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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我无忧(3/5)

    第一百零九章 我无忧(3/5)
    祂当然可以不顾一切地爆发,强行杀死姜望。
    但这也意味着,祂无法在当下这个时代获得圆满。
    姜望所不断进步的力量,才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体现。祂亦只能追逐,不能引领。
    祂不愿意轻易杀死这个时代的弄潮者,至少在完成最后一步之前不愿意,因为这也会影响祂跳出樊笼的可能。
    而这这种“不愿意”,亦成为姜望的武器。
    立刻仗此获得了太阳宫里厮杀的主动。
    今时今日的姜望,如果不想杀了他,即便是祝由,选择也并不多!
    “你的确是个为厮杀而生的人。”祝由认真地赞叹。
    “权当这是夸奖。”姜望平静地道:“我的剑是为了保护我所珍重的一切。剑之利,说明我心之诚。”
    “当你珍重的一切不复存在,你的剑也就没有意义。我说的不是你的感受。而是世界的本质——你囿于一种虚假的使命中。”祝由的声音并不冷,但残酷到解离了一切:“仔细想想,你口口声声珍重的那些,你真的需要吗?”
    “我需要。”姜望道:“不是只有渴饮饿食才算需要。爱也是一种需要。”
    “那就把你留到最后。”祝由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
    姜望并不追逐,只是一振长剑,锵然剑鸣。
    殿中忽有声——
    「“天下皆魔”已经被破坏了,是时候以更严酷的手段,推动末劫。
    比如亲手毁掉妖界,推动苦笼派所注视的终极未来。
    以一个毁灭的大世界为支点,撬动现世,推动天崩,完成对姜望所珍之人世的“大灭绝”,亦不失一种简单的方法。」
    这并非祝由宣之于口的话,而是一种描述,一种记录。
    是历史的回响!
    祝由继续往外走。
    就在姜望的身后,在那一尊尊金衣大员的来处,正有一道青色的剪影,如烛影摇晃。
    那位旧岁月里的青衣史官,正以飘摇的自我,宣告永恒的真实——
    史家的永恒,已然降临。
    道历一三二一年,旸国宫廷的《起居注》。道历三九四六年,现世人间的《史刀凿海》!
    史书验证,历史交叠。
    司马衡离开了历史坟场,许多年后重临人间。
    祂的第一站,是这太阳宫。
    昔日读史之少年,今已为青史留名者。
    姜望只是静静地等祝由回头,而司马衡提笔已做宣声——
    “《史刀凿海》以一甲子为一期,进行修订,加入新篇。”
    “但最新的这一部,只有四十六年。”
    “你战胜祝由是一个新的开始。你死在这里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今提笔,为尔永志。”
    以史家的名誉,以不朽的刀笔,以古今之人对《史刀凿海》的公推,以司马衡一生的积累!
    我不就山,山来就我。
    姜望不能在宇宙尽头等那十四年,司马衡便帮他把十四年推走。
    这一轮的历史已经走完。
    何须等待,当下即为历史的印证。
    钟玄胤写传还是太慢,超脱的史官推动历史!
    姜望竟仰首!
    这一刻岁月如梭,穿飞在姜望的眼眸里,为那焰花所烛照。
    他看到白玉京酒楼空悬宇宙如星辰,他的员工都在列。或以彗尾撞陨星,或以薪尽为炬火……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推进宇宙尽头那朵焰花的知见。
    姜安安纵剑于星雨,飞翔在她儿时所仰望的星空。
    褚幺负剑少年时,坐在屋顶,修炼他的星楼。不断阐述师父所传的道,使天下知道者,亦为道知也。
    他看到叶青雨。
    万界荒墓里的如意元君,算得上在身边。那奔流不息的道术天瀑里,有太多他们的记忆——说起来大部分的相处,都是各种各样道术的创造,和对坐不语的修行。
    经历了与人相处的局促,才知对坐“不必言”的轻松。
    人生四十六载,未得一刻闲。往后是否有时间?
    抱雪峰上的当代财神,打着算盘不知在算什么。某一个时刻心有所感,抬眼便于茫茫时空有所见。
    她弯起了眼睛,笑如月弯弯,不见仙身的矜冷。
    没有任何的话语。
    不过是相知勿念。
    时光翻过了,岁月不独行。
    他看到一本书。
    一本姬伯庸曾经拿在手中赏读,如今留在理国中军大帐里的书。
    闲书一本,写的是快意恩仇的故事。
    书名《素心剑侠传》,姜望当然也读过。可是书页翻过,书里的故事已经完全不同——
    「书的内容被替换,书的主角不相同。
    这本《素心剑侠传》,写的是‘枫林六侠’的故事。
    仁心剑凌河,义心剑杜野虎,赤心剑阿望,雄心剑方鹏举,天心剑赵汝成,素心剑……白莲。」
    当初在抱雪峰,她与傅欢做交易,用一个情报,换来与蒲顺庵的见面。
    后来罗刹明月净身死,众里寻枝,却独独于她,天下不见。
    因为她已经走到了书中的世界。
    她在书中修过去,她要修到过去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但这永远不可能。
    姜望越强,他的过去越无法改变。
    行走在历史里,这是永恒的悖论。
    太阳宫里的浮光掠影,姜望知她在书中,但他没有看过去。
    匆匆已翻篇。
    妙玉写书他能懂,白莲亦是初逢的名字。只是,只是……
    只是,为何是这本同虞周小说有关的《素心剑侠传》……蒲顺庵意在何为呢?
    眸光一转,已在角芜山。
    他看到了执笔而寂的余季同,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酣睡的小师兄……
    旁边护道的大楚天子熊咨度,举超脱之力,有所察觉,微微颔首以礼敬。
    目光在世自在王佛庙里自由行走,翻开书箱上的那本《药师王佛经》,扉页夹着一张纸条,风一来,就枯朽——
    “这一生我写过的角色不计其数,被人记得的寥寥无几。”
    “不是我在观察你,是你路过了我的小说。”
    余季同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他写过的角色,要被谁记得。
    余季同显然知道他会来,却只留下了这样两句话。
    姜望没有任何言语,他的目光无所不在,穿行于因果,无视了时空。
    人间草木,历历在目。
    一路风雨,都在眼中。
    太阳宫中,祝由果回头!
    祂深深地看着司马衡:“记史者参与历史,你已悖逆了史家的根本。倘若沈执先未死,当推祂一锄,掘断你的永恒。”
    司马衡不言语,祂寄托于青衣史官的形象,静默在太阳宫的角落。
    而姜望已自诸天收回视线。
    “一甲子无敌,未登至。”
    “人生四十六年,太匆匆!”
    这一路的确错过了很多风景,但正是因为星光不辍地赶路,才能够在今天,提起自己的剑,保护自己所珍重的一切,捍卫自己的路。
    八大魔相早缺角的魔界,魔相一扫空!
    吴斋雪先一步在历史中拔除魔功,再加上今日登场的一真遗蜕,和神与仙。无垠魔界,魔气之不存。
    金赤白三色的焰光,几乎晕染为万界荒墓的本色。
    无法计数的魔族,这一刻都被炼化了魔性,还归入魔之前,一如执掌《所求皆空大道书》的楼约。
    吴斋雪炼归一人,姜荡魔炼还一界。
    各式的旗帜张扬在空中。
    前一刻还在奋勇厮杀的人族战士,这一刻竟然都静住,忘了欢呼。
    来时没有几个想着回去,毕竟这是诸天的坟墓。
    老将钟离肇甲冲到战车上,高举拳头,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