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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垂眸,抵住太阳穴,不安和恐惧无法消弭。
    她的指尖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手机掉落在地。
    是,是噩梦吗?
    她做了一个高坠的梦,巨大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就像是从体育馆天台的眺望到的,岸边腾起的巨浪。
    有人保护了她,是个女人,是……是熟悉的味道!
    下坠跌落激起的香气、混乱的事故现场。
    难以抑制的心动与残忍,恐惧与惊讶,还有如烈火一样烧灼的焦虑……
    全部的全部一起轰然炸开,安贝屈膝滑落,甚至没发现自己居然记起了明德中学。
    她满脑子都是俞念。
    她和俞念,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
    明德中学坐落在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或许因为这个,安贝才对海边和海边的建筑。
    校长室里,偏分头发的中年男堆起客套笑容。
    “安小姐,当时的校长已经退休,这些事儿我不清楚,我敢保证自从我来这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档事,您刚才说的什么?高空坠落?还是学生?发生在我们校园里?”
    他表现得相当匪夷所思,拎起半边嘴角,上下打量着安贝。
    碍于安贝为了拜见而不得不亮出的头衔,他笑着表示:“如果您想要继续核实,我可以叫安保负责人过来。”
    他按了一下电话免提。
    “嘟——”停在那看着安贝。
    安贝:“不必了。”
    这人只是在敷衍。
    从他第一句话自己就知道他不会说出实情,原因应该是他所说的,“校园安全”,毕竟这是严重失职。
    告辞之后,安贝去了医院。
    发生事故,一定会就近送医,所以只要沿附近的医院一家家查就好了。
    安贝用自己的名字调病案,以学校为中心耐心尝试,终于在第三家医院有了收获。
    指尖夹着自己的诊疗记录,安贝没觉得多么惊讶。
    既然这个梦境是真的,那么……
    医院里,她首先找到了当晚值班的急救医生,她现在已经是科室主任,这位主任比照着安贝的脸回忆了一会儿,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
    毕竟已经过去七八年,而且当时的情况比较急。
    她紧接着给安贝指路,让她去住院楼找当时的神外医生,祝医生。
    “她今天不出诊,你可以去住院楼7楼医生办公室找她。”
    “谢谢。”
    -
    医生办公室整齐地列着两排工位。
    安贝正欲开口询问,坐在右侧前二的医生抬眼,随后抬眉:“你是……”
    “安贝。”
    “安贝。”
    医生还记得她。
    随着接近真相而一点点浮出水面的心情,就像被双手掐住。
    安贝胃部抽紧,听见医生笑着说她和小时候几乎没变。
    还说对她印象很深。
    安贝咬唇,迅速放开,拇指紧紧掐着食指屈起的指关节。
    “那天,有没有和我一起送来的病人?”
    “恩?”
    祝医生用笔敲了敲头:“神外——你是颅脑本身有些情况,又受到外部创伤,而……”
    “嘶——另一个女孩,应该是转去了骨科。”
    ……
    骨科医生:“没有俞念这个名字,不是说涉及隐私,是你说的这个日期,是真的没有这个人。”
    一道念头闪过脑海。
    “她叫毕若芊,是明德中学的学生。”
    医生在电脑上敲击,片刻后——
    安贝唇色瞬间苍白,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哗啦!”
    护士端来的水果被撞散,钢制拖盘翻扣在地滑出很远,刺耳刮擦。
    安贝太阳穴像被锥子扎入般剧痛。
    “患者!”
    “女士。”
    安贝撑着桌子勉强说了句“抱歉”。
    正在这时,一个身形魁梧的白发医生擦身而过,桌前的医生立刻喊道:“胡医生,这位患者找你。”
    ……
    “你说她?”
    胡医生想了一会儿,“确实是有这么个女孩。”
    “她父母有意思。”
    当时围着他本人大喊大叫妨碍治疗,说到运动机能无甚表情,听到留疤天塌下来。
    胡医生把手机递还给安贝:“是她。”
    “是名舞蹈生,很白。”
    “不过她很快就转院了。”他眼中一点点嘲讽,“她父母看不上我们。”
    “你现在找她是……?”
