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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章苘的身体在陈槿怀中僵硬如石。她闻着陈槿身上熟悉的冷香,感受着那不容抗拒的拥抱,再看着远处江熙孤独的背影,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垂下眼,盯着怀中女儿沉睡的小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熟,以前……在纽约比赛见过一面,是研究员。”她选择了安全、符合“官方记录”的说法。
    “哦?这么巧。”陈槿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章苘的肩膀,力道却让章苘感到轻微的刺痛。“世界真小,不是吗?”
    章苘不敢接话,只能沉默。
    接下来的候机时间,对章苘而言如同酷刑。她坐在陈槿身边,能感受到陈槿看似放松实则警惕的状态,目光偶尔会扫过江熙的方向。而她自己,即便不敢再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如芒在背。
    江熙始终背对着她们,没有再回头。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身影在贵宾室奢华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落寞。她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陈槿对章苘低语声音,听着孩子偶尔的呓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登机广播响起,前往伦敦的航班开始登机。
    陈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伸出手:“走吧,苘。”
    章苘抱着孩子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她最后,极快极轻地,瞥了一眼江熙的方向。那个背影依旧挺直,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雕像。
    在保镖和育婴师的簇拥下,章苘抱着孩子,跟着陈槿,走向登机口。每一步,都如此艰难,离那个孤独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登机通道,江熙才缓缓地,缓慢地转过身。贵宾室里已经没有了她思念的身影。她独自坐在空旷了许多的候机区,许久,才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身份的鸿沟,它像一把钝刀,在江熙心上反复切割。
    章苘在返回伦敦的航班上,抱着沉睡的女儿,望着窗外无垠的云海,只觉得前路茫茫。
    飞机冲上云霄,载着貌合神离的一家人,也载着章苘无法言说的秘密和痛苦。
    第85章 肖申克的救赎
    伦敦的庄园似乎亘古不变地笼罩在静谧中,如同狄更斯笔下那些藏着秘密与衰败的古老宅邸。
    从上海归来后,章苘近乎认命的灰败。她抱着陈念苘在温室花房晒太阳时,眼神常常是空洞的,越过孩子柔软的发顶,望向玻璃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思绪却飘向那个书店里混合着油墨气息的狭小空间,以及机场那孤楚的背影。这就像火与冰,在她的心底交替灼烧与冻结。
    陈槿一直有过问章苘阅读书目的习惯,挑剔她偶尔对某道菜肴流露出的细微偏好,现在甚至开始“建议”她重新拾笔。
    “总抱着孩子,对着窗户发呆,对你的精神状态没有好处。”某个下午,陈槿将一台崭新的定制笔记本电脑放在章苘面前的书桌上,语气体贴,“试着写点什么。日记,随笔,或者……小说?你不是一直喜欢这个吗?‘wandering xin’的读者们,或许还在等待。”
    章苘看着那台冰冷机器,像看着一件刑具。写作,曾经是她逃离内心孤寂、构筑精神世界的通道。但她沉默着,没有触碰。
    陈槿也不急,翡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兴味。“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这里很安静,适合创作。”她环顾这间被重新布置过的书房——厚重的窗帘,柔软的羊毛地毯,壁炉里跳跃着虚拟的火焰,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装帧精美的书籍,从古典文学到现代心理学,宛如一个精心设置令人无法逃脱的思维空间。这景象让章苘想起曼陀丽庄园,华丽之下充斥着已故丽贝卡无处不在的阴影,她也要成为蝴蝶梦吗?
    陈槿的“鼓励”很快变成了的“引导”。她不希望章苘一直抑郁着,所以她会“分享”一些她认为有价值的作品片段,有时是歌德《少年维特的烦恼》中关于炽热而无望爱情的痛苦独白,有时是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里希斯克利夫那种跨越生死的执着。她会朗读,用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然后在关键的段落停下,意味深长地看着章苘,问:“你觉得呢?这种感情,是否超越了世俗的规范,值得付出一切去守护?”
