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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

    不知是白天睡觉太多,还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冯雨失眠了,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放弃挣扎,打开手机翻了翻列表,点进一个对话框。
    冯雨朋友不少,但大多是泛泛之交,能谈心的就那么几个,梁蔓是其中之一。
    梁蔓是个小提琴手。两人因工作结识,一来二往发现与对方很是投缘,又都住江舟市,便常常来往,之前冯雨喝醉酒便是想让梁蔓送她回去。
    冯雨:【睡了没?】
    梁蔓:【熬鹰中  /眼睛瞪得像铜铃.jpg】
    冯雨:【出完差了吗,几号回江舟?】
    梁蔓:【后天回去。】
    冯雨:【周末聚聚?】
    梁蔓:【你不是在云川吗,不好玩?】
    冯雨:【过几天回去了。】
    梁蔓敏锐嗅到点异样:【咋咯,有情况,艳遇之都来了场非比寻常的艳遇?  /邪魅一笑.jpg】
    冯雨:【见面说。】
    梁蔓:【哼!吊我胃口。】
    和梁蔓聊完,冯雨还是睡不着,瞅见床头的那袋药,脑子里浮现出那人的身影。
    冯雨起身,去酒店一楼接了热水,泡了一包药粉,边等水温降下,边望着窗外夜色。
    她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他,甚至第一眼就记住了他。
    当初他犯了个错误,她理所当然地像甩掉其他前任那样甩掉他。出门之后,却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举措——她给他打了一笔分手费。
    这个行为连冯雨自己都惊了一惊,但她不想深究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毫不犹豫地转去了。
    后面便没看手机,得知他原封不动退回,冯雨心情很差,觉得他过分固执,不识好歹。
    喜欢她的人很多,他们总有所图,图她的金钱,美貌,才华。冯雨看得清楚,她若即若离,让他们想征服却得不到,直到他们主动跪下,为她着迷,谄媚讨好。
    游刃有余的冯雨,却为这个毛头小子失了眠。
    他太干净了,像朵纯洁的茉莉,又或是一块温润朴实的玉。
    他不想征服她,不想拥有她,他想的是让自己成为她的所有物。
    忆起他的眼眸,冯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夜渐深,杯中水温降了下来,不再思索,她慢慢喝完,渐渐入睡。
    -
    次日,晴空万里,气温舒适得刚刚好。
    冯雨和李轩母子一同出游。
    走了没几分钟,林暮丛出现在他们酒店不远处的街口,手里拿着一串小吃。
    李轩大喇叭似的喊:“暮丛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暮丛扭头,讶异地和叁人打招呼,又说:“好巧,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李轩记得他帮朋友要攻略的事,便没有怀疑,目光被他手中小吃吸引去。
    “这个好吃吗?”
    “还可以。”
    “在哪儿买的?我也来一串。”
    “我带你去。”
    和两位异性长辈的共同话题,总不如和同性来得多。李轩抛下母亲和小姨,“妈,我和暮丛哥一起走。”
    陈慧荷:“你别打扰人家自己的计划。”
    林暮丛笑笑:“姐,没事的,正好我也一个人。”
    “暮丛哥都说没事了。”李轩问林暮丛,“你朋友呢?”
    林暮丛面不改色:“他今天有点高反,所以不想出门。”
    李轩深有同感,露出“我懂”的表情,“我昨天也是,真是难受死我了。”他盯着林暮丛今天的造型,奇怪地问:“暮丛哥,你今天怎么戴眼镜了?”
