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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时墨被谢时昀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怔了一下?, 抬眼看他。
    谢时昀的睫毛微微颤着,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脖颈流畅的线条, 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都?泛起了薄红。
    他弯着腰, 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底翻涌着期待、忐忑, 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卑微。
    满园寂静。
    石榴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胡同里?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咿呀唱腔,断断续续,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撩人。
    谢时昀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时间?好像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时墨, 正要往后退开,讪讪地说自己冒失了。
    时墨却忽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轻柔的触感传来,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僵住, 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上细密的纹路, 软软的, 带着刚洗过手的皂角香, 像一片温热的花瓣落在唇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时墨,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像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从微弱的光点,烧成可燎原的大火。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蹭了下?。
    谢时昀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时墨却收回了手,转身往堂屋走,声音听?不出情绪:“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谢时昀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时墨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空落落的,嘴角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
    果然,他还是太急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时昀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他踉跄着转过身,低下?头,撞进?了时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
    时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拉。
    谢时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还来不及反应,两片柔软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温热的,带着红枣姜茶淡淡的甜意,和秋夜微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时墨嘴唇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贴在他唇上的触感又?暖又?柔,还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轻抖。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潮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谢时昀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感受到了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双手僵在身侧,不敢动?,不敢抱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酥麻的悸动?。
    就在谢时昀终于找回理智,颤抖着伸手想要搂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时墨却猛地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彷佛刚才那个莽撞、主动?的吻只是谢时昀的错觉。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连耳根都?染透了粉色。眼神却依旧强装平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行了,今天就到这。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谢时昀反应,她转身大步走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里?,时墨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她咬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谢时昀唇上的温度。
    她刚才冲动?了。
    都?怪谢时昀,一副可怜巴巴像被主人弃养的大狗狗模样。谁能顶得住?
    门外,谢时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指尖慢慢触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轻咬过的酥麻。
    谢时昀忽然笑了。
    先是弯了嘴角,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堂屋木门,窗户上映出暖黄色的灯光,时墨的影子一闪而过。
    谢时昀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踩着胡同里?斑驳的月光往家走,脚步发飘,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明?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的姿态。
    到家之后,他没有开灯,一路摸黑走进?卧室,栽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久。
    笑够了,他又?翻过身来,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反复抚摸着嘴唇回味。嘴唇上那股柔软的触感还清晰得刻在了骨子里?,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她吻他了。
    时墨真的吻他了。
    想到这儿,谢时昀忽然翻身坐起来,冲到卫生间?,“啪”地打开灯,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嘴唇。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嘴唇微微红肿,上唇有一小块被咬过的痕迹。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一阵酥麻的细微痛感传来。
    他忽然懊恼地想起来,刚才她亲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呆得像根木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动?都?没动?一下?。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谢时昀,你真是个废物。”
    下?一次,他不会再像个木头桩子了。
    当夜,谢时昀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时墨的样子。
    早上,他是在一阵难以言说的燥热中醒来,被窝里?一片狼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掀开被子,把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又?重新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看到嘴唇上那块微肿的痕迹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小块浅红。
    他手指顿了顿,没忍住又?笑了。
    收拾完自己,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去了对?面。
    时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白色的棉麻衣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动?作舒缓流畅,像一幅流动?的画。
    听?到敲门声,时墨收了势,擦了擦额角的汗,去开门。
    两人目光在门槛处撞上了。
    “早。”时墨侧身让他进?来。
    “早。”谢时昀把早饭放到屋里?餐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泛红,“我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多放了香菜,还有辣椒油。”
    时墨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抬眼瞥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你一早上傻笑什么?”时墨夹了一根油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问道。
    谢时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时墨没理他,继续吃饭。心里?却忍不住想:一个吻,就能让谢时昀傻成这样?
    吃完油条,时墨忽然说:“一会儿给?你拿把大门钥匙。以后不用敲门了,直接进?来就行。”
    谢时昀摆餐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
    “那以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有浇水修枝这些活,都?可以交给?我。”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还会修枝?”
    “不会。”谢时昀老实答道,“但我可以学。”
    谢时昀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半,时墨剥着茶叶蛋时,忽然道:“嘴还疼吗?”
    谢时昀抬头看她,低声道:“不疼,下?次,可以再重点。”
    时墨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没有下?次了。”
    谢时昀笑道:“好,那昨天的也?不算。”
    “谢时昀!”
