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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白雀垂下眼眸,心中万般滋味, 但般般皆有苦涩。他哽咽一声,“大哥……”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 扎进纪天阔心里。他沉声质问:“昨晚缠着我,叫我‘老公’的是谁?”
    白雀埋着头, 不说话,抠着手。指甲抠着另一只手的指甲缝,抠得生疼。
    纪天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划了几下,递到白雀面前。
    白雀瞄了一眼,是他当初发的那个帖子:【梦到哥哥对我摸来摸去是怎么回事?我们有时会一起睡,但第一次做这种梦, 是正常的吗?】
    那时候他还不懂自己对纪天阔的感情是什么, 不懂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所以上网发帖求助。
    后来和郭庭安去酒吧时, 他还跟过帖,说他很喜欢纪天阔,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但纪天阔拒绝了他,说他只是弟弟。
    也正是因为这个跟帖, 他才能借清海的账号曝光自己,才能证明两人之间其实反而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才能洗清纪天阔“恋童癖”的污名。
    白雀的头埋得更深,继续抠手。
    “你怎么这么伟大?”纪天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真该排个十大伟人榜,我一定投你一票。”
    纪天阔盯着他,盯了很久,盯到白雀头皮发麻,盯到白雀想跑,他才又开口:“是爷爷让你这么做的?”
    白雀猛地摇头。
    “不是。”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是我自己。不关别人的事。”
    “那你可真有本事。”纪天阔气笑了,“你这么会拿主意,纪耀真该让你来掌舵。”
    纪天阔一句一阴阳,听得白雀心里难受,他张了张嘴,嘴巴一撇:“你能不能别这样说啊?你怎么……怎么这么坏了……”
    纪天阔听到他这么倒打一耙的一句,顿时急火攻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拔高了:“我老婆都要当我弟弟了,你让我拿出多好的脾气?”
    白雀掀起眼皮,愣住了——纪天阔居然红了眼眶。
    他从来没见过纪天阔这样的状态,一副很受伤的模样。顿时他手足无措,急得不行,“别……你别激动……”
    “只有我躺进棺材里,才能做到心平气和!”纪天阔转身就走。
    白雀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你这是要干嘛去呀?”
    “你管你大哥干什么?”纪天阔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传来,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纪天阔走得很快,白雀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看着纪天阔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样子,心里慌得厉害。
    纪天阔穿过后花园,走进主宅,经过走廊,最后走进客厅。麦晴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妈,爸呢?”
    麦晴被纪天阔的脸色惊到,“在你爷爷的书房里,谈老四的事……”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白雀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小脸跑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
    纪天阔伸手,一把攥住白雀的手腕,怕他跑了似的,力道有些重。白雀被攥得疼,轻轻挣了挣,但纪天阔也没松。
    “妈,劳烦你一起过去。”他说,“我有事情要说。”
    麦晴不明所以,心中略有忐忑,但还是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纪天阔敲了敲,不等回应,就推门而入。
    屋里,纪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纪伯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正说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同时抬起头。
    看见纪天阔牵着白雀走进来,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纪天阔开门见山:“现在网上沸沸扬扬,说纪家养子想爬长子的床。关于这件事,我想澄清一下。”
    他扫过老爸老妈和爷爷的脸,目光最后落在白雀身上,然后又收回来。“第一次也好,昨晚的第二次也好。都是我去到白雀的房间,上了白雀的床。”
    他的话说得太直白,屋里几人都如遭雷击,怔愣不言。
    白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纪天阔的侧脸。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满心的委屈都翻涌而上,堵在嗓子眼里,堵得他眼眶发酸。他一点都不想当纪天阔的弟弟,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能帮上纪天阔的忙了。可纪天阔一挡在他身前,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就土崩瓦解。
    纪老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虽然早已知道他们俩的私情,但从一向沉稳持重、顾全大局的长孙口中,听到这么破罐子破摔、不顾后果的话,还是震怒不已。
    纪伯余终于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自己的长子,脸上是震惊到无法接受的表情:“老大,你之前说的心上人,是老四?!”