    安贝缓慢:“我是……”
    “哦,你是另一个女孩。”胡医生盯着安贝手上的纸,“怎么,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既然医生这么说,就是知道中学的事了。
    安贝打开干涩的喉咙:“你知道当时的事吗?”
    医生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明德中学。我们都说这可是大事,但后来没有新闻。”
    压下来了。
    安贝想。
    她紧了紧手中纸张,重新回到学校。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找到愿意告诉她当初事件的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完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安贝走在曾经的校园。
    记忆似乎随着她的前进逐渐上色,砖色、大楼,与脑海中潜藏的痕迹一一拼合,像是沙漏流淌,将遗忘的过去统统补偿。
    ——她真的被霸凌得很厉害。
    仍旧有些碎片的回忆里,安贝看到了少女时期的自己。
    无辜的大眼,说不出话的嗓子。
    ——那些人真坏啊。
    步上台阶的脚步声莫名与另一道声音重合,安贝手心搭上体育馆大门,用力。
    ……
    冰球场在一层的西侧,安贝循着印象往里走。
    玻璃门将场馆内里呈现得一览无余。
    本该凝结寒冰的场地目前正在维护,白色漆地反着灯光,大把的球棍不被爱惜,凌乱堆放。
    安贝本是随意一瞥,却忽然愣愣怔住。
    记忆的画面破开玻璃,向她直扑过来。
    -
    安贝跪在地面,双唇一开一阖,大口急喘。
    竟然是俞念,竟然真的是俞念。
    当她被人摁在冰球场,身体被人用球棍穿插着固定起来,是俞念,是俞念拾起了一根球棍静静走到那群人旁边。
    所有人作鸟兽散。
    她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现在的安贝知道,就凭那一双极冷的眸子,她就能知道。
    她能完全想象出俞念的表情。
    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自己都熟悉。
    心疼俞念受伤而不短滴血的心脏似乎在缓慢愈合,安贝想打个电话,给她分享这一件事。
    可抬起的手蓦然停顿,喜悦的唇角渐渐凝住,一种更大,更不祥的预感从身体深处向上翻涌,撕开喉咙。
    她不敢去想,不敢深想,俞念和自己的那次事故,究竟是什么原因?
    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产生幻觉呢?
    安贝甚至如中毒一般幻想着,这件事会不会有一些浪漫的转机。
    手机响了,校长传来了消息。
    安贝几乎把手机捏碎,另一只掌心已经渗出了血水。
    停在这里吧,在你没有完全记起的时候。
    停在这里吧,你难道真的要我揭掉这层纱?
    邪恶的魔鬼调笑着拎着画面一角,纱布背后的场景伴着坠落声打在脑海。
    安贝疯了一样扔掉手机捂住双耳……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她顽强地拿起手机,颤抖着,拨出第一通电话。
    ……
    “她非常非常有天赋,说百年一遇有点难,但绝对是国内那几年最有天赋的好苗子。”
    “她应该首先保护自己,真不应该为了救别人搭上自己一生。”
    “听说这学妹缠了她很久,这人简直就是她人生的绊脚石。哦对了,请问您是?”
    老师、同桌,万分惋惜,仍然愤慨。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自己。
    安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汪心尧。
    悠扬的彩铃响仿佛永远都不会接通……
    汪心尧的声音传来:“喂?安总。”
    “啊哈哈,怎么有空联系我呢?毕竟路老师在外国,什么,你说那件事?”
    “……”
    她的语气裹胁着安贝破碎的希望。
    “如果不是这个,她就不用经受后来的那些,她的父母……算了,总之我真希望她永远不要遇见过这个人。”
    真希望,她永远不要见过这个人。
    为什么真的是这样?
    真的怪她?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贝垂下手,在一个无知无觉的状态下给周芸打了电话。
    “……我们从j国匆匆赶回,为了股价不便出面,情况实在紧急,所有的事情都是当时你国内的叔叔代为处理,包括道谢、资助等等,我们告诉你叔叔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都要满足,我们尽可能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