    时墨一怒之下?,把剥好的鸡蛋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谢时昀被塞了满嘴,还在笑,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
    一个月后,“墨昀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正式在京城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没有大肆操办,只是在公司门口放了两挂鞭炮,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但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影视圈都?震动?了。
    这家公司的三个股东,一个是当下?有名?的青年作家和文物专家时墨,一个是地产新贵谢时昀,还有一个是手握好莱坞资源的外商伊恩。这样的阵容,前所未有。
    消息见报的第二天,《京城日报》用了半个版面报道这件事,标题写着“民营资本进?军影视行业,时墨谢时昀联手打造‘墨昀文化’”。紧接着《华夏电影报》《京城广播电视报》《京城晚报》也?纷纷跟进?,连《香江日报》都?在娱乐版块转载了这条消息。
    九十年代初,正是港台影视横扫内地的时候。香江的警匪片、台岛的言情剧,霸占了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内地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待遇低下?,很多有才华的演员和导演都?被埋没了。港台剧组来内地拍戏,更是把内地演员当背景板使唤,同工不同酬是常有的事。有时一个内地主要演员的片酬,还不及港台一个配角的零头。
    墨昀影视的成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时墨这是要干嘛?她一个写书的、修古建的,跑来拍电影?”
    “听?说她之前投过几部电视剧,赚了不少,手里?有本钱。”
    “有本钱有什么用?影视圈的水深着呢,她一个外行能搞明?白?”
    质疑的声音不少,但观望的人更多。大家都?想看看,这家背景雄厚的民营公司,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而那些跟时墨合作过的演员,知道时墨出手大方、尊重演员,消息一出就打了电话过来。
    前两年她投资的电视剧《古巷人家》里?演女二号的徐晓曼,干脆直接找到了公司。
    “时总,我跟你干!”徐晓曼坐在会客室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在剧团一个月拿三百块钱,演来演去就是那些角色。我想出来闯一闯,签你们?公司!”
    时墨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她:“你想好了?出来单干可不容易,剧团那边可是铁饭碗。”
    “想好了!”徐晓曼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甩了甩,“我跟团里?的合同本来就快到期了,续签我还没签,违约金我自己能付。时总您之前拍《古巷人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您对?演员好,跟着您干准没错。”
    时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回头让法务把合同给?你。底薪给?你开到一千,正常上五险一金,片酬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算。”
    徐晓曼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谢谢时总!谢谢您!”
    徐晓曼走后,时墨对?谢时昀说:“追着她想签的公司可不少,她是主动?送上门的,这种踏实肯干又?有灵气的演员,得留住。以后公司的重点项目,可以优先考虑她。”
    谢时昀点头记下?:“明?白,我会安排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昀文化”的名?字在圈子里?越传越广。
    公司开出的条件比国营制片厂宽松得多——演员底薪不低于八百,交五险一金,片酬按劳分配,绝不拖欠;导演创作自由?度高,公司绝不干涉内容;编辑版权归属清晰,创作者享有终身署名?权。一时间?吸引了不少有实力但受限于体制的人才。
    有在剧团待了十几年、空有一身演技却无人问津的老戏骨,有写了七八年剧本、投出去就被退回来的落魄编剧,也?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制片厂坐冷板凳的年轻人。他们?揣着简历、作品集、获奖证书,敲响了墨昀影视的大门。
    公司前台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登记来访者的信息就记了满满两大本。
    时墨本来想亲自面试,但国家文物局那边突然来了通知,她在南方参与的古建筑修复项目已经获批,需要立刻赶过去实地勘察,主持前期的测绘和文献梳理工作。
    “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时墨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演员签约的事,时昀你先把关?,来混日子,人品不好的一律不要,有潜力的新人可以多给?机会。剧本的事,伊恩你多盯着点,我圈出来的那几个编辑,一定要签下?来,不惜代价。”
    “你放心去,这边有我。”谢时昀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山里?天冷,多带几件厚衣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飞过去找你。”
    时墨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冷热?”