    章苘听得脊背发凉。她在陈槿的声音里听不出对文学本身的欣赏,只有一种将文学作为自身行为注脚的扭曲认同。希斯克利夫对凯瑟琳的掠夺与折磨,在陈槿的解读中,似乎成了某种“深情”的范本。这让章苘更加恐惧,仿佛自己的处境在这些经典文本中找到了可怕的映照,而她被迫成为这出扭曲戏剧的女主角。
    真正的转折,始于一份意外的礼物。
    陈槿的助理送来一个包裹,指名给章苘。里面不是奢侈品,而是一套精装的《弗吉尼亚·伍尔夫文集》,以及一封简短的信。信是打印的,措辞礼貌,自称是伦敦某个小型文学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他们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了一些与“wandering xin”早期投稿相关的鼓励性评语,希望赠予这套书,以表达对“一位曾展现出潜力的写作者”的致意,并委婉询问是否还有新作计划。
    落款和基金会名称都无可挑剔,查证后也确有其事。但章苘握着那封信,指尖冰凉。她早期用笔名投稿的事情极其隐秘,这个基金会怎会突然“整理”到并与她取得联系?是巧合,还是……江熙的手笔?她想起江熙在书店那句“这家书店是我的”,想起她眼中执拗的光。是她吗?
    这微小的奇怪想法让章苘死寂的心湖泛起了危险的涟漪。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初始界面干净得可怕,没有任何预装软件,只有一个简单的文档编辑器。
    她对着空白的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无法落下。写什么?写她被精心照料的囚徒生活?写她对一个绿眼睛孩子的复杂情感?写她对另一个女人如溺水者渴望空气般的思念?任何一个主题,都显得如此可笑。
    最终,她开始写一些支离破碎的隐喻句子。她写一座永远笼罩在雾中的花园,写一只被剪去翅膀却梦见飞翔的鸟,写深水中沉默的倒影,写隔着厚重玻璃看到的扭曲四季。文字晦涩,情绪压抑,如同艾略特《荒原》中那些破碎的意象,拼凑出一个失去坐标的灵魂图景。她不敢保存,每次写完,都立刻关闭文档,选择不保存。仿佛这些文字只是她颅内风暴的一次短暂泄洪,留下痕迹便是罪证。
    然而,她低估了陈槿的控制欲,也低估了现代技术。她并不知道,那台电脑的每一次击键,甚至每一个打开又关闭的未命名文档,都被后台程序忠实地记录、加密,并传送到陈槿的私人设备上。
    起初,陈槿只是例行查看。那些破碎的句子让她皱眉,但她将其理解为章苘精神抑郁的呓语,是治疗过程中需要观察的症状。她甚至有些满意,这证明章苘并非完全心如死灰,并非毫无起伏。
    直到某一天,陈槿在那些晦涩的隐喻中,捕捉到了一组反复出现的刺眼意象。
    “……绿宝石的湖泊,冰冷,倒映着囚笼的栏杆……”
    “……那双眼睛,像盛夏被诅咒的树叶,在每一个噩梦中生长……”
    “……我喂养着一朵绿色的火焰,它汲取我的体温,灼痛我的掌心,我却无法松手……”
    绿色。眼睛。囚笼。喂养。灼痛。
    这些词语像针一样刺入陈槿的瞳孔。翡翠绿的眸子骤然眯起,冰冷的光芒在其中凝聚。章苘在写什么?写cynia?还是……在影射她?为什么要将孩子比喻为“被诅咒的树叶”、“绿色的火焰”?
    她感到一种被负面评价的怒意,尽管章苘并未直言。道林无法忍受画像记录下他灵魂的腐化,陈槿也无法忍受章苘用文字这种形式,去记录她们之间的关系,并将那份“馈赠”描述得如此不堪。
    风暴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
    “苘,我看了你写的一些片段,”一天晚餐后,陈槿端着红酒,状似随意地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坐在窗边发呆的章苘,“很有意象感。不过,为什么总是那么灰暗?我们的家,cynia,不能给你带来一点温暖的灵感吗?”
    章苘猛地一颤,惊愕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了?!她怎么看到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没写什么,只是随便打几个字……”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随便打字?”陈槿走近,俯身,双手撑在章苘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翡翠绿的眼睛近距离地锁住她,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绿色的火焰’?‘被诅咒的树叶’?这可不是随便能打出来的字。告诉我,章苘,你在形容谁?cynia?还是……我?”
    她的气息喷在章苘脸上,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种危险的气息。章苘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也无法回答。
    陈槿盯着她惊恐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你知道吗?你这让我想起一个人。乔治·奥威尔《1984》里的温斯顿。他在日记里写‘打倒老大哥’,以为那是他内心自由的秘密角落。结果呢?”她伸出食指,冰凉的指尖划过章苘有些苍白的嘴唇,“没有秘密。永远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