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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花钱

    那天沉确本来心情还不错。
    她坐在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抱着个靠枕,正慢吞吞吃着水果,悠闲自在得很。
    梁应方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她一看就知道装的是什么,眼睛顿然就亮了。
    是她的零花钱。
    为表尊重,沉确整个人都坐直了一点。
    但刚想伸手接,就见梁应方把那信封放到茶几上,指尖压着,没立刻松手。
    沉确一愣:“怎么了?”
    梁应方看着她,语气平和:“跟你说件事。”
    沉确心里忽然有点不妙。
    她抱着靠枕,警觉地看着他:“……什么事?”
    “以后零花钱按周给。”
    屋里静了两秒。
    沉确先是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
    “按周?!”
    她声音都扬起来了。
    “为什么啊?”
    “你说呢。”梁应方看她一眼。
    沉确立刻卡壳。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条新裙子。
    话说起来,她本想通过以身抵债的方式博取他的心软,但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
    “那个……”她低着头,捏了捏裙摆边缘,小声道,“这条裙子有一点贵。”
    梁应方看她一眼:“一点?”
    沉确一下更心虚了,慢慢挪过去,最后干脆在他腿边蹲下来,脸埋到他膝上蹭了蹭,声音也闷起来:“……很贵。”
    “多贵。”
    “差不多……”她含糊了一下,“花了我一半的钱。”其实是一大半。
    梁应方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沉确知道自己理亏,脸都热了,可还是不死心地蹭了两下。
    “真的不是我管不住自己……”
    “是因为它真的很好看……”
    “对不对……”
    她一句说得比一句轻。
    梁应方低头看她耍赖皮的样子。
    “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沉确抬起一点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小声:“当时太喜欢了……”
    “现在呢?”
    “现在也喜欢,”她老老实实道,“而且你也说好看。”
    这一下,梁应方是真的有点想笑。
    她还知道拿他的话来堵他。
    沉确见他神色松了一点,胆子也跟着大了点。她又把脸埋回去,蹭了蹭,过了一会儿,忽然红着耳朵,偷偷补了一句:“要不……我以身抵债?”
    屋里静了一秒。
    梁应方垂眸看她,没说话。
    沉确自己说完都不好意思,耳朵烫得厉害,觉得实在是太羞耻了,可事已至此,她只能装着胆子,红着脸,继续问:“行不行啊……”
    梁应方看了她半晌,终于抬手,在她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拿什么抵?”
    他好像非要再让她说清楚似的,但沉确的勇气只够使用一次,她本想硬着头皮再含糊一句,可刚一抬眼,就被他拎起来了。
    她还有点莫名,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梁应方捧着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动不动就拿自己胡说八道。”
    沉确眨眨眼。
    这跟她想象得有点不一样。
    按照她有限的、十分不可靠的阅读经验,这种时候应当是她先使坏,梁应方后破功;或者他先训她一顿,训着训着,气氛不知怎么就变了。
    可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说她喜欢可以买,但饭钱要先留出来,说价格不是问题,但她不能把自己拿来抵债,每一句都讲得很平静,平静得她连撒娇都没地方撒。
    然后,他才让她坐到他腿上。
    沉确一时竟有些茫然。
    那她这色诱算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但根据这次零花钱发放情况的重要调整战略来看,似乎是失败了。
    沉确皱着脸,抱着靠枕往前凑了一点,试图讲道理:“不是,我上次那是意外。”
    “嗯。”
    “我平时也没有那么夸张。”
    “是么。”
    “真的啊。”沉确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而且你这样——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太哪个。”
    沉确噎住。
    她想说“太专制了”,可又觉得她吃他的,穿他的,住他的,这话说出来像小白眼狼。于是她憋了半天,只能委委屈屈来一句:“反正就是不自由。”
    梁应方听完,居然还点了一下头。
    “对。”
    沉确:“……”
    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反而更愣了。
    梁应方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自由过头了。”
    这句一出来,沉确整个人都蔫了一点。
    因为她知道,这话真没法反驳。
    可她抱着靠枕,闷了半天,还是不甘心地问一句:“那我要是看到特别喜欢的东西怎么办?”
    梁应方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先想三天。”
    沉确没懂,眨眨眼看他。
    “喜欢了三天还想买,”梁应方继续道,“再跟我说。”
    “为什么还要跟你说?”
    “大件要报备。”
    沉确一下坐直了:“你这是财政审查!”
    梁应方终于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要。”沉确立刻拒绝。
    梁应方看着她,没说话。
    就这么看了两秒,沉确那股不讲理的劲儿自己先虚下去一点。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谈判筹码。前科太重。之前把自己饿瘦那一下,已经把脸输光了。
    她只好换个方向,开始讨价还价:“那、那至少不能管得太严吧……”
    “什么叫太严?”
    “比如说,”她认真起来,“买书不算大件。”
    “看类型。”
    “吃的不算大件。”
    “乱买零食算。”
    “……那我要是想买很喜欢很喜欢的裙子呢?”
    梁应方看着她,语气平平:“有多喜欢?”
    沉确一愣。
    “就是……很喜欢啊。”
    “喜欢到什么程度?”
    她认真想了想,开始努力举证:“就是看到就想买,穿上也觉得好看,而且这种裙子又不是天天能遇见,错过了就没有了。”
    梁应方听完,静了两秒。
    “上次那条,你也是这么想的。”
    沉确:“……”
    她又被噎住了。
    梁应方垂眼看她,终于道:“真喜欢,就想三天。”
    “又三天?”
    “嗯。”
    “万一三天后没了呢?”
    “那就说明你跟它缘分不够。”
    沉确瞪他:“你这是什么歪理!”
    梁应方神色不动。
    “你最会跟东西讲缘分。”
    沉确差点被这句话气死。
    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她不服气地抱紧靠枕,小声嘟囔:“那三天后我还想买呢?”
    梁应方把信封往她那边又推了一点。
    “那就带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