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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母亲

    “亮爷!”
    林星遥简直不要太惊喜,他小跑几步,紧紧拥抱这老人。
    “真扎实这身板儿。”
    “您现在住这儿啊?”
    “是啊,眼神儿不好啦,退下来他们返聘,有时候把不准的,让我过去指导一下。小蔷说这儿离博物院近,生活方便,街坊也多,就让我留这儿了。”
    这位亮爷是林家为数不多疼爱林星遥的亲戚,是全国闻名的文物修复大师,一生只专研技术,不问世事,对人与人的交结并不关注。在林家,像他这样的人不少,亲戚间的人情味,比起夏家、程家是少得太多。
    说疼爱,也只是相对而言,和后来的夏方、程家豪夫妇自是不能比,但也已经是林星遥小时候,在林家能感受到的,极少的温暖了。
    “这位是?”
    “他叫程奕朗,是我师哥,现在也是我领导。”
    “哦,领导……”
    意味深长,林星遥的性向不保密,家里人都知道,看这亮爷含着笑的眼神,他无奈得:
    “真是领导!给我发工钱的!”
    “哈哈哈对对,领导领导,来,进屋喝茶!”
    摆摆手招呼程奕朗,自己先走了进去。
    程奕朗笑得停不下,他和林星遥看起来就这么般配?不止这大爷,连他弟和夏晴仪都怀疑过他俩。
    坐在主屋正堂,边喝茶聊着,程奕朗边环顾四周,和在纪录片、影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这四合院很典型,很规整,虽然雕梁画柱不能和宫殿王府比,但也绝不是以前的平民阶层能拥有的房子。
    林星遥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这儿您在,就空手来了,实在是……”
    “嗨说这,回自个儿家带什么东西,见到你们啊,老头子我高兴。”
    得知他近况不错,亮爷连连点头:
    “当年小蔷找你亲爹,想把你推上去,我就反对,他又不是啥好玩意儿,看着是如日中天,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就跌了呢。唉,不说了,现在你远离是非呀,挺好。”
    转向程奕朗:“这话本不该我说,但小蔷,也就是他母亲,这些年他俩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一二,星星这孩子啊,还烦您多担待。”
    程奕朗淡笑:“亮爷这话就客气了,阿星是我兄弟,也是我带他南下的,哪有不照顾的道理。”
    亮爷连连点头:“哎哎,你这步呀,走的是真对。”
    三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日头渐西。
    与亮爷拜了别临到门口,程奕朗见林星遥没一起,回头,看他站在侧面一间紧闭着门的厢房前,轻咬着唇,默默注视着,仿佛想透过那扇窗,看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林星遥不舍地收回目光,先于程奕朗迈出门槛:
    “走吧。”
    二人回到酒店,重新梳洗整理,换上了正式的装头,为晚上的饭局做准备。
    这次归国,是代表程氏与中C系的实控人会面磋商。
    程氏的实力在全球都排得上号,中C集团的首脑也拿出了极高的诚意。
    对于早搭上了中C系的林家及其背后的势力,程奕朗自是不会忘记,不仅要拜访,还要把林蔷放在与中C正式磋商的前夕。
    无他,就单纯好奇这位传奇色彩浓厚的母亲。
    但没想到,林星遥的亲生父亲也临时加入了饭局。
    当年和那男孩的恋情曝光时,他才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
    甚至,那个男孩比他还更早认识此人。
    对这个当时已是副部级干部的男人,他只有浓浓的恨意。
    因为正是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红线姻缘。
    现下,这位领导已升至正部级,饭局的意义恐怕就得变了。
    到了约定地点门外,下了车,程奕朗还在思忖。
    被早早候着的眼镜秘书,八颗牙齿笑容的热情握手打断:
    “程总您好,真是久仰大名啊,我是周书记的秘书,您叫我小白就行。”
    程奕朗与他交握,颔首:“白处长您好。”
    “客气了程总。这就是星遥吧,一表人才啊,你爸爸妈妈都在里边等着呢,我们——”
    目光平等扫过一行所有人:“就先进去吧,都不是外人,咱边吃边聊,今晚就是家宴,大家随意,随意哈!”
    林星遥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避开同伴们揶揄的目光,心里骂了一百句,演技这么牛咋不去演戏,从没见过都能招呼得跟逗自家小孩一样。
    地点林蔷定的,就在自己的私人会所。
    除了白秘书,还有位看起来位阶不低的会所经理,颇为恭敬地做了个迎宾手势,二人引领众人往里走去。
    跟在后面,程奕朗憋不住直笑,被林星遥一肘子袭上肋间。
    林蔷的审美极为高端,经理边走边介绍,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均是林蔷女士亲自设计布置,饶是早已见多识广的程奕朗,也在心底暗叹,这哪里是会所,简直是一座高雅艺术的殿堂。
    程奕朗问:“来过不?”
