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纽扣
听她这么说，虞婧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悬在半空。这片刻的停滞，让季庭芳察觉到了异样。
季庭芳抬眼看她，见她眼中的雾气散了，留下一双寒星一般的眸子。
“撒谎。”
她冷笑一下，把身上的人推下去。
季庭芳怔怔，不知道她为什么恼了，半跪在床上，颇有些尴尬。
还不容她多问，虞婧便道：“你回去吧，太晚了。”
扭头看窗外，正是黑洞洞一片，只剩下几盏孤寂的路灯，打破了阴沉的黑夜。四下里悄然无声，月上中天，时间确实不早了。
原本还想继续卖个乖，见虞婧面色不快，季庭芳识趣地闭上了嘴，从沙发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了她。
季庭芳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期间，虞婧始终没有说一句体恤的话，倒让季庭芳更不情愿，一口气梗在胸膛，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我要走了。”
实在没忍住，季庭芳还是说了出口。
虞婧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答道：“你快走吧，要不然太晚了。”
季庭芳皱眉，嘀咕了一句：“老师可真无情。”然而再不舍，也只得离开了她家。
一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下来。是有人吗？她心想着，往四下里望去，果然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也巧，那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面貌秀丽，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上，眉眼间有种熟悉的冷艳。不像认识的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在意的感觉。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诧异。
“你为什么，从那里出来？”那人开口。
见这人的发问来势汹汹，季庭芳想了想，决定装乖。
“我老师生病了，我来照顾她。”
那人疑虑未减，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季庭芳觉得那目光并不友善，近乎无礼，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邪恶才行。
季庭芳有点受不了，想要逃开这一道视线，便说：“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那人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的步伐有些匆忙，便留了个心。
她是突然被叫到这里的，因为一通奇怪的电话。
——是叶萋，叶萋说虞婧病了，托她来看看，而她答应的理由是，可以借着这一次机会跟虞婧好好说开过去的心结。这是必要的，不仅是为了母亲的失礼道歉，更为了让虞婧别再难为自己。
只不过现在想起来叶萋说那些话，总觉得她的语气怪怪的。
带着这股疑惑，叶晗按照叶萋给的密码开了门。
“滴答”，房门自动打开。屋内的人听见门口的响动，诧异地看过来，而叶晗走进门，坦白地表示：“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她进了房间，将手中的药品亮出来，“太晚了，你先吃药吧，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
虞婧站着，看叶晗姿态自若地说出来这一番体贴的话，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陌生感。
怎么她，并不会为曾经的事情而觉得难堪？
这么久以来，虞婧每一次见到叶晗，都免不了想起曾经的自己——无依无靠的，只好耍一些卑劣的小聪明来换取资源。
虞婧摇了摇头，缓慢地坐会了沙发上。
叶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了争取她的同意，补了一句：“是叶萋叫我来的。”
听见这句话，虞婧猛然抬头看过来，目光里没有感动，是压不住的怒火。
叶晗后知后觉，懊恼自己的失言。恋人不来看生病的她，反而拖了个关系微妙的夹生朋友，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于是她不再说什么了，换好鞋就提着药去了厨房。
“不用了，我已经喝过药了。”虞婧闷声道。
叶晗没有停下，仍然走进了厨房。一走进去，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是给虞婧煮好的饭。早已煮好的热水，也被细心地灌在了保温杯里。叶晗提起那个瓶子，又取了一个杯子出来。
“喝过药的话，就在喝点热水吧。”
她给虞婧倒好了水，放到她面前。
“上一次你饭都没吃就走了，我原本有些话跟你说的。”
虞婧捏紧了睡衣的一角，警惕着她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早该告诉你了——我不生气的。”怕虞婧不信，叶晗连忙补充了句：“真的，我理解你，从前的事……你也不容易。”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我妈说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她不了解实情。”
“不需要道歉，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我没关系。”
虞婧这么说，难免想起来自己的母亲。母亲爱自己的孩子，难免关心则乱。可她的母亲不在了，她漫无边际地想，如果母亲在的话，怎么可能需要她为了留在有钱人的家里费心机勾搭自己的同学。
叶晗看她出神，心中猜到了七八分。今天，她是来和解的，而不是惹人伤心。于是，叶晗伸出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纯粹友谊式的亲昵，也足够安慰人。
“不，我没事。”虞婧往后挪了挪，“我倒是怕你不原谅我。”
