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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鹿绒绒失力地跌坐在门外地面上, 暮色吞没天光,她疼得心脏都快要被剜去了。
    她无法想象没有江知月的生活,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知月一步步走向死亡。
    她们的生命早已经捆绑在一起。
    鹿绒绒打开手机相册, 看着高考后她生日时爸爸给他们拍下的那张拍立得,和四年年前的江知月对视,那个时候的江知月明丽又鲜活。
    而如今,阳光落在她身上, 都像要将生命的残影燃尽。
    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地砸落下来。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一道身影在鹿绒绒面前轻轻蹲下,带着温度的手指扶住她蜷缩的肩膀。
    岑珀昼温和的声音传来:
    “绒绒,我们一起救江知月好不好。”
    鹿绒绒挂着泪水的眼睫晃了晃, 看向岑珀昼,失焦的瞳孔缓缓聚焦。
    岑珀昼的面容在灯下被映得明亮, 他认真地看着鹿绒绒:
    “江知月的事情我也是刚听说, 刚才我给尤教授打了个电话, 向她说明了江知月的情况, 她同意接下al综合征这个罕见病的药物研发,绒绒你知道,尤教授的实验室拥有全国最强的基因编辑技术, 江知月现在还在病程早期, 我们还有时间。”
    鹿绒绒怔怔地看着岑珀昼,瞳孔因遇光收缩。
    岑珀昼继续道:“投研资金你们不用担心, 我全部来出,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做研发。”
    鹿绒绒唇轻轻地颤动,声音哑极了:“岑珀昼......”
    她完全明白这段话的含金量有多大,她是尤教授的助理,参与过一些药物研发的项目, 她比谁都知道,罕见病研发成本畸高,回报周期长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岑珀昼这是在不求任何回报地投入。
    但在这么迫切的需求下,她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鹿绒绒瞳孔也开始颤动:“谢谢。”
    “谢谢你,岑珀昼。”
    岑珀昼和她十指相扣,看着她的眼睛,给她温度和力量。
    “绒绒,江知月也是我的朋友,不用谢的。”
    鹿绒绒攥紧岑珀昼的手,转身对着门,声音清亮了几分:
    “月月,听见了吗,我们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月月,我知道你在门的那一侧,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死掉的,一定不会的。”
    门的那侧没有动静。
    好半天,一道被黑暗压住的声音传来:
    “绒绒,别白费力气了,忘了我。”
    岑珀昼微微垂下眼眸,他很能理解江知月现在的心情。
    如果是他,他也会希望绒绒忘了他。
    爱着一个见不到的人,太痛苦了,他经历过,所以一定不能让他的绒绒经历。
    但同样他也相信,江知月会得到拯救。
    爱能创造奇迹。
    鹿绒绒几乎要将唇咬出血来。
    但生死时速,她不再多说,她要立刻投入研发。
    “坚持住。”她告诉门那边的江知月,“就算是为了我,也要跟我一起和命运赛跑。”
    因为岑珀昼的支持,实验室在研发al综合证特效药的时候,完全不用考虑资助申请和成本控制。
    同时因补偿机制太完善很快招募到不少患al综合症的受试者。
    看着这些受试者的病史资料,鹿绒绒深刻感受到,每一个字都让她痛的要命。
    那么鲜活的生命,为什么要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些野蛮生长的肿瘤吞噬。
    为什么他们身体的每一寸都要被痛苦侵蚀,为什么每一处神经都要像被刀锋刺破般疼,为什么心跳的节拍会成为死亡的倒计时。
    鹿绒绒痛彻心扉地大哭一场,然后,争分夺秒地开始研究分析处理数据。
    再痛,也要和月月一起冲破命运的禁锢。
    同时岑珀昼给她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
    “绒绒,你专心做研发,江知月那边交给我,放心,我会让她得到最好的照顾。”
    鹿绒绒每天的生活中只有研发,早出晚归,同时拜托尤教授又帮她申请了一年的休学。
    江知月不对这一切抱有任何希望。
    因为她太疼了,呼吸都是疼的,疼到抽搐,成把成把的止疼药效果也渐微。
    有一日,她趁着自己刚吃了药还能行走,漫无目的的在医院游荡。
    却不小心来到了太平间门口,看见了护士将盖着白布的人从里面推出,准备拉去火化。
    那一刻她想,很快,她也会像他们一样,被盖上白布,化为尘埃。
    那个时候,应该就不疼了。
    回到病房,却看见父亲江德峰跟医生说着放弃治疗的事情。
    江知月坐在病床上,麻木地听着从江德峰口中吐出的那些字句——
    “明知没得救,我们就不浪费钱了。”
    “家里还有个儿子呢,为个女儿耗尽家财多不合适。”
    生命还剩什么呢,她木然地想。
    她碎成了一片废墟,只剩无边无际的疼痛、恐惧和虚空。
    而亲人变成锤子,将她击打得更碎。
    父亲絮絮的话语变得模糊,但很奇怪,她依旧听的很清楚。
    “你们看她还有什么器官可以捐献,卖点钱,也算给我们回回本。”
    “或者她有没有什么研究价值,价钱可以我们也可以送她去研究。”
    江知月感觉万物在消亡,而自己已经处在化为尘埃的边缘。
    让她现在死了吧。
    现在死了,就不痛了,就清净了。
    在她想,要不要现在从病房的六楼跳下去,一道冷冽清晰的声音传来:
    “江知月的费用我已经续过了,我们转特护病房,从国外请的医疗团队今晚就能就位,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放弃。”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德峰惊讶地转身看着出现在病房里的男人:“你哪来的?”