    伊恩也?笑着说:“墨墨,你就安心去修你的古塔。公司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不会出乱子。等你回来,说不定我们?的第一个项目都?能开机了。”
    时墨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西山古塔的修复工作比预想的要复杂。塔基下?沉,塔身倾斜,壁画剥落,每一个问题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墨带着专家组住在山脚下?的招待所里?,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
    白天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她要戴着安全帽爬上搭好的脚手架,一寸一寸地检查砖石的磨损程度;晚上回到招待所,别的同事倒头就睡,她还得趴在桌上整理当天的测绘数据,写修复方案。
    小七每天在她脑子里?嚎叫:【宿主!你不能操劳!你要躺平!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我不想被降级去扫垃圾站!】
    时墨一边画图纸一边在心里?回它:“好,我明?天就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时墨心虚地加快了画图的速度,“明?天画完早睡晚起。”
    小七在系统空间?里?急得直跺脚,却拿她没办法,只能一天三遍地提醒:【宿主注意休息】【宿主该睡觉了】【宿主你再不睡我不但扣你能量币,还电晕你!这次真电!】。
    时墨永远到最后惩罚来临前一刻,遵守住规则。
    工程到了尾声,专家组开始收尾工作,时墨终于不需要天天盯在现场,这才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深市找秦野。
    秦野的公司在国贸大厦,这是当时深市最高的建筑,也?是中国第一高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整个城市都?在拔节生长。
    “可以啊秦总,都?在国贸办公了。”时墨笑着说。
    “时墨?你怎么来了?”秦野看到她,惊讶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手里?的签字笔都?掉了。
    “我那边项目到尾声了,正好抽空过来。”时墨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把手里?的资料袋扔在茶几上,“顺便?跟你谈笔生意。”
    秦野捡起笔,笑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一开口就是生意,能不能先寒暄两句?下?车吃饭了吗?累不累?我给?你倒杯茶?”
    “那就先倒茶。”时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秦野给?她泡了一壶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时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资料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
    “这是我在深市、珠市和鹏城圈出来的几块地。”时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一片,现在看着偏,但三年之内,政府会在这儿修地铁,建商业区,绝对?的黄金地段。这块地的价格,现在是这个数。”她比了个数字。
    秦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便?宜?”
    “现在便?宜,三年后翻十倍。”时墨靠在沙发笃定道,“你把这几块地拿下?来,不用急着开发,捂在手里?三年,光地价差价就够吃一辈子。”
    秦野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时墨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她竟这么信任他。
    “还有,”时墨又?从资料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你们?家船运生意,现在主要做内河运输对?吧?我建议你开始向近海转型。未来十年,进?出口贸易会翻十倍,近海集装箱运输是风口。你现在开始布局,等别人反应过来,你已经占住码头了。”
    秦野拿着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敬佩:“时墨,你这些东西,拿出去卖都?值钱。”
    “我不卖,只给?你。”时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道,“你是我在南方最信得过的人,我投资你,你赚钱就是我在南方赚钱。不过唯独一条,我们?要独立出来,你明?白吗,秦野。”
    秦野心里?一热,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谈完合作,秦野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锦盒,放在时墨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时墨揭开锦盒的盖子,里?面是一个明?代的紫檀镇纸,雕工精细,包浆温润。
    “这是我前阵子在一个老华侨手里?收的,正好配你写东西用。”秦野笑着说。
    时墨拿起镇纸,指尖划过细腻的木纹:“这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生意,从地皮聊到码头,从码头聊到将来可能合作的影视项目。时墨说了自己想拍古建筑纪录片的计划,秦野立刻表示可以在南方提供拍摄场地和人脉支持。
    临走的时候,时墨把锦盒抱在怀里?,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秦野一眼:“对?了,你上次说的——”
    秦野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释然:“别提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谢太太,我祝福你们?。时墨要是哪天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不敢。”时墨笑了,电梯门合上了。
    秦野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谢时昀和伊恩把公司打理得有声有色。
    谢时昀虽然不懂影视,但他懂管理和人性。他制定了一套合理的薪酬制度和晋升体系,给?演员和创作者足够的尊重和创作自由?。
    凡是签进?公司的演员,不管名?气大小、资历深浅,基本待遇一视同仁。他还专门从香江请了专业的经纪团队来给?新签约的演员做培训,从形体到台词到镜头感,系统性地提升。
    伊恩则利用自己的好莱坞资源,引进?了先进?的制片技术和工业化管理经验。他从洛杉矶请了两个好莱坞的幕后技术顾问过来,给?公司的制作团队做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从分镜设计到灯光布景到后期剪辑,手把手地教。
    这几个老外一开始还担心水土不服,来了之后发现内地这帮年轻人学东西比谁都?快,一个比一个拼命。
    时墨虽然人在南方,但每天晚上会准时打电话过来。谢时昀就把当天的面试情况、签约进?展、项目筹备进?度一五一十地跟她汇报,两人一聊就是半小时起步。
    “今天来了个编剧,叫刘平,写了部剧本叫《大明?王朝》,我看了一下?,写得相当好。”谢时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得的欣赏,“他说他手里?还有好几个本子,想跟我们?长期合作。”
    电话这头,时墨正趴在招待所的床上,手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画,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一顿:“刘平?”
    “对?,你听?过?”
