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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银杏果

    他多久没有吻她了?嘴唇压上去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嘴唇还是那么软,比他午夜梦回时还要软,像第一次在天台吻她时那样,带着一点凉意,被他含住之后慢慢变热。她身上还是那种香味,很淡,混在银杏叶清苦的气息里,钻进他鼻腔,让他后脑勺发麻。
    所有压抑、不甘、酸涩、愤怒,和她刚才那句“我们没有关系”全部被这个久违的吻揉碎了、冲淡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闷响通过紧贴的胸口传过去,她一定感觉到了。
    银杏树在他们上方摇动,枝叶在风里细密摩擦,夜灯的光透过叶片缝隙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出细碎光影。银杏叶簌簌地落,细小的扇形叶片落在他的肩线上、她的衣领边缘、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他的手指收紧,嵌进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嘴唇撞上去,牙齿磕在唇瓣上,舌尖怎么也撬不开她的齿关。她咬得很紧,像在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她抬手推他,手肘抵在他胸口,推不动。她偏头想躲,他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来,捏住她的下颌,拇指按在唇角,迫使她重新张开嘴。他不让她躲。银杏叶落在他按在她下颌的拇指上,又滑开了。
    他没有给她任何后退的空间,左手扣着她的后脑,右手从墙上滑下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
    他撬了两次,然后她像妥协了一样松了牙关,放他进来。
    他舌尖马上探了进去。她的舌头还是那么软,比他记得的更软,像棉花糖一样沾了就化开了,里面还是那么湿热,那么窄,他顶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舌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不再躲了。
    裴郅像受到鼓励一般越吻越深,舌根压着她的舌面,卷住,吮吸,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了很久的闷哼。他吻得发出难耐的喘息,手指摸上她的下颌线,指腹沿着那条干净的骨骼弧度轻轻摩挲,然后压近距离,似乎要把全部舌头伸进去,把自己整个人都送进她嘴里。
    荀芙的书从手里滑下去,摊开在地,纸页在夜风里哗啦啦地翻。银杏叶落在翻开的纸面上,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一层一层迭起来。
    他吻得越来越痴迷。重重地吮吸、搅弄她的舌,贪婪地品尝她每一寸香甜,像在问她——你为什么不推开我,是不是对我也有一丝感觉?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在想什么。
    手指在她后腰上收紧,隔着校服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腰线细窄,恰好嵌进他掌心。他的指尖滚烫,像是之前的高烧还没退干净。
    吻到最后,裴郅怕她没有力气,短暂移开,嘴唇贴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上,吻过耳垂,含住那一小块软肉时她呼吸终于乱了一瞬,他滑下去舔亲脖子侧面那条细细的筋脉,接着是锁骨上凹陷的那一小片皮肤。然后他又流连忘返地移上去,重新找到她的嘴唇,像那里才是他唯一该去的地方。
    他吻着吻着,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她推开他,不是因为她咬了他。是她自始至终没有动。所有这些动作,他扣她的后脑,箍她的腰,吻她的锁骨,缠她的舌尖,都像撞在一堵棉花墙上。
    没有回应,没有挣扎,连厌恶都没有。她只是靠在墙上,任由他吻,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躯壳。
    裴郅的手停住了。手指从她后脑慢慢松开,滑下来,垂在身侧。他退开半寸,低头看着她——眼睛睁着,空空的,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他熟悉的冷淡。
    只有一种对他而已残忍的“无所谓”。
    好像他刚才那场翻天覆地的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了,就算了。
    他后退一步,眼睛像被烟熏过那样,表情是冷的,眼眶是红的。他看见她的衣领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上被他吻出的红痕,衬在冷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了片花瓣。
    嘴唇被磨得发红,微微肿着,但她的表情比他还冷,透着发自骨髓对他所有行为的无动于衷。银杏叶落在她锁骨那道红痕旁边的皮肤上,像一枚细小而清晰的印记,在夜灯下反着淡金色的光。
    她抬起手,用手指擦了一下嘴唇。不是像之前分手时狠狠擦过的那样,特别轻,更像抹掉不小心沾上的水渍。银杏叶随着她的动作从锁骨上滑落,落进满地的枯叶里,再也分不出来了。
    “裴郅,如果得不到、不甘心、最后用暴力来找我发泄,”她开口,声音很平,“那你跟段志豪有什么区别。”
    他愣住了,因为她把他和段志豪放在同一个句子里——那个在楼梯拐角堵住她、想用施舍和强迫来占有她的垃圾。他一脚踹在膝盖窝上让他跪倒在台阶上的垃圾。
    现在她问他,他跟他有什么区别。
    “你把我和他类比?”他双手掐上她的肩膀,五指收紧,满脸不可置信,眼底猩红一片。
    她靠着墙,把歪掉的衣领拉正,动作很慢,慢慢平复呼吸。“你觉得你不是吗。还是你觉得我们谈过,你就比他更高尚。”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锁骨上那道被吻出的红痕,然后抬起眼看着他,“你觉得你每一次想亲就亲、想碰就碰、想把我困在墙角就困在墙角——这些不算强迫吗。”
    沉默了好久。银杏叶落在他肩头,又滑下去,落在他脚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没有区别。”
    这一回,他没有在反问,没有在辩解。是在承认。
    荀芙看了他一眼,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捡起书,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不快不慢。银杏叶在她脚边被带起几片,又落回去,像翻完的那一本书,终于合上了。
    他靠在墙上,没有追上去。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刚刚还箍在她腰上,按在她后脑上,把她困在墙壁和胸口之间,不容她躲。
    她的温度还残留在指腹上,但风一吹就凉了。银杏叶落在他手背上,又从他指缝间滑落。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手背覆在眉骨上,笑得整个人发抖。
    她说得对。他跟她最看不起的那种人,没有区别。
    刮起大风,银杏叶和银杏果噼里啪啦剧烈下落。叶片在夜灯下闪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铺了一地,积了一层,满地的落叶又被掀起一小片,贴着地面打了几个转,又落回原处。
    那些果子落在他肩上,又滚到脚边,有一颗砸在眉骨上,不疼,但他没有躲。
    她走远了,风也停了。
    裴郅从墙上直起身,拂掉肩上的银杏叶。有几片卡在外套褶缝里,他捏起一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和那根黑色发圈放在一起。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走过满地落叶的时候,靴底碾碎了几颗银杏果,果肉烂在石板上,发出一股清苦的气味,钻进秋夜的鼻息里。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像今晚,也像他。树干上那块保护牌还立在原地,银杏果落了又烂,明年还会再长。但他知道他和她之间,不会再有第二个秋天了。
    ——
    哎呀  虐虐致歉Orz
    银杏果是苦的。壳是保护的,里面的仁才是能吃的。但是硬硬的。女宝就是这样,她有自己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