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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同居

    同居的生活比何漫想象的要安静,周沉远住的酒店套房很大,两个人住也显得空旷。
    洗手台上多了她的漱口杯和牙刷,跟他挨在一起,衣柜里也多了许多她的衣服。
    何漫还在因为差点被他从八楼扔下去这事闹脾气,无言地看着男人把自己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分好类挂进衣柜里,连内衣裤之类都细心卷好,放进抽屉里。
    晚上他做饭,何漫以为周沉远会点外卖,之前两人都是在外面吃,偶尔在他家过夜时,茶几上摆得都是外卖盒子,一看就是贵价的餐厅送来的,她没想过周沉远会跟下厨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男人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何漫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进了厨房后,他又轻车熟路找了一条米色的围裙挂在脖子上,腰上的带子绕到后面系了个结。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何漫想的这么手忙脚乱。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黑金色的腕表,做饭也没摘。
    何漫皱起眉头,忽然走近他,握住他的手腕。
    周沉远正握着菜刀,此刻停在半空。
    她低着头,把他腕上的手表解下来。
    “沾水会坏。”
    周沉远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乖乖地任她把手表摘了。
    男人站在灶台前,这个画面跟何漫印象中的周沉远重迭不到一块去。
    她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前几天。”周沉远没回头,熟练地颠锅,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拿筷子夹了一块喂到何漫嘴边。
    “尝尝。”
    她张嘴咬了一口,肉丝炒得很松动,青椒也是脆脆甜甜,味道刚好。
    一想到自己还在跟他闹脾气,嘴角又沉下去,皱着眉头评价了一句:“马马虎虎。”
    吃完饭后,两人会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周沉远推着购物车,何漫走在他前面,一直往车里扔东西。
    酸奶,辣条,薯片,花生,巧克力,果汁。周沉远看了一眼被塞满的购物车,从中拿出几样放回货架上。
    他说:“不健康。”
    何漫瞪了他一眼,又从货架上拿下来,重新丢进购物车里。
    这回周沉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拿出来。
    路过生鲜区的时候,他停下来挑菜,一个一个认真看,还上手捏两下,放到鼻子下闻一闻,挑得很认真。
    何漫站在旁边,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晚上洗完澡,她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
    周沉远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的头发还在滴水,皱了皱眉。他走回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后,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拨开。
    热风吹过来,暖暖的,男人的指腹擦过她的头皮,力道很轻。何漫缩了下脖子,没躲,他动作不太熟练,有时候会把头发缠在手指上,笨死了,吹个头发都不会。
    吹了很久,久到她快要睡着,头发干了后,男人把吹风机收起来,又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何漫病还没好利索,不影响日常生活,但低烧反反复复,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睡觉前,周沉远把药和水端到床边:“张嘴。”
    何漫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想乖乖听话又懒得跟他对抗,张嘴把药吞了。
    她想起两人吃饭的场景,他要喂她吃饭,她不肯,又不是手断了,只是生病了而已,为什么要人喂?他自己吃了两口,看她不动筷子,就夹了菜递到她嘴边。
    她不吃,他就一直举着,最后她吃了,他才收手,跟头倔驴一样。
    睡觉时,他关了大灯,躺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腰上,没有乱动。
    吻落在她嘴唇上,也只是碰一下。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何漫待在他怀里,知道他在忍,可能是因为自己生病的原因,都没怎么碰她。
    同居的生活就这样过了一周。
    何漫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这么抗拒,即使周沉远的控制欲无处不在,比从前更甚,每天早上准时叫她起床。
    他会做好早餐,她吃得慢,他也会耐心等,接着开车送她到教学楼下。
    对她的课程表,他更是了如指掌,下了课,她从教室里出来,男人已经站在了对面走廊。
    他每天不厌其烦地接送,她不知道该把这些行为理解为单纯的控制还是关心,也许两者都有。
    周沉远必须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中午吃了什么,今天跟谁都说了话,他都要知道。
    何漫觉得自己应该觉得窒息,但她没有,她甚至觉得……心安。
    没有别的不适感,就是心安。
    这种感觉让何漫有些惶恐,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反而……很享受?