    “是。”纪天阔没有一丝犹豫。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爸,我没有胡说八道。”纪天阔看着纪伯余,目光平静。
    “要是在旧社会,白雀冲喜后就已经是我的媳妇儿。在现在,我和他确实差一张结婚证。我知道这张证国家不会发。”他慢条斯理地说,“可哪怕没有这张证,我和白雀之间的感情,也不是无效。”
    麦晴的脸色白得像纸。她往前一步,嘴唇哆嗦着:“你被那些胡说八道的评论逼疯了?你真以为自己是恋童癖?!白雀是你弟弟!”
    “我不是恋童癖,”纪天阔的声音很平静,“如果非要说,”他顿了顿,“我真可惜我不是恋童癖,让白雀追着我跑了那么久。”
    “啪!”纪天阔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耳光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纪天阔,你疯了?”麦晴的手在抖。
    纪天阔偏着头,半边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就那么偏着头,停了两秒。
    白雀看着那个巴掌印,眼泪唰地涌出来。
    他抓着纪天阔的衣袖,止不住地抖。手抖,肩膀抖,嘴唇也在抖。他眼里噙满泪,拼命摇头,拼命拽纪天阔的袖子。
    “别说了……你别说了……”
    纪天阔慢慢转回头。
    他看了白雀一眼,然后看向麦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妈,你这么喜欢白雀,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除了不能生孩子,有什么不好?”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片刻,继续说,“况且,生孩子风险那么大。他就是能生,我也未必舍得让他生。”
    麦晴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被纪伯余扶住。“你们这是□□!”她情绪激动,带着哭腔,悲怆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纪天阔说得很平静。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书桌后面的纪老爷子。
    “冲喜这件事,白雀当时才十岁。他是最无辜的,因果报应不该他来受。网上现在骂他骂得多难听,你们也知道。”
    白雀站在他身边,红着眼。那些评论他一条一条都看过——说他恶心,说他破坏家庭,说他不知廉耻,说他变态,说他舔狗。
    他缩在被窝里看,看到凌晨三点,看到手机没电,看到眼泪把枕头浸湿一片。
    他觉得他们说得对,所以自己不该委屈。可被纪天阔这么一说,他还是想扑到纪天阔的怀里,让纪天阔抱抱他,安慰他。
    “我爱他。”纪天阔说。“所以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承受。”
    他握着白雀的手,白雀的手冰凉,还在细细地抖,他紧了紧力道,“我会公开我和他的关系。”
    书房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纪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抬起手,缓慢地拍了几下巴掌,“真是情深意切,倒是我这个老头子棒打鸳鸯了。”
    他站起身,杵着拐杖,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纪天阔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
    “纪天阔,你真是纪家的好儿郎啊。”
    纪天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可以发公告,开记者会,你想怎么做,随你高兴。”纪老爷子收敛了笑容,眼神陡然狠厉起来,“但是,你永远也别想再踏进纪家的门!”
    麦晴身子一晃。
    她知道老爷子说到做到。当年他掌管纪家后,他的亲弟弟在集团拉阵营,被他赶出纪家,二十几年来,连奔丧都拒之门外。
    “爸!”
    纪老爷子没有丝毫松动。
    麦晴推开纪伯余的搀扶,踉跄着走向白雀。脚步不稳,差点绊倒,她扶着沙发站稳,然后伸出手,抓住白雀的手臂。
    “老四……”麦晴的声音碎成一片,眼眶里全是泪。她抓着白雀,那只手抖得不成样。
    “你真的忍心……”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簌簌地落,“我和爸爸把你视如己出,从来没有苛待过你……算妈妈求你,好不好,你就和哥哥……”
    “妈,你别逼他。”纪天阔眉头皱紧,下意识地把白雀往自己身后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