    时墨的声音有点怪,像是在忍笑:“听?过。这个人,一定要签下?来,条件可以给?他最好的,签字费按最高的给?。”
    “好。”谢时昀认真记下?。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时墨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编剧这么看重,但时墨说的话,从来没错过。
    挂了电话,时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忍不住笑出了声。刘和平啊,后来写出《大明?王朝1》和《北平战事》的人,现在居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这个时代,真是遍地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弯腰捡。
    *
    两个月后,山里?的古塔修复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时墨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睛里?带着一种风尘仆仆之后的明?亮。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到谢时昀站在接机口。
    谢时昀在一群接机的人当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一直在出站的人群里?搜寻,看到时墨的那一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自然地帮她把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累不累?”
    “还行。”时墨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你倒瘦了,公司事不需要全部亲力亲为?,可以多招几个助理。”
    “没瘦,就是想你想的。”谢时昀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我现在还能忙的过来。”
    时墨没接这话,偏过头往前走。但谢时昀注意到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
    两个小时后的公司会议室里?,三个人坐在长条桌前。
    时墨翻开笔记本,先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签约情况。谢时昀把整理好的资料推过来,厚厚一摞,分门别类,每个签约对?象都?附上了个人资料、评估意见和合同要点,清清楚楚。
    “刘和平签了?”
    “签了,五年的独家约。”谢时昀把合同复印件推过来,“条件按你说的,签字费五万,剧本 分成公司七他三,版权永久归他个人,我们?只拿全球发行代理权,还有衍生品开发的收益分成,也?写进?去了。”
    时墨满意地点点头,又?翻了翻演员的签约清单。徐晓曼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完全陌生。谢时昀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每个人的特点、潜力和推荐指数。
    “这几个老戏骨,”时墨指着名?单上几个名?字,“不签长约是对?的,他们?这个级别的演员,自由?身比被绑定值钱。按项目签约,片酬可以适当上浮,建立良好合作关?系。”
    “明?白。”
    伊恩接话:“对?了,我从好莱坞请了三个特效师,下?周就到北京。我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特效工作室,这是国内第一个专业的影视特效团队。”
    时墨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太好了!现在国内的特效全靠港台和国外,成本高,效果还不好。我们?自己建特效工作室,不仅能给?自己的片子用,还能接外面的活,以后绝对?是一块大蛋糕。”
    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没问题,我已经批了一百万,作为?工作室的启动?资金。场地就在公司隔壁,已经租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时墨在本子上记下?,“现在说项目。我们?的战略很明?确:两条路。”
    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拍商业片,赚快钱。跟风拍港式警匪片、古装武侠片,用市场最欢迎的题材,快速回笼资金。另一条,拍我们?自己的风格,古建筑纪录片、历史正剧、现实主义题材。这些片子可能不赚钱,但做出精品,能打响我们?的品牌,传播华夏文化。”
    “用商业片养文艺片,用赚来的钱搞特效、搞创作。”时墨看着两人,眼神坚定,“我们?不仅要赚钱,还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也?能拍出举世?瞩目的电影!”
    谢时昀看着时墨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永远站在时代的最前面,看得比谁都?远,想得比谁都?深。
    伊恩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敬佩,他以为?时墨开影视公司只是为?了赚钱,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格局。
    “我完全同意。”伊恩立刻说,“纪录片的海外发行交给?我,我认识欧洲和北美的几个纪录片频道,他们?对?东方文化非常感兴趣。”
    “好。”时墨点头,“但这个项目不急,先把古装探案那个本子磨出来。第一部戏,不求一鸣惊人,但求稳扎稳打。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大唐幻夜》。以女皇时期为?背景,一个大理寺少卿,一个江湖女侠,联手破案。有朝堂权谋,有江湖恩怨,也?有儿女情长。主角也?要用我们?公司自己签约的演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演员方面,徐晓曼可以试试女侠那个角色。”谢时昀立刻接话,翻开笔记本里?徐晓曼的资料页,“她的气质偏清冷,但试镜的时候我让她试了一段打戏,身段很好,学过两年武术。”
    “行,让她来试镜。男主角的事,发出去公开选,不要内定。这个行业,我们?公司的优势就是绝对?的公平。”
    伊恩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今天先到这?墨刚下?飞机,让她回去休息。”他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对?了,我这两天收到几个香江那边的电话,有几家公司想跟我们?合作,联合投拍几部电影,基本都?是警匪片和武侠片。”
    时墨站起身,把散落的文件拢了拢:“先不急,摸清楚他们?的底再说。香江那边水很深,别轻易下?水。但有一点——”
    她看着伊恩,语气认真道:“如果合作,所有涉及内地取景、内地演员的条款,必须一视同仁。内地演员的片酬、署名?权、宣传待遇,必须和港台演员完全一样,不能有任何差别对?待。这是我做影视公司的底线。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合作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这个条件,恐怕有些人不会轻易接受。”伊恩皱了皱眉。