    岑珀昼垂眸看着江德峰,高大身影带给他很强烈的压迫感,眼神冷漠:“在学会闭嘴之前,别跟我说话。”
    江德峰一滞,仿佛听见自己血液被冻结的声音,一时有点不敢说话。
    岑珀昼往前走了一步,江德峰不知为何,感觉他是碾压着自己心脏前行的,他后退好几步,拿出手机,试图用提高的声线展示势气,连蹦带跳:
    “我可录音了啊,这些钱是你自愿给江知月花的,万一回头你来找我报销我可是不认的。”
    江知月垂着眼眸,看着地面上江德峰晃动的影子,感觉那一片片黑色形同鬼魅。
    岑珀昼目光森冷地盯着江德峰,江德峰觉得自己后脖颈处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无比心悸地收起了手机。
    “滚。”
    岑珀昼缓缓开口:“别再出现,以后我见你一次踹你一次。”
    江德峰离开后,病房安静了下来。
    江知月依旧垂着眼眸,清瘦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大抵是消毒水的气味太重,她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岑珀昼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认真地看着江知月,道:“你爸走了,但窗外阳光依然灿烂。”
    “江知月,你没了家人,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你。”
    “你自己也要将信心树立起来。”
    时间像是静止下来。
    江知月久久缓不过神,不知沉默了多久,她有些枯槁的手指动了动,轻轻问出:
    “我值吗?”
    她这个将死之人,被治愈的希望如此渺茫,值得大家这么耗心耗力地去拯救吗。
    她是无底洞,无论什么落进去,都会被吞没。
    就让她干干脆脆地化为尘埃吧。
    岑珀昼拿出手机,点开江知月的微信朋友圈。
    江知月是个很不爱发朋友圈的人,大学四年里只发过一条,是他们四个上大二时候的合照。
    岑珀昼点开照片,将四个人的笑容放大,放在江知月眼下。
    道:“这张照片是我们四个二十岁时拍的合照,我希望三十岁,四十岁……八十岁,我们都还能在一起拍合照。”
    “拥有血缘的不一定可以称之为亲人,但拥有深刻羁绊的友谊,一定可以创造奇迹。”
    “江知月,我们大家一起加油。”
    晚上,岑珀昼从国外找来的医护团队就已就位,这个团队有照顾al综合征病人的经验,能最大程度地缓解江知月病情的发展。
    但不可控的肿瘤依然在不断地侵蚀她的身体。
    有时候江知月真的很想告诉所有人,别白费力气了,但是她太痛了,痛得几乎丧失语言能力和视物能力。
    甚至眼前的空气都弥漫开绝望,哭泣都被轰然坍塌的世界掩埋。
    看不见东西,她的世界彻底黑了。
    并且永远会黑下去。
    是她直到死亡,都挣脱不开的黑暗。
    江知月想,其实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妈妈怀她的时候,经常和父亲吵架,因为父亲的出轨几度要打掉她。
    她侥幸出生。
    但痛苦死去,是她既定的结局。
    她累了,她弱小的凡人之躯,怎么可能逃得过命运随便的挥手呢。
    痛苦甚至让她期盼,死亡那天赶快到来。
    与此同时。
    鹿绒绒和同事们一起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地做研发,在急流里挣扎,在废墟中呐喊,在一场又一场的头脑风暴中,终于,看见曙光。
    其中一名受试者病情被控制住了。
    肿瘤停止生长,意识明显清晰。
    看着检测结果,鹿绒绒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扩张,巨大的惊喜化成泪水簌簌滑落。
    而后,尤教授就看见这位一向对她无比敬重的女孩子像个宝宝一样扑上来抱着她边哭边将眼泪蹭在她身上。
    尤教授格外动容。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见友谊突破了医学的边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