    她在享受什么?一天到晚被人紧盯的感觉?行程被人全数掌握?还是什么事都不用做一直被人伺候?
    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生活过,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用她考虑,做饭,洗衣,家务活,周沉远全包。
    下了课回到家,周沉远把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拎进厨房,开始收拾。
    何漫坐在沙发上,看他把蔬菜放进冰箱,把水果洗好切好摆到果盘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她买的酸奶,拆了包装,插好吸管,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周沉远转眼又系好围裙,进厨房张罗两人今天的晚饭。
    他似乎在煮汤,何漫闻到了海带排骨汤的香气。
    从小她就是自己照顾自己,饿了自己做饭,有时候甚至是不吃,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还得边上学边找活干,病了得自己扛着,实在抗不过去了,还得自己下楼去药店买药。
    她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来,什么苦都得吃,生活本就是这样子。
    但现在这些事情,全都是周沉远在做,有时她洗完澡因为拖延症发作而丢在衣篓里的内衣裤,男人看见都顺手帮她洗了。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被他叫醒,洗完澡有人帮她吹头发,习惯睡觉的时候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习惯被男人抱在怀里,听他的心跳助眠。
    这些念头让何漫十分惶恐,在她的计划里,不应该对周沉远产生这么强的依赖性。
    她只是在利用他报复家人,终有一天她会想办法从男人身边脱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彻底划清两个人的界限。
    “该死的。”
    女孩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饭常常是一碗泡面,或者是在食堂打包的饭菜。
    奶奶走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产生依赖。
    但她现在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闻着饭菜的香味,等着男人把菜做好端出来。
    何漫忽然觉得,如果这就是两人以后的生活,好像也不是不行。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用抱枕往自己头上狠狠砸了一下,迅速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奶奶的祭日临近,她状态越来越差,夜里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是奶奶在病逝前拉住她的手。
    一遍又一遍叮嘱:“漫漫,你要好好的。”
    白天走神,上课也听不进去,有时候吃着饭,筷子夹着菜举在半空,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慢慢红了。
    她自己都觉得情绪变得敏感又莫名其妙,开始没有理由的发脾气,冲着周沉远发。
    男人刚给她盛好的米饭,她抱怨:“太烫了。”
    周沉远没有说话,默默把饭吹凉了,放在她面前。
    明明菜的味道适中,她又抱怨:“太咸了。”
    于是他又进厨房把菜重新炒过,周沉远越惯着她,越纵容她,越对她这么好,何漫心里就更来火,情绪反复无常,索性也不吃了,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回房门。
    门关得很大声,震得墙上的画都歪了。
    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更痛恨曾经那个无力的、什么也做不了自己。
    门开了,周沉远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没有说话。
    何漫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你为什么不骂我?”
    周沉远接话道:“骂你什么?”
    “你没有感觉到我在无理取闹吗?”
    “……。”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明明对谁都这么没有耐心。
    周沉远安静了一会,手指在她的头皮上顺着她的长发,温柔的从头梳到尾,“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何漫鼻子一酸,没有推开他,靠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
    他知道她为什么情绪不好,林知意跟他说了。
    周沉远不懂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他父母都还活着。
    他没见过死亡,没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的失去。
    但他见过至亲的人在自己面前被逼疯,那是他的母亲,在那个家里一点点碎掉的过程,从小到大,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母亲从哭,到发火,到最后的无力、麻木。当时他太小了,不知道那叫抑郁,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疯了。
    所以当何漫无理取闹地冲他发火时,周沉远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她还知道发脾气,还知道哭,知道难过,但是他却永远都奢求不了母亲对他疯癫以外的表情。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指腹轻轻蹭了下她哭红的眼角。
    “过两天我陪你一起去。”
    “什么?”
    周沉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关了灯,像往常一样把人搂在身前。
    从今往后她不必一个人站在墓碑前,不必一个人面对着那块冷冰冰的石头。
    他会陪着她一起,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什么都不会做,只会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让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
    以后每一年,都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