    时墨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光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不容置疑道:“那就别合作。我宁可少赚几个钱,也?不能让我们?的演员被人看低。等我们?自己做起来了,就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合作,该他们?求我们?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看着她从容收拾文件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伊恩笑了,用他带着洋腔的中文说了一句:“墨,你就是我在华夏遇到的最厉害的女人,你真是让我更爱你了。”
    谢时昀脸色瞬间?黑了。
    时墨头都?没抬:“少拍马屁,把欧洲纪录片频道的事落实了比什么都?强。”
    *
    随着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杂。
    有送剧本来的,有毛遂自荐的,有拉投资的,还有纯粹来攀关?系的。
    时墨不常在公司,她的时间?被文物局的项目和剧本创作分成两半。但每次出现在公司,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她年轻,漂亮,有才华,有钱,有爱国心,不但处事公平,还有一个愿意把全部身家都?交给?她、在外人眼里?“倒贴上门”的丈夫。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是命运的宠儿,是那种让人又?羡慕又?嫉妒、却偏偏恨不起来的女人。
    有些人远远看着,感叹几句就算了,有些人却动?了歪心思,想走捷径上位。
    下?午,时墨从外面开完会回来。
    她从走廊那头出现时,几个正在走廊里?聊天的员工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针织衫的年轻男人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不小心”手一歪,整杯咖啡都?泼在了时墨的羊绒大衣上。
    “时总,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脸上写满了惊慌,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就要往时墨身上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
    时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大衣前襟上的咖啡渍,深棕色的一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间?,在驼色的面料上格外刺眼。
    她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端正,浓眉大眼,身材也?不错,黑色针织衫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的视线从时墨的脸上快速移到她的大衣上,又?从大衣上移回她的脸上,眼神里?那点心虚还没来得及收好。
    “你哪个部门的?”时墨的声音不大,走廊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时墨第一句话不是骂他,而是问他部门。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我……我是新来策划组助理,上周刚入职,我叫陈泽远。时总,真的对?不起,我赔您一件新的吧……”
    “不用了。”时墨打断他,对?着不远处的行政说,“张姐,给?他结一下?这个月的工资,让他走人。”
    陈泽远的脸刷地白了:“时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啊!”
    “机会?”时墨冷笑一声,“想走捷径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墨昀影视不养心思不正的人。”
    “我没有!我……”
    时墨平静地阐述事实,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我的位置。到拐角的时候明?显减速等我过来。泼咖啡的手法也?很专业,正好泼在大衣前襟,不会溅到脸上,也?不会烫到我。”
    时墨看着男人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淡淡道:“如果你真想引起我的注意,有很多种方式。用这种手段,太低端了。而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这件大衣从意大利买的,一万八。走之前把干洗费交了。”
    说完,时墨转身就走,留下?陈泽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时墨身影消失,走廊里?才像炸了锅一样。
    “我的天,时总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穿了?”
    “干洗费一万八?她还真让人家赔啊?”
    “废话,泼了人家衣服不该赔?一万八还是便?宜的,我看那料子……”
    “活该!谁让他耍这种小聪明?。”
    “啧啧,小陈这胆子也?太大了。听?说他是上个月谢总亲自面试进?来的,还夸他有灵气呢。这下?好了,灵到姥姥家了。”
    时墨回到办公室,把沾满咖啡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七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英明?!这种想靠潜规则上位的小人,就该直接赶走!】
    【我看出来了。】时墨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已经办了吗?】时墨挑了挑眉,【开除,让他赔偿干洗费。】
    【宿主,你不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很蹊跷吗?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哪来的胆子敢对?你下?手?要不要我查查?】
    时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让行政留了他的入职档案,不用浪费你能量。】
    【高!宿主实在是高!】小七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摇旗呐喊。
    时墨没再理它,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大唐幻夜”的剧本初稿,继续往下?看。
    她不知道的是,陈泽远从行政部办完手续出来,并没有像其?他被开除的人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他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墨昀文化”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部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手机,翻开盖子,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总。”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比在公司里?低了八度,像个换了个人,“我这边没成。时墨这个人,比传闻的还要精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我早就说过,时墨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你留在京城别回来,我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