    林暮丛神色自若地答:“第一次来这旅游,想看更清楚一点。”
    冯雨听见,浅浅哼一声,气息中带有笑音。
    林暮丛耳根微微烫,极快地瞄了她一眼。
    有人自愿带这个活力无限的青春期儿子,陈慧荷省力不少。
    四人分头行动,陈慧荷和冯雨去店里体验扎染,染了美美的裙子。林暮丛和李轩则到湖边骑行,逛了古镇。
    李轩沉迷观看路边表演的时候,林暮丛拐进一家银饰店。过了片刻出来,背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逛到尽兴,两人原路返回。
    林暮丛买了两袋鲜花饼,用手提纸袋装的,每袋中有八九个独立包装的饼,现烤现封,一袋给陈慧荷,一袋给冯雨。
    傍晚,四人在碰头。
    林暮丛笑着送出:“我们在古镇上吃到的,店有点远,但很好吃,老板说保质期有半个月,我就买了一点,可以带回去慢慢尝。”
    陈慧荷:“太谢谢了。”眼神问李轩,怎么能让别人付钱。
    李轩大大咧咧,完全收不到信号,手上还拿着一块,牛嚼玫瑰般啃:“对对对,比我们昨天在夜市吃的好吃多了。妈,你快尝尝。”
    陈慧荷扶额。
    李轩没收到的信号,林暮丛收到了,他笑说:“姐,一点点小吃,没多少钱。”
    陈慧荷便收下了,她拆了一个,花香浓郁,味道的确很好。
    见鲜花饼收到一致好评,冯雨也来了兴趣。
    她伸进纸袋,稍稍一顿,指尖触到的不是饼的包装,而是一个木质小盒子。
    她不动声色将小盒子拨到一边,拿起一个鲜花饼。
    斜睇某人,他若无其事地和李轩聊天,似是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耳缘却有一抹浅粉。
    收回视线,冯雨拆了鲜花饼。
    李轩问:“好吃吧?小姨。”
    经典的玫瑰馅,外皮酥脆,内里湿润,甜而不腻。
    冯雨点头,“嗯,好吃。”
    话落,浅粉变成了浅红。
    -
    玩到夜里,冯雨回了酒店。
    卸妆洗漱完,她才拿出埋在鲜花饼中的盒子瞧。
    棕红色小木匣,细细长长。她打开,里面卧着一支银簪。簪头是朵鸢尾,银蕊挂着露珠,素雅清冷。
    花瓣沿上,一只小蝶展翅趴伏,雕刻精细,活灵活现。
    冯雨拿起细看,酒店的灯照下,银光如水波潋滟浮动。
    她用这支簪简单盘了个发,对着镜子瞅了瞅,然后收起放回木匣。
    次日,照常游玩。
    冯雨收到林暮丛的消息。
    【我走了。】
    她看着这叁个字,简单地回复。
    【嗯。】
    林暮丛回去当天便找了份暑假工,白天带几个高中生,教数学竞赛,时薪可观。
    他住学校,晚上干网上接的活儿,两不耽误。
    两天后,从李轩的朋友圈,林暮丛得知他们从云川回来了。
    他算着日子,今天是第四天。
    林暮丛很紧张,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不知道自己将迎来的是死刑还是无罪释放。
    那天发完消息,他便没有再去打扰,给她时间与空间,不想影响她做抉择。
    她会如何考虑,他无从得知,只能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每天规律地生活,独自早出晚归。
    日落时分,她忽然发来消息。林暮丛正在分析竞赛题,隔了好久,到下课才看到。
    【索道上的照片发我一下。】
    照片?
    风景照还是……他们的合照?
    林暮丛不明所以,一股脑都发了。
    【谁让你发这么多。】
    挨了骂,林暮丛红着脸一张张撤回,屏幕里只剩下他们的合照。
    他点开放大,照片上的女人唇红肤白,眉目明艳,靛蓝色披肩松垮地搭在身上,露了一侧肩膀,成熟而优雅。
    旁边的他背着书包,臂弯挂着件冲锋衣,双唇微抿,嘴角弧度紧张,拘束地比着剪刀手。
    他们背后是连绵的雪峰与缭绕的云雾。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好蠢,闷闷地把自己剪裁掉,将她设置成屏保。隔几分钟打开看一眼,嘴角偷偷翘起。
    -
    “这也太清纯了,一看就很好骗。”傍晚的咖啡店一角,梁蔓对着照片给出评价。
    坐在对面的冯雨收回手机,“之前确实挺好骗的,现在……”
    梁蔓接下她的话:“现在你不忍心骗了?”
