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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会

    隔日清晨,办公室内的灯光惨白,但我无暇理会,指尖飞速在虚拟终端上滑动,清理着源源不绝的病毒警报。墨迹葬仪社的手段愈发狂暴,全球文学模组被注入了名为「情毒」的恶性病毒,各地的现实数据库里,无数经典角色的逻辑开始崩坏,行为变得扭曲且不可控。这不仅是病毒,这是一场席捲文明底层的认知瘟疫。
    一场紧急的线上虚拟高峰会被迫召开。圆桌周围,各馆长的投影显得疲惫不堪,背景中全是各国图书馆沦陷的灾情报告。
    「情况已经失控了,」负责西欧区的馆长重重地砸着虚拟桌面,声音带着颤抖,「《罗密欧与朱丽叶》被篡改成了极度混乱的剧本,整座图书馆的数据都在溢出那种肮脏的代码,馆员们……全都疯了。」
    「我这里也是,」东方区的馆长叹了口气,投影出的数据显示整个《聊斋》区域已彻底变成了一座慾望迷宫,「墨姬们将『情毒』散播在每一个章节里,角色们完全丧失了理性,整日沉溺在混乱的交欢中,我们的逻辑防火墙根本无法过滤这种基于『原始冲动』的病毒。」
    我坐在阴影中,听着这些苍白的哀叹,直到他们将目光转向我——那个刚刚在《金瓶梅》模组中成功实现逻辑反转的特殊案例。
    「馆长,」长官的声音在虚拟空间中激盪,「你最清楚这些毒素的特性。我们已经调集了所有技术部门,但找不到任何逻辑解码的切入点。这到底是什么?」
    我缓缓点燃了一支菸,投影出的菸雾在虚拟会议室中散开,冷笑道:「你们以为那是病毒吗?那是焚书者在剥夺这些角色的人性,将他们简化为纯粹的『慾望容器』。普通的杀毒程序对这种生理层面的混乱毫无作用。」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经典沦陷?」
    我迎着众人焦急的目光,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要解这种毒,逻辑手段是行不通的。这病毒是依附于角色的生理机制而生的,想要将它剥离,唯有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众人面面相觑。
    「没错,」我向前倾身,声音低沉却清晰,「『情毒』将人类与角色的肉慾放大到了极致,让他们的身体成为病毒的培养皿。想要净化,就必须通过最原始的方式——通过极致的交合,让他们在欢愉的高潮中,将那积压的、扭曲的毒素作为代谢物,直接从体内排出。」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陷入了死寂。随即,是一阵骚动与愤怒的斥责。
    「荒唐!简直荒谬至极!」一位年长的馆长脸色涨红,猛地站起身,「我们是图书馆的守护者,不是什么邪教的祭司!你这是成何体统?难道要我们去组织那些角色做这种……这种卑劣下流之事?」
    「简直是禽兽行径,」另一名女性馆长掩着脸,声音中充满了羞耻与抗拒,「如果这是唯一的修復之法,那这份守护还有什么意义?这与焚书者有何区别?」
    面对满屋的批评,我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可以选择保持高洁,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些经典变成废纸与垃圾,或者……接受这种『生理矫正』,让这份卑劣成为清洗乱码的代价。选择权在你们,但我已经在《金瓶梅》中证明了这方法的有效性。在那里,病毒被净化了,而角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生动』。」
    那位一直以「守护圣洁」自居的古典文学馆长,现在脸色憋得宛如一颗熟透的紫高丽菜,彷彿刚刚生吞了一整隻癞蛤蟆。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气得连声音都噼叉了:
    「你这简直是学术界的恐怖袭击!照你这套『交合排毒』的狗屁逻辑,你是打算把《论语》里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改成『昼夜交合之,不亦爽乎』吗?!是不是下次翻开《红楼梦》,林黛玉也不用葬花了,你乾脆安排她跟薛宝钗在太虚幻境办一场『群体无遮大会』,好一口气把整个贾府的毒都给排乾净?!你管这叫修復经典?曹雪芹的棺材板我都快压不住了!」
    我轻轻弹了弹指间的烟灰,烟雾在虚拟空间里袅袅升起。我看着那位气得快要心肌梗塞的古典文学馆长,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这人就是直觉敏锐。老实说吧,」我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红楼梦》确实是这样修復的。」
    虚拟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足足三秒钟,只听见「噗」的一声,负责东亚区的女性馆长直接把刚喝进去的虚拟茶水喷在了镜头上,整个投影画面瞬间糊成了一片狼藉。
    古典文学馆长的虚拟投影开始疯狂闪烁「警告」的红光,那是他的心率监测器因为血压瞬间飙升而触发的防护机制。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指着我的手指抖得像是在弹空气吉他,声音已经变成了破音的鸭子叫:
