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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返家

    柳书祝定了第二天一早的闹钟。
    酒店抽屉里的安全套早已被用空,两人疯到凌晨四点才彻底停歇。
    起身时双腿间又酸又软,她却顾不上半点不适。十点的飞机,她必须赶上。
    男人被她的动静吵醒关心了她两句就翻身又睡过去。
    说起来可笑,他们认识一年,却连对方全名都不知道。
    入住酒店时,更是刻意错开登记,不留半点痕迹。
    彼此不探听生活,不涉足过往,只停留在最直白的,最表面的肉欲关系里。
    开始得猝不及防,结束得干脆利落,半分感情,都不带。
    她匆匆赶回出租房,只拖起一个行李箱,便跟这座城市彻底告别。
    其余行李,早被她分批寄回了老家。
    飞机不过三小时,便落回她生养长大的土地,这是全国最南端。
    这里常年气温均二十度往上,一月初的温度还是如夏,室外气温直逼三十度,热浪扑面。
    机场出口烈日高悬,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单调声响。
    额角很快渗出汗珠,她一手撑着遮阳伞,一手举着手机,语气吊儿郎当:
    “哟,大小姐和大少还亲自来接我?我这排面直接拉满啊。”
    “出口处等你们哦!”
    她退回阴凉处等了不过十几分钟,一辆骚包刺眼的冰川蓝跑车“唰”地停在路边,喇叭按得毫不客气。
    副驾上,穿粉吊带裙的陈怀知探出身,冲她用力招手,笑得明媚张扬。
    她拖着箱子走过去,挑眉打趣:“哟,大小姐又换新车了?”
    “我这小跑车,可塞不下你这28寸的大家伙。”陈怀知摘下墨镜,瞥了眼她的行李箱,笑意狡黠。
    身后又响起喇叭声。
    陈怀文还是老样子,话少得可怜,只摇下车窗,冲她温文一笑。
    他快步下车,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稳稳放进他的商务车后座。
    柳书祝故作受宠若惊:“我现在面子这么大?要你们开两辆车来接?
    陈怀知一脸无语着:“那么久没见,你脸皮厚的程度……依旧无人能及。”
    “彼此彼此。”
    “那是民宿有客人跟你前后脚航班,他是来接另一位的。”
    三人就近找了家星巴克坐下闲聊,没半小时,陈怀知的手机就响了——那位到了。
    “不是客人吧?朋友?”
    正经做生意,哪有让客人在机场干等的道理。柳书祝心里门清,挽着陈怀知的手往停车场走。
    “陈怀文的大学同学,说是来度假一个月,在我们这包了个小别墅……”
    没有等陈怀文,跑车驶离主城区,高楼大厦被飞速甩在身后,视野逐渐开阔,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椰子树,带着南方独特的湿热气息。
    陈怀知和陈怀文是堂兄妹,从小他们三个就黏在一起玩。当初陈怀知跟她一样做互联网猎头,陈怀文自己在做游戏开发。
    谁知陈怀知突然说要回乡开民宿,陈怀文得知她也要回来,竟也脑子一热跟着回来创业。
    这兄妹俩向来胆大敢闯,从一间小民宿,硬生生做到如今十几栋院子,都是熬出来的。
    昨晚闹的久,飞机上那点睡眠根本不够。
    星巴克的咖啡也压不住困意,她坐着坐着就昏昏睡了过去,直到被陈怀知摇醒。
    等抵达她家小院时,天已近黄昏。
    她强撑着困意推开车门,下意识去后备箱拎行李,才猛地想起——箱子在陈怀文那辆车上。
    陈怀知被她这副茫然模样逗笑:“陈怀文在后面,马上就到。”
    她这才回过神。
    也是,反正顺路,他们的民宿还要再往前五六公里,那位又是朋友,应该不会介意稍带一程。
    抬眼时,陈怀文的车正好缓缓驶来。副驾上的男人目光不经意与她相撞。
    她轻轻弯眼,礼貌点头,接过箱子,跟两兄妹说拜拜,便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推开自家小院门,她四处看了看,又上二楼喊了两声。
    空荡荡的,没人应。
    她早跟爷爷讲过航班时间,估摸又是去哪个广场下棋了。
    柳书祝简单收拾两下,直奔厨房,乡下饭点早,五点多就该开饭。
    冰箱一拉开,几乎空空荡荡,只剩两盒鸡蛋和一个剩菜。
    她又到处翻了翻……心里已经有数。
    得,今晚就是剩菜加一盘院子里的炒青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也不指望爷爷会因为她的回到而加菜。她爷爷柳木成从来不是心软疼人的人。
    至少,对她不是。
    晚饭时,一老一少沉默吃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声,再无其他。
    该说的,早就在之前那一通的电话里说完了。
    平静过了几天。
    这天中午吃完饭,柳书祝边剥橘子,边琢磨视频文案。
    这是果篮里最后一个,她掰下一瓣塞进嘴里,抬头看向抽水烟的柳木成:
    “阿公,家里没橘子了?”
    “想吃自己不会去买?”他语气淡得发冷,没半分温度。
    嘴里那瓣橘子忽然就酸得刺牙。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过两天你弟放寒假了,他的床我早铺好了,被子到时候你拿去晒一下。”
    她依旧只是点头。
    她回来那天,床是自己铺的,被子也没晒没洗。
    偏心从来都这么直白。
    柳嘉如一向听话按部就班,现在在本地中学当实习老师,是爷爷眼里最标准的好孩子。
    而她,从来都不在柳木成的喜欢里。
    上学逃课,家里逼她学理科,她偏要学美术;早恋,不听话,不规矩。
    毕业后没做美术老师,反而跑去做猎头;现在干脆辞了职,回家搞什么自媒体。
    在爷爷眼里,她大概就是个一事无成、叛逆任性、把人生过得一塌糊涂的孙女。
    换做之前,她还会反驳一句凭什么?
    现在,她连争都懒得争。
    说了也没用,委屈的还是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书祝把橘子吃完,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心里堵得厉害。
    她颓然靠在椅背上,在心里一遍一遍哄自己:
    没关系的,柳书祝。
    这几天你一直在赶工,现在歇一下不丢人,大不了明天多加班补回来。没事的,真的没事。
    合上电脑,忍着没甩脸子离开座椅,打开手机给陈怀知发去信息:
    【我去找你玩。】
    “阿公,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
    柳书祝今年二十六了,出门门还是要跟老爷子报备一声。
    笨拙地骑着小电驴,往陈怀知的民宿去。
    她车感一向差,骑电驴上路都虚,这就是她一直没考汽车驾照的原因。
    怕祸害别人也怕祸害自己。
    这片度假区很安静,屋舍疏疏落落,游人不多。
    陈怀知兄妹俩,在这里自己独占了一整栋位置超好的别墅自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