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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大旱过去了数月,城内的各家各户终于又一次燃起了烧饭的烟火。官府开仓赈粮,发放种子,以帮助贫农的生活重新走上正规。
    然而其中不乏有在天灾中失去了家园的人,官道上满是各式各样的简陋草棚,面黄肌瘦的人们坐在其中,神色麻木。
    不忍见到这种场面,镜珏定期带人在城外施粥,偶尔会带着幼学之年的南流景一起去。
    “小景,不要乱跑。”镜珏轻声嘱咐只有她腰那么高的南流景。
    城外流民鱼龙混杂,吃穿不愁的十岁幼儿身处其中,很容易被盯上。
    南流景乖乖地点头,默默地看她和下人为流民分发白粥和馒头,时不时搭把手。
    一个个灰头土面的人感激涕零地接过稀粥和馒头,不等走到草棚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南流景心里清楚师祖所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能解决根本性问题,只待时间慢慢地修复天灾所造成的创痕。
    “喂!你这臭崽子!敢撞老子!”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南流景踮起脚望去,隐约看见好像是一个小孩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看不得这种以大欺小的局面,当即跑了过去。
    她离开的瞬间,镜珏便察觉到了,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站不住。无奈地在她身上留下一道气息,便随她而去了。
    南流景穿梭在流民之间,她的穿着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是在周围人的衬托下,分外格格不入,更别提她唇红齿白的模样,一看就不愁吃。
    许多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她身上,既有贪婪又有羡慕。
    南流景忽略掉这些目光,很快看到了来到了闹事处,挤开看热闹的人。
    只见一个不过六七岁的瘦弱女孩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拼命地磕头:“对不起,对不起,冲撞了您,求求您饶了我。”
    “哭有什么用!”被撞的男人捏住女孩的下巴,细细端详,“五官还算端正,不如卖给青楼,换点银子给大爷我。”。
    南流景愤然冲了前去,只身挡在女孩身前:“她不过是一个小孩,不小心撞到你,何必咄咄逼人。”。
    男人眯起双眼,他盯这个小女孩很久了,没看见她有父母或者亲人,就算被卖了也没人管。
    “你是那根葱,小小年纪想多管闲事,莫不是想一起被卖了?”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闲事大,没人敢出手阻拦。
    毕竟男人身材高大,就算因饥饿瘦成了排骨,也不是其他人能惹的。
    男人嗤笑一声,正想上前抓住两个小孩时,一个人犹犹豫豫道:“这位小姐好像是施粥的老爷家的...”
    其他人闻言,打量南流景几分,认出她是经常跟在那容貌出众的老爷身旁的小孩。
    “沙大,你还是别惹事,万一这位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老爷以后不愿意施粥了,如何是好?”
    劝诫声纷纷响起,事关温饱,就算再不敢惹,也不能让沙大坏了事情。
    见众人都出声劝说,沙大忍住怒气,沉声道:“冒犯小姐了。”,说完转身隐入人群中,阴森的目光停留在南流景身后的女孩上。
    感受到他的视线,女孩瑟缩一下,等小姐走了,自己怕是如何也逃脱不了被抓走的命运。
    南流景转身看向女孩,见她的额头磕破了,血肉模糊,混杂着脏污的沙土。
    她拿出丝巾,温柔地为她包上,丝巾上附着了一缕灵力,以免伤口感染:“没事吧?你的家人在哪里?”。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精巧的小姐姐,眼眶一红,好久没有人关心过她了。
    她下定决心,放声大哭道:“我...娘..我爹...都饿死在路上了...只剩我了...”。
    哭泣的女孩似乎与千年前那个死去的小乞丐重迭在一起,南流景心下一软,脱口而出:“不然你随我回我家吧。”。
    女孩眼睛一亮,试探地问:“可,可以吗?”
    南流景点了点头:“嗯!我家阿兄都听我的,肯定没问题的。”。
    她牵着女孩回到了施粥的摊子旁,找到了镜珏。
    女孩看见镜珏的那一刻,一下子便认出他是经常来施粥的大老爷,是城中的富商。
    “阿兄!阿兄!”
    听到南流景的呼喊,镜珏将长勺交给下人。
    她仔细一看,发现南流景的衣服有几处污渍,手也脏兮兮的。
    镜珏顿时几步上前,蹲下身子,心疼地拉住南流景的手:“小景,发生何事了?可是有人伤你?”。
    南流景抓住她的手指,娇声道:“阿兄,我没受伤~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知道她莽撞的性子,镜珏无奈地道:“下次小心点。”。
    她抓住南流景的小肉手,用丝帕擦干净上面的泥巴。做完这些她才注意到跟在南流景身后的小女孩:“小景,这位是?”。
    南流景赶忙将女孩拉到身旁:“阿兄,她爹娘都不在了,我们收留她,好不好?”。
    见老爷沉默了,小女孩紧张地抓紧衣摆,害怕他说出预料之中的拒绝。
    对于此事,镜珏有所思量,贸然养一个凡人孩子,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南流景见她迟迟不答应,扑进她的怀里,在她脸上湿漉漉地亲了好几下:“好阿兄,求求你~求求你了嘛~”。
    在她的撒娇大法下,镜珏立马溃不成军:“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小女孩霎时露出小心翼翼的微笑,注视着南流景的眼里,既有羡慕也有感激,她终于有一个容身之处了。
    镜珏抱住怀中的小人不撒手,分给女孩一点目光,柔声问道:“你唤什么?”
