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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人性的计算

    第270章 人性的计算
    我没有回二楼的办公室。那个地方现在是一个漩涡,林静发起的“联合申诉”就是漩涡的中心。我也没有待在四楼那个温暖得不真实的静谧套间。那个地方是诱饵,是王经理挂在我眼前的胡萝卜。
    我找了个地方,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这里没人来,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二楼飘下来的,那种绝望和血混合的铁锈味。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口袋里的黑色数据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王经理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
    “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林静的路线,是死路。”
    “我要提拔你,代价是清理掉那个烂摊子。”
    我把数据板拿出来。它的屏幕是暗的,但我的手指能感觉到,这东西和我们平时用的不一样。它更重,也更冷。
    我开始计算。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题。
    选项a:写报告。
    收益:我活。而且不是像以前那样,挣扎在kpi的及格线上,随时可能被“优化”。我能住进静谧套间,拥有独立的卫浴,喝真正的营养液,而不是食堂里那种连猪食都不如的糊糊。我能获得权限,从棋子,变成一个能移动其他棋子的准棋手。收益是确定的,巨大的。
    风险:良心?道德?在这里,这些东西一文不值。唯一的风险是,王经理会不会在利用完我之后,再把我清理掉。但这是未来的风险,眼下,我能活。
    选项b:拒绝。或者说,忠于林静那个疯狂的计划。
    收益:……是什么?团队的信任?张可那个蠢货的感激?还是周清砚的一句“逻辑自洽”?这些东西能让我在被怪物拖走的时候,晚死一秒钟吗?不能。唯一的潜在收益,是林静那个虚无缥缈的“越狱”计划,那个成功率可能比被陨石砸中还低的计划。
    风险:王经理说的“永久清除”。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我会被当成一个“错误的样本”,从数据库里抹掉。风险是确定的,致命的。
    结果一目了然。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林静。我想起她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她很聪明,没错。她的聪明像一把手术刀,总能找到系统的薄弱点。
    但她忘了,她是在给一个屠夫做手术,而不是给一个病人。屠夫不关心你技术多好,他只关心你的刀够不够快,会不会不小心划到他的手。
    那个“联合申诉”,就是划向王经理的一刀。
    幼稚。
    她以为她找到了游戏规则的bug,但她面对的不是游戏gm,是一个掌握着你生杀大权的典狱长。你跟典狱长举报监狱的伙食不好?他只会把你关进禁闭室,让你连伙食都吃不上。
    我握紧了数据板。十二个小时。时间很充裕。
    我可以把林静的每一次“违规”都写上去。从她煽动我们怠工,到她分析公司结构,再到这一次的“联合申
    诉”。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她被“提纯”一百次的罪证。
    我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数据板的启动键上。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铁锈味。它来自二楼的压力测试场。我刚刚从那里下来。
    我看到了那些新人,为了一个馒头,为了一个虚假的“希望”,互相残杀。我看到了那个精神崩溃的女孩,被机械臂抓走,变成一颗蓝色的能量球。
    那场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地方。
    《鬼戏班》。
    那是我进入旅舍后的第一个s级副本。九死一生。不,是百死一生。
    我记得最后关头,我们被困在戏台上,四面八方都是提着灯笼的纸人,唱着诡异的戏腔。我们只剩下几个人。
    张可已经崩溃了,抱着头缩在角落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他妈。周清砚的计算能力在那东西的精神污染下彻底过载,屏幕上全是乱码。
    所有人都觉得要完了。
    我也觉得。我握着武器,计算着自己的体力,思考着怎么能在最后时刻,拉最多的纸人垫背。
    然后,林静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噪音。
    “陈深。”
    我看向她。她浑身是血和灰,脸上还是那副死人表情。
    “左三步,破甲。右七步,断筋。”
    她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同步。”
    我没问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任何疑问都是浪费时间。我只知道,这个女人对时机和逻辑的判断,比周清砚的电脑还准。
    我动了。
    左三步,武器刺出,一个平时根本打不动的纸人护甲应声碎裂。
    右七步,横扫,另一个纸人的关节被我精准地斩断,瘫在地上。
    就在我完成动作的瞬间,戏台中央那个最大的鬼班主,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个零点几秒的停滞。它的核心,那个被层层丝线保护起来的要害,暴露了。
    林静的攻击,和我同时到达。
    我们赢了。
    从戏台的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瘫了。只有我和林静还站着。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同伴的感激,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确认。
    像一个顶级的工程师,看着自己手下最精密的一颗齿轮,完美地完成了咬合。
    她没把我当队友。
    她把我当一个和她一样,能精准执行指令,能排除情绪干扰的……工具。
    我当时觉得,这是一种侮辱。
    但现在,我坐在这个冰冷的楼梯拐角,手里握着王经理给的“前程”,我忽然明白了。
    王经理说,我和他是同一种人。
    他把我当什么?一把刀。一把用来清理“负债”的刀。用完了,刀钝了,或者有了更锋利的刀,这把旧的,就会被扔进熔炉。
    他给我的“管理培训生”身份,数据板上,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我是第一个。
    为什么?