不等叶晗再说些，她又说：“说回叶萋吧，她为什么叫你来？”
还是老样子，一不好意思就急着岔开话题。
“为什么不会原谅你呢，都是我当时太一厢情愿了。”叶晗道，“而且叶萋很喜欢你，还好没答应我啊，不然场面会更乱的。”
“......”好恶劣的玩笑。
见她的脸色诡异地变差，叶晗笑了一下，环抱着手臂，视线随之落到地上，然后，她在地上了——两枚零散的纽扣。
她弯腰捡起来，纽扣还很新，中间的空洞中残留着几根脆弱的白线，不知道是怎么掉下来的。叶晗把这些纽扣拢进掌心，不动声色地坐回去。
虞婧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脸上的尴尬未曾散去。
“好了，看你没事就好，叶萋说你病得很重，让我带你去医院。”
叶萋么？虞婧的手机没在手边，因此也没有收到回复。不过她这样还算及格，因而虞婧的语气也很和缓很多。
“有个学生来照顾我了。”
“我跟她碰过面了，还打了招呼。”
虞婧疑惑地看向叶晗，为了她这句话而不解。刚才见过了季庭芳，为什么不来问问自己呢？
叶晗看她的反应，心中的疑惑更甚，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
“看你的烧退了，明天我再带你去看看医生。”
虞婧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明天都好了。”
看她这么说，叶晗也不再强求，耸了耸肩。
临走前，虞婧送人到门口，状似无意地问：“叶萋她，有没有对你说别的？”
“没有。不过她说要让你照顾好自己。”
“哦哦。”虞婧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想了想，叶晗又道：“不要对她感到失望，你知道的，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本来应该是她上位的，现在这样......她很难的。”
虞婧沉默着，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叶晗看着她，叹了口气，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出了门，她一边为虞婧感到难过，一边思忖着要怎么跟叶萋汇报。
考虑到有可能的暗示，她还是把今天碰见虞婧的学生的事情告诉叶萋，不知道叶萋会怎么想，但她直觉叶萋让她来，肯定不简单。
掏出手机，叶晗一边等电梯一边给叶萋打字。
【虞婧喝了药，情况还不错。听说是个学生给她送的药，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善良。】
点击发送，屏幕暗下去。叶晗把手机揣回兜里，指腹碰到口袋里的那两枚纽扣，触感薄而硬。她琢磨着：平常掉纽扣，顶多掉一颗，今天在她家看见两颗——有点不太对。
另一边，送走了叶晗的虞婧如释重负，
她回到卧室，找到手机。
季庭芳照例又发来了问候，还附带一个她自己的带着特效的表情包，看那个小人卖萌耍贱的样子，看得虞婧心口一软，连带着她的回复都亲切了许多。
再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宜及同事的问候，季风涛也发消息来关心她的病情。
难怪季庭芳会知道，虞婧心想。
最后，怀着期待又不安的心情，她点进了和叶萋的对话框。
只一眼，她的冷汗便刷地冒出来。
那天信息，根本没有发出去。
季庭芳抬眼看她，见她眼中的雾气散了，留下一双寒星一般的眸子。
“撒谎。”
她冷笑一下，把身上的人推下去。
季庭芳怔怔，不知道她为什么恼了，半跪在床上，颇有些尴尬。
还不容她多问，虞婧便道：“你回去吧，太晚了。”
扭头看窗外，正是黑洞洞一片，只剩下几盏孤寂的路灯，打破了阴沉的黑夜。四下里悄然无声，月上中天，时间确实不早了。
原本还想继续卖个乖，见虞婧面色不快，季庭芳识趣地闭上了嘴，从沙发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了她。
季庭芳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期间，虞婧始终没有说一句体恤的话，倒让季庭芳更不情愿，一口气梗在胸膛，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我要走了。”
实在没忍住，季庭芳还是说了出口。
虞婧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答道：“你快走吧，要不然太晚了。”
季庭芳皱眉，嘀咕了一句：“老师可真无情。”然而再不舍，也只得离开了她家。
一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下来。是有人吗？她心想着，往四下里望去，果然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也巧，那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面貌秀丽，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上，眉眼间有种熟悉的冷艳。不像认识的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在意的感觉。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诧异。
“你为什么，从那里出来？”那人开口。
见这人的发问来势汹汹，季庭芳想了想，决定装乖。
“我老师生病了，我来照顾她。”
那人疑虑未减，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季庭芳觉得那目光并不友善，近乎无礼，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邪恶才行。
季庭芳有点受不了，想要逃开这一道视线，便说：“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那人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的步伐有些匆忙，便留了个心。
她是突然被叫到这里的，因为一通奇怪的电话。
——是叶萋，叶萋说虞婧病了，托她来看看，而她答应的理由是，可以借着这一次机会跟虞婧好好说开过去的心结。这是必要的，不仅是为了母亲的失礼道歉，更为了让虞婧别再难为自己。
只不过现在想起来叶萋说那些话，总觉得她的语气怪怪的。