    「你……你说什么?!你对金陵十二钗做了什么?!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数据屠夫!曹雪芹在天之灵会降下天雷把你的伺服器噼成灰的!!」
    「省省吧,曹雪芹现在要是在这,说不定还会跟我讨个前排的  VIP  观影位。」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腿交迭,随手在半空中调出一张大观园的数据监测图。萤幕上,代表「净化」的粉红色数据流正以一种极其健康的频率跳动着。
    「『情毒』在大观园里的变异速度太快了,贾宝玉原本那点多愁善感,全被病毒改写成了不可描述的发情期,整个贾府的丫鬟都在数据溢出。为了保住主线逻辑不崩塌,我只能亲自下场,把太虚幻境临时改造成了『高强度物理排毒中心』。」
    我顿了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补充道:「顺带一提,为了防止修復仪式被打扰,我把贾母的道德底层代码稍微修改了一下。现在是老太太亲自在太虚幻境门口帮忙把风。只要不被传统礼教的代码束缚,老太太其实挺开明的。」
    「贾母……把风?!」
    古典文学馆长两眼一翻,虚拟形象直接「啪」地一声化为一缕青烟,系统冷酷地播报:【该用户因生命体徵异常,已触发医疗保护机制,强制登出。】
    会议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落,几位馆长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斤黄连。
    西欧区馆长咽了一口唾沫,平时高高在上的刻薄劲全没了,声音乾涩得像砂纸:「你……你这已经不是修復了,你这是在搞数字化妓院!你把我们图书馆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能杀毒吗?」我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敲在虚拟桌面上,「结果就是,我的《红楼梦》区现在病毒感染率降到了  0.01%。而你们呢?听说你们欧洲区的《悲惨世界》,冉阿让跟沙威已经因为『情毒』发作,在下水道里开始互相撕衣服了?需要我派人去教教他们正确的『排毒姿势』吗?」
    西欧馆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长官疲惫至极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他双手捂着脸,彷彿一瞬间老了十岁:
    「……够了。别再说了。」长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屈辱与妥协,「馆长,把你的『排毒报告』和『修復流程』设为最高机密,绝对不允许流出这间会议室。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太虚幻境的修復进度……呃,有没有录像存档?发我一份,这只是为了……学术研究和审查。」
    我嗤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想看直说,长官。不过我的学术资料,可是要收费的。」
    长官用手揉着太阳穴,声音听起来疲惫又绝望:「好了,馆长……你有多少把握?如果我们执行这套……这套『高强度生理代谢方案』,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这不取决于概率,」我站起身,对着这群道貌岸然的馆长露出一个标准的「馆长式」冷笑,「取决于你们手下的那些角色,到底能忍多久。」
    「听起来你简直像个准备去逼良为娼的皮条客,而不是管理员。」那个老馆长冷哼了一声,随即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补充一句,「……但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聊斋》那一区,就交给你去『调教』……啊不,去『修復』好了。」
    「既然长官们这么有『学术研究』的精神,那这份差事我就接下了。」
    我切断了虚拟会议的连线,将那些老古板的咒骂声彻底隔绝在耳机之外。
    会议结束后,那些道貌岸然的馆长们发来的私讯几乎要把我的收件匣塞爆。除了一些一边痛骂我「败坏门风」一边偷偷索要大观园录像的虚伪权限申请外,更多的是酸溜溜的风凉话。
    西欧区那老头在断线前还不忘在公共频道上敲下一行恶毒的嘲讽:
    「祝我们伟大的『终极净化大师』在《聊斋》里玩得愉快。可别被那些狐狸精吸乾了数据,到时候我们可不负责帮你收尸,毕竟图书馆没有编列『电子性病』的除毒预算。」
    我冷笑一声,关掉了通讯。这群只会敲键盘的废物,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站起身,从主控台拔出那枚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权限密钥后进入了虚拟太空舱。
    「薇儿,座标锁定《聊斋志异》模组,切入点:兰若寺。」
    「遵命,馆长。模组正在载入……」薇儿的声音依旧冰冷而精确,「检测到高强度逻辑扭曲,目标区域的物理法则已被慾望代码重写。」
    传送门在我面前展开,我没有犹豫,径直踏入了那片被病毒侵蚀的古老书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