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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

    清晨五六点,冯雨醒来过一次。
    窗帘掩着,房内昏昏暗暗,仅有一道朦胧曙光从缝隙中斜照进。
    帘布后的阳台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冯雨侧过脸,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搓搓洗洗着什么。
    她看了几秒,翻过身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继续睡觉。
    再醒是两个小时后。
    阳台已没有人影,晾衣杆上挂着她昨天换下的衣裤,洗得干干净净,在晨光里滴着水珠。
    冯雨起床,身上是一件浴袍,床头有一杯冷掉的蜂蜜水。
    昨晚虽醉意醺然,但没到断片的地步。她知道自己的衣服是谁换的,也记得昨夜所有的事情。
    冯雨不是个傻子,她太了解林暮丛,敢让他进来,便是笃定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干不出越界的事。
    她没有发错消息还使唤人的窘促,只是回想起车上发生的事,不免有些烦躁。
    冯雨尽管随性自在,但也是爱美的女人,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一想到自己那样狼狈,头便开始痛。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类似尴尬的情绪,上一次出现,估计还是在懵懂无知的学生时代。
    冯雨揉着太阳穴,换衣服洗漱,然后走出房门。
    厨房里的人在煮着什么东西,低头盯着锅瞧,听到动静,往她这看了过来。
    冯雨暂时不想见到这人,过分地将这份尴尬迁怒到眼前人身上,有些不耐烦地说:“不用上课?”
    复习周,确实没课。
    林暮丛听出她赶人的意思,轻声道:“马上就走了。”
    冯雨没搭腔。
    林暮丛慢吞吞地说:“早上拆了你一把新牙刷。”
    她高冷地回了一个字:“哦。”
    林暮丛余光偷瞄着她,她蹙着眉,抱着手臂,像是不太高兴。
    “你的外套我会赔你。”她没什么表情地说。
    仅一句话,林暮丛猜到了她不高兴的原因。
    她似乎在为车上的事情懊恼,但他却觉得,那样的她更鲜活了。
    “好。”林暮丛低柔地应,垂眸看锅,边搅动边放了一勺糖调味。
    锅咕嘟咕嘟冒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
    林暮丛关了火,盛出一碗端到餐桌上。
    他自然做不出什么山珍海味,只是碗普通的小米南瓜粥,热腾腾,熬得细腻浓稠。
    胃里早已空了,冯雨眉头松开一些,勉强给面子地坐下。
    “有点烫,你慢慢喝。”林暮丛递上勺子,对她说,“我走了。”
    冯雨舀着金黄的南瓜粥,看向男生转身的背影。
    知道他玩不出欲擒故纵的把戏,只是单纯听出她厌烦的语气,担心惹她不快所以才走。
    冯雨终是没冷漠到无情,问:“你不喝?”
    于是,林暮丛迟慢地挪回来,给自己也盛上一碗,和她隔了个位置坐,
    两人各自吃着早餐,餐桌上一时安静。
    “我马上要期末考了,所以这周没有课。”林暮丛起了个话题,回答她之前的问话,也解释自己不急着回学校的原因。
    “哦。”冯雨语气淡淡。
    林暮丛低头看粥,声音很低很低地说:“你少喝点酒,对胃不好。”
    不提还好,他一提,冯雨便又想起车上的尴尬,不想搭腔,一语不发地喝粥。
    小米软糯,南瓜清甜,喝起来润而不腻,口感绵密。酒后的胃暖了许多,舒适不少。
    她不说话,林暮丛便也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适宜讲这话,敛眸,哑声说了句“抱歉”。
    帮了忙却又道歉,他恐怕是第一人。冯雨沉默片晌,终于开口,没呛人,淡淡地应:“嗯。”
    也不知是应了他的道歉,还是应他那句关心。
    不过林暮丛感觉到,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这周虽然没课,但林暮丛给自己制定了复习计划,因而还是要早点回学校。
    叁两口喝完,林暮丛和她道别。
    “我走了。”
    冯雨还剩一些,并不起身送人,管自己喝粥。
    林暮丛默默带走早上做粥时制造出的厨房垃圾,轻轻关上门。
    到了一楼,他手机震了一下。
    冯雨:【地址。】
    林暮丛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发去自己的收件地址。
    -
    自习了一天,林暮丛回到宿舍。
    室友们知道他家境不好,只以为他又有夜班兼职,没人问他夜不归宿的事,只让他劳逸结合。
    隔天,林暮丛收到了一个快递。
    一件轻薄的防晒外套,茉莉白,很素雅的颜色。林暮丛在寝室试穿,尺码不大不小,正正好。
    有两个室友还在自习室没回来,寝室仅杨帆一人,他凑上来看,“最近发工资了?这个牌子不便宜啊。”
    林暮丛侧头问他:“很贵?”
    杨帆对潮牌颇有研究,“那倒也不是特别贵,就是这个颜色挺难买的。”他上手摸了摸,“这料子真舒服……以前怎么没觉得白色这么好看,不行,我要让我姐给我买一件。”
    说罢,便去拿手机发消息去了。
    林暮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而后脱下外套。
    纠结片刻,他给她发去一条信息。
    【衣服收到了,我很喜欢。但是这件衣服太贵了,我的外套不值这个钱,我给你补差价。】
    就在他在网上搜索价格的过程中,收到了冯雨的回复。
    【哦,那你退回去。】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冷冰冰的语气,抿着唇不敢回了。
    她不想欠他,他也不想欠她,两人隔着屏幕僵持住。
    林暮丛停顿了好久,才再次打字。
    【我收下了,谢谢。】
    冯雨看到消息,呵了一声。
    林暮丛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般犟,生怕多花了她一分一毫。
    她差这钱?
    冯雨从鼻腔里哼一下,关掉聊天框。
    老方打来电话,找她聊工作。
    冯雨:“这个活儿干完,我要休息了。”
    老方:“休多久?”
    “一个月吧。”
    老方想到她确实有段时间没放长假了,应声说:“行。”
    聊完,林暮丛又发来消息。
    林暮丛极少主动给冯雨发消息,在一起前少,在一起时少,分手后更是没发过。冯雨有点意外他今天会发来两次。她点开,看着一长段话,微微挑眉。
    【我的寝室钥匙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落在洗手间或厨房,有空的时候方便帮我找下吗?】
    她十年前玩剩下的小伎俩。
    冯雨看破但没点破,懒懒去洗手间里瞧了瞧,地砖上确实有把银色钥匙。
    【这个?】她发去图片。
    【嗯,是的。你看我什么时候去拿合适?】
    【随便,我放鞋柜上了。】
    【好,那我明天中午去。】
    冯雨没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