    女孩嚅嗫地开口:“我...我没有名字,从前娘只唤我为丫头。”
    镜珏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怀中的南流景:“不若由小景为你的新朋友取名。”。
    南流景懒懒地靠在她怀里,取名字?可是她没有给别人取名字的经验啊。
    对上小女孩期待的目光,她张了张嘴:“阿悦如何?娱心悦耳。希望你从今以后都开开心心的。”。
    阿悦雀跃地点点头,这是她拥有的第一个名字,真正的属于她的名字。
    面对她的目光,南流景有些不好意思,上前牵起她的手:“我比你大,以后我就是你的阿姐。”。
    镜珏好笑地看着南流景小大人的模样,暗暗想,小景有个差不多年纪的玩伴也好。
    跟随她们一同上了马车,阿悦的惊讶就没有停下来过,她从前从来没有坐过马车。
    到了目的地后,更是目不转睛,老爷家的一间下人房都比她以前的家大。
    阿悦跟着南流景跑向后花园,一踏入院子,她恍惚觉得自己来到了仙宫之中。
    流水瀑布、花团锦簇,雕刻精美的秋千布署在花丛之间,四周是翩翩起舞的蝴蝶,多姿多彩。
    南流景坐上秋千,拍了拍:“快上来,这个秋千可以荡很高!”。
    阿悦抓紧袖口,垂眸瞧了瞧自己脏脏的衣服,有些不敢上前,生怕弄脏了秋千。
    见她站在原地发愣,南流景跳下秋千,拉着她坐上了秋千。
    下人立即上前为两人推起秋千。
    秋千荡到高空时,阿悦甚至能俯瞰周围的宅邸,体验到了飞鸟的自由,这是第一次她不用在乎温饱。
    晚饭过后,镜珏抱着南流景前去浴池。
    阿悦则由下人带着,单独在浴盆里沐浴,她并不适应其他人的伺候,让那几位姐姐走后,独自浸泡进了热水里。
    她轻轻荡起清澈的水,旱灾数月,竟然还能有这么大量的水用于洗澡。
    阿悦转而想到阿姐和那位俊秀的老爷,就算是她这样的乡野之人,也知道“男”女有别,而她们居然一起洗澡,难道阿姐与老爷并不是兄妹关系,而是...
    南流景还不知道自己和师祖的关系被误会了,正趴在镜珏怀里,惬意地嘬着奶。
    镜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肉:“都这么大了,还要喝奶。”。
    南流景懒懒地瞧了她一眼:“窝久咬(我就要)”。
    第二天,南流景带着阿悦在池塘中游船。
    她注意到阿悦的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阿悦纠结几分,悄声问道:“阿姐,你和,和老爷是不是...”,她不知如何表述才不会冒犯阿姐。
    南流景倒是一下子理解了她的意思,毕竟镜珏在外都是男人的装扮。
    “额...你等一等。”她让人靠岸,一溜烟地往书房跑去。
    镜珏正盘腿于榻上,吐故纳新。听到动静,悠悠地睁开眼:“小景,何事?”。
    南流景熟练地爬上榻上,坐进她怀里,仰头问道:“阿姐,我能告诉阿悦我们的真实身份吗?”。
    镜珏抱住乖巧的的小孩,思索片刻,点了点她的鼻子:“可告诉她你我是修行之人,以及我的性别,其余的不要多说。”。
    南流景扬起笑容,在她脸上亲了亲:“多谢阿姐,我走了。”。
    镜珏注视着她的背影,纵容地笑了笑。
    *
    阿悦在花园里来回走动,满脑子都是方才是不是说错了哪句话,惹南流景不高兴了。
    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才体验了一日,她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
    南流景走到她身旁后,就见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阿悦语无伦次地说:“阿,阿姐,对,对不,对不起,我不会,再也不会,乱说了。”。
    南流景莫名地看着她,心道小孩怎么又哭了:“你又没做错事,哭什么?。”。
    “真,真的吗?”阿悦哭哭滴滴地问。
    “当然。我只是去问问阿姐能不能告诉你,她是女子,还有,我们皆是修行之人。”。
    阿姐?阿悦睁大眼睛,那位老爷竟然是女子,不过说来也是,那么秀气俊美的男子本就少见。
    更令她惊讶的是,阿姐与“老爷”居然是修行之人,她还以为神仙只存在于画本子里呢。
    就连宅子里服侍的下人都是灵童,怪不得后花园如同人间仙境。
    阿悦迟疑地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老爷”呢?”
    南流景想了想:“不如也称她阿姐,如何?”
    阿悦摇了摇头:“这样岂不是跟阿姐撞了。”,对于她来说,带她远离流民的南流景是唯一的阿姐。
    这时,镜珏从容地走到两人身旁,温柔地摸了摸南流景的头,朝阿悦道:“称呼我为镜姐姐便是。”
    听到镜珏的话,南流景脑海里闪过什么,却抓不住。
    镜姐姐是在那里听到过的呢?在此处生活了千年,她记忆似乎开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