上得了便宜,花朵如阵雨般砸下,弄得她几乎看不清路。
    她摘下发间一枝粉嫩的芍药,插在腰间,微笑着向两边致意。丢来的花更多了。
    先去太庙告祭先祖,再到太极宫。百官齐集,王公列队。鸣钟大作之下,皇帝着衮冕,玄衣纁裳,乘舆现身。
    原本喧闹的百姓都闭了嘴,仰着头睁大眼,看着皇帝一步步登上承天门。
    太常卿跪请奏凯乐,兵部尚书披甲出列,宣布胜利。
    “奉辞伐罪,克清凶丑,执俘告捷。今已擒得贼首律疏印,谨献于阙下!”
    “准。”
    羽林军牵着绳子,将光着脚的律疏印等人拉到承天门楼下,押着他们面北而跪。
    律疏印只剩一条胳膊,被牢牢绑在背后。经一路折磨,形销骨立得不似人样,但神情极为凶狠,抬头狠瞪了高楼上看不清模样的皇帝一眼,又被人死死将头压下。
    百姓们群情激愤,朝战俘的位置不断扔些烂菜臭蛋,有些甚至骂着脏要冲上来。金吾卫不能真伤了百姓,勉力维持着秩序。
    凌愿随文官立于东侧,只听着动静,并没有扭头去看,而是神色淡漠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百姓愤怒地请求将北狄人就地斩首时,突然有人指着横在中间的囚车,手颤巍巍地抖:“囚车,好像动了。”
    “真的…”
    四面被木板钉死的囚车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敲。
    人群猛然安静下来,各自都往后退了几步。
    一直未曾开口的律疏印突然大笑起来。
    押守他的金吾卫皱眉,按刀戒备:“不得放肆!”
    律疏印却满不在乎:“我放肆又如何?你们中原人,才放肆呢。抓我回来,又弄个假的乌札里。”
    此话一出,如平地乍起惊雷。承天门上的李正罡脸色沉下去了,楼下的文武百官也面如菜色。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眼神不断往那个“安昭”身上瞟。
    “胡说什么!”李意钧首先站了出来,“你可知无端污蔑我大梁公主何罪?”
    律疏印头被摁在地上,看不见他,只是冷哼道:“何罪?你们不是本来就要杀我…”
    羽林军得了李意钧的授意,直接将律疏印的嘴给堵上了。
    在场人都被这一番话惊呆了。而“安昭殿下”处于武官前列岿然不动,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但很快没人再往那边看了。因为囚车真的在响。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金吾卫慢慢围了上去。
    就在囚车轰然四分五裂的那一刻,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护太子!”
    现场大乱,百姓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溃逃,金吾卫与羽林军刀剑出鞘。左庶子举着“意”字令牌直冲东阶登楼,无人敢拦。
    碎裂的木板间爬出来七八个人。金吾卫一拥而上将他们摁住。没人挣扎,但离得近的人全都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李正罡被羽林军围得严严实实,却也看出了不对,厉声问:“怎么了!”
    羽林军大将军飞快登上楼,牙齿却在打颤:“回陛下,那些人…那些人。”
    “快说!”
    “他们…”羽林军大将军咽了口口水,“不像人。”
    他们的确是人,又的确不像。有的生着三条胳膊,有的只有一条腿但有十五根手指,有的脑袋只剩下半个,一只眼还在滴溜溜地转……
    唯一共同点是都像少年模样,只有十四五岁。
    “陛下,我知道他们是谁!”凌愿不卑不亢地大喊一句,在不远处跪下。
    李正罡看着那位升官飞快的左庶子,心中忽然有些恐惧,正色道:“爱卿有何见解?”
    “陛下,他们…都在梁历六年出生。”
    李正罡脸色大变,吼道:“拿下!”
    羽林军迅速将凌愿围了一圈,顾及着大典,并没有对她下手。
    凌愿依旧跪在地上,却没有要跑的意思。她磕了个头,喊道:“陛下!臣有本要奏,句句属实!若天有眼,请降天雷!”
    李正罡猛地抬头看去。明明是正午,天色却不知何时昏暗下去,柱子一般云密密连着天,将太阳遮蔽得严实。
    鸟雀成群飞过,发出不详的声音。
    下一刻,紫光劈云,长空骤裂。
    凌愿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请降天雷!”