带着这股疑惑，叶晗按照叶萋给的密码开了门。
“滴答”，房门自动打开。屋内的人听见门口的响动，诧异地看过来，而叶晗走进门，坦白地表示：“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她进了房间，将手中的药品亮出来，“太晚了，你先吃药吧，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
虞婧站着，看叶晗姿态自若地说出来这一番体贴的话，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陌生感。
怎么她，并不会为曾经的事情而觉得难堪？
这么久以来，虞婧每一次见到叶晗，都免不了想起曾经的自己——无依无靠的，只好耍一些卑劣的小聪明来换取资源。
虞婧摇了摇头，缓慢地坐会了沙发上。
叶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了争取她的同意，补了一句：“是叶萋叫我来的。”
听见这句话，虞婧猛然抬头看过来，目光里没有感动，是压不住的怒火。
叶晗后知后觉，懊恼自己的失言。恋人不来看生病的她，反而拖了个关系微妙的夹生朋友，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于是她不再说什么了，换好鞋就提着药去了厨房。
“不用了，我已经喝过药了。”虞婧闷声道。
叶晗没有停下，仍然走进了厨房。一走进去，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是给虞婧煮好的饭。早已煮好的热水，也被细心地灌在了保温杯里。叶晗提起那个瓶子，又取了一个杯子出来。
“喝过药的话，就在喝点热水吧。”
她给虞婧倒好了水，放到她面前。
“上一次你饭都没吃就走了，我原本有些话跟你说的。”
虞婧捏紧了睡衣的一角，警惕着她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早该告诉你了——我不生气的。”怕虞婧不信，叶晗连忙补充了句：“真的，我理解你，从前的事……你也不容易。”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我妈说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她不了解实情。”
“不需要道歉，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我没关系。”
虞婧这么说，难免想起来自己的母亲。母亲爱自己的孩子，难免关心则乱。可她的母亲不在了，她漫无边际地想，如果母亲在的话，怎么可能需要她为了留在有钱人的家里费心机勾搭自己的同学。
叶晗看她出神，心中猜到了七八分。今天，她是来和解的，而不是惹人伤心。于是，叶晗伸出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纯粹友谊式的亲昵，也足够安慰人。
“不，我没事。”虞婧往后挪了挪，“我倒是怕你不原谅我。”
不等叶晗再说些，她又说：“说回叶萋吧，她为什么叫你来？”
还是老样子，一不好意思就急着岔开话题。
“为什么不会原谅你呢，都是我当时太一厢情愿了。”叶晗道，“而且叶萋很喜欢你，还好没答应我啊，不然场面会更乱的。”
“......”好恶劣的玩笑。
见她的脸色诡异地变差，叶晗笑了一下，环抱着手臂，视线随之落到地上，然后，她在地上了——两枚零散的纽扣。
她弯腰捡起来，纽扣还很新，中间的空洞中残留着几根脆弱的白线，不知道是怎么掉下来的。叶晗把这些纽扣拢进掌心，不动声色地坐回去。
虞婧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脸上的尴尬未曾散去。
“好了，看你没事就好，叶萋说你病得很重，让我带你去医院。”
叶萋么？虞婧的手机没在手边，因此也没有收到回复。不过她这样还算及格，因而虞婧的语气也很和缓很多。
“有个学生来照顾我了。”
“我跟她碰过面了，还打了招呼。”
虞婧疑惑地看向叶晗，为了她这句话而不解。刚才见过了季庭芳，为什么不来问问自己呢？
叶晗看她的反应，心中的疑惑更甚，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
“看你的烧退了，明天我再带你去看看医生。”
虞婧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明天都好了。”
看她这么说，叶晗也不再强求，耸了耸肩。
临走前，虞婧送人到门口，状似无意地问：“叶萋她，有没有对你说别的？”
“没有。不过她说要让你照顾好自己。”
“哦哦。”虞婧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想了想，叶晗又道：“不要对她感到失望，你知道的，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本来应该是她上位的，现在这样......她很难的。”
虞婧沉默着，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叶晗看着她，叹了口气，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出了门，她一边为虞婧感到难过，一边思忖着要怎么跟叶萋汇报。
考虑到有可能的暗示，她还是把今天碰见虞婧的学生的事情告诉叶萋，不知道叶萋会怎么想，但她直觉叶萋让她来，肯定不简单。
掏出手机，叶晗一边等电梯一边给叶萋打字。
【虞婧喝了药，情况还不错。听说是个学生给她送的药，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善良。】
点击发送，屏幕暗下去。叶晗把手机揣回兜里，指腹碰到口袋里的那两枚纽扣，触感薄而硬。她琢磨着：平常掉纽扣，顶多掉一颗，今天在她家看见两颗——有点不太对。
另一边，送走了叶晗的虞婧如释重负，
她回到卧室，找到手机。
季庭芳照例又发来了问候，还附带一个她自己的带着特效的表情包，看那个小人卖萌耍贱的样子，看得虞婧心口一软，连带着她的回复都亲切了许多。
再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宜及同事的问候，季风涛也发消息来关心她的病情。
难怪季庭芳会知道，虞婧心想。
最后，怀着期待又不安的心情，她点进了和叶萋的对话框。
只一眼，她的冷汗便刷地冒出来。
那天信息，根本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