    林星遥摇头。
    即使早知林星遥肖母,但亲眼见到,程奕朗还是暗惊了一秒。
    保养得宜的林蔷,看起来竟然和林星遥像双胞胎姐弟,还是违背科学的同卵那种。
    雌雄同体的脸,生在女性的脸上,让林蔷美艳之余,透着些许巾帼豪杰的英姿。
    而林星遥,只看脸是有种阴柔在里头的。
    真是神奇的大自然。
    难怪他那部委生父不怕曝光,当年在自己的婚生子不成器后,想培植林星遥入仕接班。
    同个桌上有两个林星遥,程奕朗又想笑了。
    被真林星遥的一记眼刀给杀了回去。
    席间觥筹交错,双方人马相谈甚欢,林星遥一副完全不认识那两人的模样,公事公办,只被cue到才开口,决不多说一个字,反正同伴人多总不会冷场。
    程奕朗倒是对林蔷彻底改观,因为林星遥多年来的错误引导,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花瓶,原来能和伊芸结成忘年交还真有一定缘由。
    二人很相似。
    结束了大席,程奕朗推林星遥和母亲单独处处。
    “离姓伊那女的远点儿,别哪天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这就是你要对十年不见的亲妈讲的第一句话?”
    “你又有过把我当家生仔?对我花的心思加起来有没有这儿的万分之一?”
    林蔷被噎得说不出话,林星遥也扭头到一边,本不想吵架的,但一见到她,就不由得想起那时候,那时候……
    即使主谋是刚才那男的,但他妈,也是不折不扣的帮凶。
    林蔷心烦地咬出一根女士烟:
    “八字不合,上辈子不知道欠了你爷俩多少,一个个跟讨债鬼一样。”
    “我再讨,也没卷走你千万的那个讨得多。”
    “哪壶不开提哪壶,找抽是不是?”
    林蔷柳眉倒竖,真作势扬起手。
    林星遥一脸有种你就抽,照脸使劲抽的不屑:
    “你在中C那些人面前也这么泼?”
    “呵,”
    狠狠甩了几下手臂:
    “他们算老几,你老娘才不会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
    点头:“那还行,只要和男人无关,你智商就还算在线。”
    林蔷翻了个白眼,知道就得了,别老吵吵这档事儿行不行。
    林星遥双臂交叉在胸前,倚在落地窗边,看楼下某部黑色轿车缓缓向外驶离:
    “那谁,为什么今天会来?”
    “不是我叫的,真的,”
    林蔷举手作发誓状:
    “白秘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跟他很久不联系了。可能……想见你?”
    哼了一声,真好笑:
    “我还以为你俩旧情复燃了呢。”
    “放着一堆小鲜肉不挑,要那半截身子进棺材的人,你妈就这么没品味,何况他还有老婆呢。”
    呵呵两声:“花甲都没到,当初你也没嫌人有老婆。不过也对,我现在还想给他送棺材。”
    “当初年轻,长得也还行呗。再说,他就没图我?”
    “图,你俩是棋逢对手,天生一对。”
    “臭贫,跟你就没法儿正常说话。”
    “能正常说,我有一事儿想问你。”
    林星遥盯着林蔷的眼睛:
    “王永,不是你干的吧?”
    “谁……第二次!”
    林蔷随手朝他砸了包抽纸:“今晚你不说那人那事儿就不爽了是吧?”
    林星遥没躲,无辜的纸巾从他身上弹开,可怜地自由落体:
    “我说正经的,他后来有没有再出现?”
    “借他一百个胆儿都不敢,怎么?”
    “真不是你干的?”
    “我有病吗干他?他能还我钱?再说了,他儿子都替他还了我还触那霉头干嘛……”
    “你说什么?”
    林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还你钱?”
    “嗯,”
    林蔷也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你们,一直都没联系?”
    “……”林星遥也点了根烟。
    林蔷夹着烟吸了一口:
    “那孩子,当年要了老周钱,说出国,再也不会回来。本来也只是想打发走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能一直坚持打钱到我账上,他爸欠我的,还有老周的,托我转交给他,真是想不到。”
    “还清了么?”
    “还有一半吧,我也懒得记那数,感觉他近两年赚的还行,比前边儿多不少。”
    林星遥默了,当初王永不声不响卷走了林蔷上千万巨款,才惹得她那么痛恨。
    “说说那人渣,怎么了?”
    “蜀地那边的监狱,审出一桩旧案,死者应该是王永。”
    “什么时候?”
    “至少十年前。”
    “那么早就死了?”
    “嗯,死因是吸毒过量,注射的。”
    “他不吸毒啊。”
    林蔷条件反射地接了句,回想了一下:
    “那时候应该早把我的钱嚯嚯光了,他哪来的钱买毒?”
    “是可疑,我查了,他死前还在到处躲,不知道躲你还是谁,一个地方最多也呆不到一个月。就算有钱,也没那么容易找到货源。所以我觉着,是仇家杀了伪装。”
    “你以为是我下的手?嘁,嫌脏还来不及呢。”
    林蔷这人一向敢爱敢恨,坏也明着来,显得脑子愣瓜瓜的。林星遥了解他妈,倒不怀疑这点,既然她说不是那就不是。
    这王永仇家也是太多了,不乏比他妈狠多的真正黑社会大哥,当初从林蔷那儿搂钱大部分也是为了还之前的高利贷,后边再惹上些什么势力他也搞不清,连个尸体都残缺不全,即便是冤死也只能是冤死了。
    问完了,林星遥没别的话说,就转身要走,被林蔷叫住:
    “那孩子,应该还在A国,你要想知道,我可以托那边的朋友……”
    “不必了,我和他十年前就已经——”
    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