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 >傀儡女帝的修罗场(古言NPH) > 傀儡女帝的修罗场(古言NPH)
错误举报

冕旒重掩惊弓鸟,宣政暗藏诛心言

    五日后,宣政殿。
    沉寂了数日的大晟朝堂,终于迎来了复朝。
    江婉宛如一尊被抽干了生魂的玉雕,端坐于九重高台的龙椅之上。为了掩饰颈侧与锁骨处尚未褪尽的青紫,岁安特意寻了一件领口直抵下颌的玄底金龙衮服。沉甸甸的十二旒玉串从冠冕垂落,遮住了她惨白如纸的面容与空洞的眼眸。
    玉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压抑得宛若风雨欲来。香炉中升腾的烟气在死寂中缓缓撕裂,仿佛预示着今日必有一场见血的厮杀。
    武将一列的前方,赫然是本该在五百里外镇守北境的靖王,叶凌泽。他今日未着朝服,仅一身暗纹玄色蟒袍,腰间甚至还佩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刃,就这般目中无人地立于殿前,周身裹挟着从边关带回的浓重血煞之气。周遭几名老臣被那股寒气一逼,竟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
    文臣行列中,顾清辞手持象牙笏板,越过几位年迈的尚书,缓步跨出队列。
    他一袭绯色獬豸官服,面容清绝如冷玉,只是苍白的唇色隐隐透出几分内伤未愈的病态。
    “靖王殿下无诏回京,单骑闯关,夜扣宫门。”顾清辞率先发难,嗓音如碎冰,字字句句皆扣大晟律法,“微臣敢问王爷,此等形同谋逆之举,将大晟的规矩与天家威仪置于何地?”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阵不安的窃窃私语。左都御史见缝插针地出列,高声道:“臣附议!大晟军纪严明,若人人皆如靖王这般藐视京禁,国家法度何在?”
    叶凌泽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嗤。他转过身,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恶狼,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文臣,最后定格在顾清辞身上。
    “规矩?顾大人坐在大理寺挥挥笔杆子,便将本王出生入死的兄弟送上了断头台。”叶凌泽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半步,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汉白玉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本王倒要请教顾大人,依大晟律,定一名从二品戍边大将的死罪,为何未过三法司会审?为何连刑部的槛都没跨,你大理寺便先行拿人正法?!本王回京,不过是想亲自问问陛下,这大晟的规矩,究竟是攥在祖宗宗法手里,还是攥在你顾大人的笔尖上!”
    顾清辞面色不改,唯有握着笏板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微微抬眼,余光掠过龙椅上那抹微颤的明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李铮贪墨军需、勾结匪类,证据确凿。微臣奉的是圣裁,走的是急务。王爷若有不服,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还是质疑这满朝文武的公道?”
    “陛下的眼光?”叶凌泽喉间溢出一声愉悦而残忍的低笑。他微微抬起下颌,毫不避讳地将视线投向高台上的江婉。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宛如实质般穿透了重重冕旒,放肆地游走在江婉被高领紧紧包裹的脖颈上,带着一股拆骨入腹后的恶劣与回味。
    “说起来,本王还要多谢顾大人。”叶凌泽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前排几人能听懂的隐喻,缓缓开口,“顾大人替陛下拟的那道‘未时二刻’的朱批,写得当真绝妙。只不过……”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前几夜本王入垂拱殿面圣,不慎撞翻了御案上的朱砂砚。那朱砂的颜色艳绝,不单弄脏了案台,还渗进了龙袍里,湿得一塌糊涂……本王替陛下细细擦拭了许久,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轰——!
    顾清辞握着笏板的指节瞬间崩起骇人的青白。
    叶凌泽没有吐露半个脏字,却字字句句都在将他的骄傲与理智凌迟。他想起了那晚他强硬握住江婉的手印下的玺印,想起了那行他自以为是的“未时二刻”,如今,却成了这疯狗在江婉身上驰骋的凭证。
    这番明目张胆的宣示主权,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绞碎了顾清辞的心肺。
    顾清辞胸口剧烈起伏,喉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他死命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将那口涌上来的心头血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越过叶凌泽张狂的身影,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的江婉。
    这一刻,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端方清冷的玉郎,眼尾竟泛起了一抹微红。他的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的悔恨、内疚,乃至一丝卑微的期盼。
    他盼着她能越过珠帘看他一眼,哪怕是带着恨意的怒视也好,只要她能给他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还活着,他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没有。
    江婉犹如一具失去知觉的木偶。她垂着眼睑,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的青云地砖,对殿内的剑拔弩张充耳不闻,对两个男人的暗流汹涌视而不见。她甚至在叶凌泽提到“擦拭朱砂”时,生理性地颤栗了一下,这种极度的恐惧让她连愤怒都遗忘了。
    她彻底封闭了自己,连一丝余光都不肯施舍给他。
    这种无视,比叶凌泽的嘲讽更让顾清辞感到绝望与痛彻心扉。
    “够了。”
    就在这针锋相对、几欲见血的当口,珠帘后终于传来了太后萧鹤微冷淡威严的声音。
    整个宣政殿瞬间鸦雀无声。就连那挑衅的狼,也在此刻收敛了爪牙,只是眼神依旧如附骨之疽般黏在龙椅之上。
    “李铮一案,大理寺查实贪墨军需,斩首示众乃是国法。”太后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护甲,“但靖王痛失爱将,行事鲁莽,虽有违礼法,却也念其戍边多年,死罪可免。”
    顾清辞眸光沉顿。他深知,太后的制衡之术要来了。
    “不过,国法不可废。靖王殿前失仪,罚俸一年。”太后话锋微转,“月底便是万国朝贡宴,京中防务繁杂。靖王便交出入宫腰牌,回府闭门思过。直至朝贡宴开席前,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没有褫夺爵位,没有收缴兵权,仅仅是禁足至宴会前。
    但这仅仅是开始,太后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至于北境玄甲军,李铮既已伏法,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哀家听闻兵部侍郎武元烈骁勇善战,便暂代副将一职,即刻启程前往玄天关补缺。”
    叶凌泽眼眸猛地眯起。武元烈,那是太后母族萧家的门生!太后这是借着他们二人互咬的契机,堂而皇之地将手伸进了他北境的军权里!
    “臣……领旨谢恩。”叶凌泽掩去眼底的阴鸷,撩起战袍重重跪下。
    退朝的钟声沉闷响起。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的死寂。
    江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厚重的冠冕撞击出清脆的杂音。她甚至没有等百官行礼退下,便如同一只终于逃出牢笼的残蝶,在岁安的搀扶下,仓皇且凌乱地逃离了这令她窒息的九重高台。
    叶凌泽起身,经过顾清辞身侧时,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用唯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落下一句:“顾大人,下次记得把笔拿稳,别再让笔尖颤到湿了陛下的裙角。”
    叶凌泽大步跨出殿门。
    偌大的宣政殿内,百官散尽。
    顾清辞孤身一人立于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唇角缓缓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迹。他抬手,用雪白的云纹袖口一点点将其抹去。那袖口上,原本绣着的孤洁寒梅,此刻染上了残红,显得妖异而疯魔。
    那双清绝的烟晶色桃花眼中,所有的自责与痛苦逐渐沉淀,最终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墨色。
    不急,叶凌泽,这笔账,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