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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志愿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摆盘精致。
    林韵娇倒是吃得开心,一边吃一边娇声夸这家餐厅的菜不错,下次还要来。
    徐嘉芙低头吃着徐嘉述刚刚给她夹来的一根排骨,两个人都不说话。
    徐志成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嘉述,”他终于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徐嘉述抬起眼,目光平静:“爸,您说。”
    “你那个保送名额,我听说下来了。”他道。
    “嗯。”徐嘉述应了一声。
    “京大是好学校,全国排名前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徐志成先扬后抑,语气从容,“但是,嘉述,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大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徐嘉芙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父亲和哥哥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徐志成,原来算计在这呢。
    “我的意思是,”徐志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你考虑过Z大没有?”
    Z大在本市,综合排名远不及京大,但它的政法学院是全国最好的,号称“干部的摇篮”。从Z大政法学院毕业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进了体制,剩下的两个,也多半在往那条路上挤。
    她忽然就明白徐志成的意思了。
    “Z大的政法学院,你舅舅当年就是从那里毕业的,现在已经是处级了。”
    徐志成放下茶杯,语气更像是在谈一桩生意,利弊得失都摆在台面上。
    “你去了京大,学的是纯理科,出来无非是搞研究、进企业,上限摆在那里。但如果你去Z大,走政法这条路,将来从政……”
    他顿了顿,看了儿子一眼。
    “家里的资源,你舅舅那边的人脉,都能用得上。起步就不一样。”
    徐嘉述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我知道你成绩好,京大的保送名额确实难得。”徐志成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是嘉述,人要往长远看。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人生做规划了。不是说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而是什么对你最有利,你就去做什么。”
    “从政这条路,走好了,比你搞一辈子的研究要有前途得多。”
    徐嘉芙忽然觉得很好笑。她最讨厌这种轻飘飘替人做的决定。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人生是棋盘,儿子是他的棋子,想往哪儿放就往哪儿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桌子底下,徐嘉述的手按住了她的膝盖。
    他在让她不要说话。
    徐嘉述抬起头,目光与徐志成平视,淡淡道:“我知道了。”
    徐志成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我会考虑。”
    徐志成的脸色沉了沉,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林韵娇忽然笑着插了一句:“哎呀,孩子说会考虑就是会好好想的意思嘛,你急什么呀。”
    她一边说,一边给徐志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动作亲昵自然。
    “再说了,今天是阿芙的生日,你说这些干嘛呀?让孩子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徐志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了筷子。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徐嘉芙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已经凉透了的排骨,油花凝结在表面,泛着淡淡的白,她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还未来得及切蛋糕,徐志成便接了个电话,带着林韵娇匆匆走了。
    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桌上残羹冷炙,转盘上还摆着半条没吃完的鲈鱼,鱼眼珠空洞地瞪着天花板。服务员进来收走了一些空盘,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徐嘉芙靠着椅背,盯着头顶的吊灯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哥,你会听他的话吗?”
    他抬眼,犹豫道:“不知道。”
    “他希望我未来从政,像是在为我谋划,不过是想在他能方便到的圈子里,给他牵线搭桥提供便利。”
    “而且,我有我的考量。”
    “我想做什么,我自己很清楚,我不想他插手我的任何事情……”他顿了顿,继续道,“包括你。”
    徐嘉芙不解,“什么包括我?我可没说你不能追求梦想。”
    “你要是喜欢物理,你就去学物理,你要是喜欢从政,你就去从政。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他逼着走一条你自己不喜欢的路。”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希望徐志成插手你和我的任何事情,无论是你的未来还是我的未来。”
    “这样啊。”她应道。
    桌下,徐嘉述轻勾着妹妹的指尖,半开玩笑地问道:“那阿芙呢,你希望我听他的话吗?嗯…或者说你希望我以后走哪条路?”
    徐嘉芙眨眨眼,朝他歪了歪头:“我嘛,当然是尊重你的意见啦。”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希望是你喜欢的,别人的话都只是建议。哥,如果你想听他的话,未来要朝着从政的方向去努力的话,那我也觉得很好呀,只要你喜欢,愿意为了这方面去努力。”
    她话锋一转,怅然道:“可是你的物理学得那么好,不往这个方向继续深造,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可惜……?”
    “大概就是你参加了那么多次比赛,拿了那么多次奖项,好不容易得了保送的名额,却要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努力。”
    徐嘉述摸了摸下巴,悠悠道:“我看起来是个很努力的人吗?”
    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在这方面付诸过多少努力。充其量只是因为每次参赛的奖金较为丰厚,值得他拼一拼。
    拿了名次能有钱,拿不了名次也不会赔钱进去。
    徐嘉芙:“……”她很想给他个脑瓜嘣。
    “我哥嘛,当然是一个天赋型选手。撇开天赋的话……好像只比别人努力一丢丢,也没有学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忽然记起,还没有切蛋糕。
    徐嘉述站起身,拿过被冷落在一旁许久的蛋糕:“要不要点个蜡烛,许个愿。”
    她点点头,“要。”
    看着他解开蛋糕盒的丝带,插上蜡烛,点蜡烛,关灯。
    包厢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蜡烛的光,暖融融地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小时候过生日,她觉得三个愿望不够许,还能趁着哥哥生日的时候,跟他讨一个许愿机会。他自己许两个愿望,给她留一个。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心里默念。
    第一个愿望,想和哥哥在一起。
    第二个愿望,想变得更漂亮。
    第三个愿望,考个好大学。
    徐嘉芙吹灭蜡烛,包厢里的灯亮起。
    她小心翼翼地拿着塑料刀,切出一块蛋糕放到纸盘子上,递给徐嘉述。蛋糕是芒果夹心和脆脆珠的夹心,她对芒果过敏,吃不了。
    剩余的蛋糕,都分给了酒店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