    是因为我特别优秀?还是因为……之前的“管理培训生”,都已经成了他口中的“被修正的错误样本”?
    一个没有历史的许诺,是最大的风险。
    而林静呢?
    她把我当工具。
    工具和刀不一样。刀是消耗品,工具是资产。
    一把好用的工具,主人会小心地保养它,会给它升级,会用它去制造更大的价值。因为这件工具,无可替代。
    在王经理眼里,我,陈深,可以被任何人替代。只要那个人够狠,够自私。
    但在林静的计划里,我,那个能在最关键时刻和她“同步”的陈深,是不可替代的。
    我的价值,不是由王经理的提拔来定义。
    是由我自己的能力,和林静对这份能力的需要来定义的。
    我忽然笑了。
    我一直在计算收益和风险。但我算错了一个最基础的参数。
    我的“价值”。
    跟着王经理,我的价值是他赏赐的,随时可以收回。
    跟着林静,我的价值是我自己挣的,只要我还有用,它就永远是我的。
    这他妈的……
    原来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我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数据板。
    幽蓝色的光芒亮起,照亮了我面前那片昏暗。一个空白的文档界面弹了出来,光标在不停地闪烁。
    【报告:关于9526号员工林静,在领导岗位上的“工作失误”及“潜在风险”评估】
    标题已经预设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开始飞快地敲击。
    我没有删除那个标题。
    我开始写。
    【评估对象:9526,林静。】
    【核心能力评估:超维逻辑推演,认知模型颠覆。】
    【近期行为分析:其近期提出的‘让公司破产’计划,及‘联合申诉’行为,经初步分析,并非对抗性破坏行为。】
    【初步结论:此为一次压力测试。一次针对‘公司’及‘上级管理’应对极端情况能力的高级压力测试。林静员工正试图通过模拟内部颠覆,来寻找系统深层漏洞,其最终目的,是为‘收藏家’阁下献上一个更完美,更无懈可击的‘祭坛’。】
    【风险评估:该员工的行为模式已超越现有管理层(如:王经理)的理解范畴。若由低阶管理者进行干预,存在巨大风险,可能导致测试中断,甚至对‘祭坛’的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建议:立即中止王经理的一切干预行为。将9526号员工及其团队,提升为特殊项目组,直接向更高级别管理层,或‘旅舍监察委员会’汇报。以观察其后续操作,获取完整‘系统优化报告’。】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停顿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背叛了。
    这是越级上报。我把王经理和林静,一起放在了天平上,摆到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收藏家”面前。
    我在告诉他:你手下这个叫王经理的饲养员,是个蠢货,他看不懂你最有价值的藏品。而我,能看懂。
    我赌的,是那个“收藏家”对自己藏品的偏执,胜过对他手下饲养员的信任。
    我点击了发送。
    数据流无声地消失在屏幕上。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我打开了那个久违的团队频道。
    张可和周清砚的消息还在那里闪。
    我无视了他们。
    我的手指在操作界面上划过,调出一个独立的加密信道,收件人是9526。
    【9528-陈深】:报告已交。他想看的,我都写了。
    发完这句,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9528-陈深】:你的新办公室,想要中式小院,还是安宁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