    钦天监的官员喃喃道:“鬼怪胎…视不明…十月雷…多坟堆…”
    轰隆。
    没有飘雨,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真的降雷了。
    第117章 纸钱
    漫天的纸钱纷纷而下,代替了雷鸣后的阵雨。有大胆的捡起一枚,上头写的是全是各种罪证。从梁历七年到二十二年,桩桩泣血,件件惊心。
    李正罡拍栏怒喝:“停下!停下!把她给我抓起来!”
    凌愿慢慢地站起来,厉声质问道:“天生异象乃是国君无德!陛下这是认了?”
    羽林军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往前。
    纸雨不断在下,李正罡忽然一阵耳鸣,跌坐下来,承天门上哭喊声不断。他推开前来关心的杨梅,揉了揉眉心,下令道:“封城。梁都的消息,不许传到外边。”
    凌愿冷笑道:“陛下莫不是忘了?城外驻扎的四景军,究竟是谁一手带起来的?”
    “你……”
    “陛下,不好了。”一个太监神情惊惧地跑上来,“他们,他们把下面的二殿下杀了,问真的二殿下是不是,是不是……”
    太监不敢再说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明白:是不是和谢景涯、谢景涯一样,死于他的阴谋当中。
    雪花一样的纸片渐渐小了,兴许是那些造反者已被制止。李正罡猛地咳出一口,展开绢帛,上头是乌黑的血。他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水,旁人的话语也都被搅作一团,只有凌愿带笑的声音却分外清晰:“陛下,宫中膳食还适口吗?”
    “陛下晕倒了!陛下晕倒了!”
    “来人啊!召太医!太医!”
    凝雨立出,银针四射。
    那些银针多美,晶莹剔透的,也像雪花。
    九年。凌愿花了九年,终于得来一出沉冤昭雪。
    …
    “往哪去了?”
    “好像是…右边?”
    “你们跟我去右边,你们去左边。”
    一只铁钳般的手忽然将凌愿抓住,死死往下拽。
    凌愿挣不脱,硬是被人塞进柜台里。正欲动手,忽地被那人手上丝线的反光晃了眼。
    原来是宋弦。
    这是一个肉铺,四周尽是难闻的腥臊味,熏得凌愿几欲呕吐,却刚好能将她身上的血腥味盖住。
    两人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侧耳仔细听着动静。等人都走远了,宋弦才将拉着凌愿的手放开。
    凌愿揉着手腕道:“多谢。”
    宋弦却点点头,又伸出手比划着什么…像一条鱼?
    凌愿失血过多,脑子转得慢。看了一会,才从怀里摸出一块鱼型铜符,咳了两声:“这个还要拿回去啊…”
    宋弦:你知道这个有什么作用吗?
    凌愿扯了下嘴角:“可以进安昭府?”
    宋弦摇摇头:不止。它还可以用来调兵。
    凌愿:“多少?”
    宋弦:两万。
    …
    “咦?不是封城了吗?镜十四你怎么出来的?”
    凌愿拖着浸满鲜血的身子上车,对越此星道:“那你在这等什么?”
    吩咐完御手,越此星转身摸了摸脑袋:“不是你叫我等么?”
    “长宁山庄有暗道通向城外。”凌愿闭上眼睛,“帮我处理一下伤。”
    “哦哦。”越此星没多想,取出药箱放在一旁,刚拿起凌愿的胳膊就立刻发出尖锐的叫声:“这些血都是你自己的啊!”
    “废话。那可是,咳咳,羽林军…”凌愿费力地伸手去扯衣带系绳,一下没弄开,干脆瘫在那,懒懒地指挥越此星,“帮我解开。”
    越此星看着满身是伤的凌愿,一边哭一边给她解衣带,眼泪落在凌愿的大腿上,想抹去又怕弄伤她,于是缩在一旁,哭得更凶了。
    凌愿睁开眼,看着角落的越此星哭笑不得:“你替我哭什么?你也疼啊。”
    越此星凶巴巴道:“这么重的伤,我才不要处理!”
    凌愿声音软下来:“好阿星。做回好人,先帮我换件衣服吧。太难闻了。”
    越此星抹了把脸,骂骂咧咧又抽抽搭搭地给她更衣涂药。
    这人全身上下没几处好的,越此星珍藏的一罐麒麟散都用到了底,弄得她心疼不已,泪珠掉得更快了。
    凌愿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哭啦。我这样子抱不了你。”
    “闭嘴。再弄成这个样子,就不准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