    冯雨不语,当做默认。
    店里放着舒柔的钢琴曲,灯光昏黄暖融,空气中弥漫醇厚的咖啡香。
    两人在店里闲聊许久。
    相识四五年,梁蔓其实很少见冯雨的男友,原因也很简单。
    这四五年里,冯雨少说谈过七八个。好几个梁蔓只见过一面,他们就分了手。
    甚至有个男嘉宾她前脚刚记住名字,后脚就被她踹了,梁蔓记人记得辛苦,于是让冯雨感情稳定了再介绍给她认识,
    在她那句话之后,梁蔓就再也没见冯雨带男友出来过。
    “想不到,你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梁蔓支着下巴,啜口咖啡,“他找你求复合,你怎么说的?”
    冯雨:“我在考虑。”
    想接受,但又觉得不能这样玩下去,想拒绝,却又不愿就此错过。
    梁蔓努力支招:“你想想他有哪些优点,值得你答应,然后再想想他有哪些缺点,让你想要推开他。二者对比,看他是正分还是负分。”
    冯雨想了想,“他的优点,人品端正,做事认真,脾气不错,非常听话,会做饭……”
    “缺点呢?”
    这次,冯雨停顿的时间长了一些,“年纪小,太过认真。”
    梁蔓:“他很幼稚?”
    冯雨客观地摇头:“他比同龄人要成熟。”
    梁蔓扑哧一声:“那这算什么缺点,年轻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过了二十六就断层式下滑。”话题跑歪,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过去八卦,“欸,十八岁男生像钻石是真的吗?”
    冯雨轻轻推开好友,嗔怪道:“我聊正经的呢。”
    梁蔓清咳两声,打个哈哈恢复正经:“那太过认真是什么意思?”
    冯雨举了分手前的例子,又道:“我相信他说的‘调整好了’,所以我敢肯定,如果复合,他会比之前还要认真。”
    “认真不好吗?”
    梁蔓看着冯雨一时没说话,尔后悠悠道:“亲爱的,你是怕自己陷进去吧。”
    冯雨没答,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高楼上方的天空剩下浅淡的余晖。街道上有行人叁两,脚步缓缓。
    梁蔓接着往下说:“我听出来了,你对他还有感情。”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真不像你。”
    “他一个比你小那么多的人都敢追求你,你有什么不敢答应的。”
    “谈不拢大不了再甩了他,下一个更乖。”
    冯雨的心湖起了小小的涟漪。
    而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又似有热流隐隐沸腾。
    玻璃窗外,华灯次第亮起,光影错落,晕染着城市的轮廓。
    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隔着窗亦能听见车辆行驶的动静。
    喧嚣中,冯雨感到宁静。
    两人聊到夜里,一起吃了夜宵,然后拥抱道别。
    回去的路上,冯雨心中有了答案。
    -
    第五天,林暮丛没有收到冯雨的消息。
    第六天,还是没有。
    第七天,从早上起,林暮丛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早晨,她没有发来消息。
    中午,她没有发来消息。
    到了下午,他忽然收到了她的信息。
    【今天抽个空来我家。】
    林暮丛打字的手都在抖,掌心出了一层汗。
    【好,我晚上下班过去。】
    比任何一次面试都要紧张,他仓皇不定,坐立难安。给学生们讲题时,嘴瓢了好几次。
    他既希望早一点见到她,又希望晚一点见到她。
    为了对这群学生们负责,即便心事重重,他还是将手机静音放置一旁,专注地投入到教学中。
    叁点钟,到了课间休息时间。林暮丛忍不住打开手机再次查看
    手机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外省的陌生号码。
    他只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有回拨。
    正点开和她的聊天对话框,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林暮丛想了想,按下绿色通话键。
    “喂,你好。”
    “是……林暮丛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语带哭腔。
    林暮丛听着她讲话,瞳孔骤缩,嘴唇失去血色。
    他听见自己说:“好,我今天会赶过去。”
    挂断电话,订车票,上完今天的课程内容,再和学生家长说明情况请假。
    最后的最后,点进置顶的小雨滴。
    当晚,冯雨没有等到林暮丛的人,等来了他爽约的消息。
    【抱歉,我突然有点急事,晚上去不了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