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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早餐

    重新混编后,正式进入为期七天的技能技术动作训练,但每天开训仍绕不开齐步、正步、踏步这些基本功。
    正步走一直是钟柚可军训生涯里挥之不去的梦魇。从小学到高中,她不是顺拐就是踢腿高度出错,肢体的肌肉记忆顽固得像生了根。带过她的教官苦不堪言,最大的期许,就是她在汇演时不出岔子。
    不过典安澈似乎并没有怎么纠正钟柚可的步伐,每次见她出错,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就翻篇。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
    其他人似乎就是这么想的,但钟柚可不认命,所以今天她也摸黑早起,独自走到足球场。
    她相信铁杵成针,就像教官们利落如刀的动作底下,也不过是新兵年月里的千百次重复。
    清晨的足球场空旷无人,草叶上缀着露珠,亮晶晶的,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远处的看台被薄雾裹着,盛夏最后的清凉正从草根慢慢蒸上来。
    钟柚可深吸一口气,在足球场的白线处站定,踢腿、摆臂、落下……每一步都踏得很慢,嘴里嘟哝着典安澈提过的动作要点。
    身旁突然踏起铿锵的步伐,熟悉的运动鞋闯入余光,钟柚可扭头,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季昀则,你把我的话当笑话吗!”
    说了不要主动来找她,难道那天他完全没听?
    季昀则专注地看着她绷直的腿,自顾自地说:“可可,你的后腿不够收紧,脚尖再压下去一点,像这样。”
    他的腿凌厉地落下去,踏出一股利刃劈风的锐响。季昀则的动作一直无可挑剔,每次军训都是被单独拎出来的示范范本。
    钟柚可心里那点火气还没散,可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指导动了起来。
    脚尖下压,膝盖锁住,落地踩实——
    钟柚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脚,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通,身体从脚底到肩背连成一条流畅的线。她又抬腿走了一步,还是对的!
    季昀则这才眉眼弯弯地跟她打招呼:“可可,早上好。”
    钟柚可把雀跃硬生生压下去,换上拒人千里的认真,重复道:“我的想法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可可一点都不关心我,”季昀则声音软了半截,“两天前队列选拔,我被抽进战术表演方队了,你都不知道。”言外之意是,他真不是故意在找她的,实在是天意难违。
    钟柚可不觉得错在自己,要怪就怪“帮忙”那事让她没脸见他。而且他都被择优选拔了,还有什么不满,这副委屈做给谁看?
    她心里愤愤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好别扭道:“被选上是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是每天除了统一训练,还要加练持枪搜索、小组交替掩护、低姿匍匐穿铁丝网等等。我算了一下,见你的时间要因为这个少一半。”季昀则越说越觉得自己亏大了,“这不是选拔,这是拆散!”
    钟柚可噎了一下,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她扣了他七天的探视权?
    她无从反驳,只好别过脸,硬邦邦地挤出一句:“那你跑你的,我练我的。”
    “好啊。”季昀则欣然同意,但言行很不一,面朝她倒着慢跑,嘴角挂着俊俏的笑。
    钟柚可忍了忍,又怕他摔着,“干嘛倒着跑?”
    “练平衡,”季昀则一本正经道,“战术表演里需要倒退射击。”
    危险又费时!
    钟柚可腹诽到一半恍然,季昀则分明在胡扯,就算有这种训练方式,他也看不上。
    钟柚可一扫关心,话说得又冷又硬:“你挡着我了。”
    季昀则乖觉地挪到她身侧,继续慢悠悠地颠着步子。
    钟柚可深吸一口气,收步转身,飒爽里溅着几点火星子:“说了各练各的!”
    “嗯,”季昀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有氧跑。”
    钟柚可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惹得火气上窜,转身就要走。季昀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腹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腕骨上:“可可,我就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光天化日的。”钟柚可挣了一下,没挣开。
    “怕你又像上次那样,早早出门,在陌生人面前睡得不省人事。”季昀则真担心的时候,总是很认真。
    钟柚可忽然没了底气,别开眼兀自嘟哝道:“足球场和风寻园不一样……”
    季昀则上前半步,微微低下头,去追她越来越低的侧脸:“可可,就让我在旁边跑,好不好?”
    钟柚可沉吟半晌,抬头时侧脸刚好迎上他的唇,顷刻间浑身僵住。
    季昀则就势停在她耳边,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可可,你亲我的嘴了,我要亲回去。”
    钟柚可一个激灵,把脸侧到一边。
    季昀则退开了,补充道:“不过不是现在。”
    钟柚可的呼吸还没完全顺过来,胸口起起伏伏的,掰开他的手往回走。
    季昀则追上去,哄慰道:“具体什么时候可可说了算,当务之急是教你正步。”
    争也没用,钟柚可索性关上耳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到腿下的正步里。
    季昀则在一旁纠正她的动作,目光专注而锐利,眉目清肃,话落在关窍上,一点就透。
    钟柚可越练越有信心,从磕磕绊绊到行云流水。当她终于完整踢完一整圈正步而没有任何失误时,季昀则偏头在她发上落下一个轻吻,“可可真棒。”
    钟柚可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跑了出去,又回头对她说,“就跑五圈,等我。”
    步伐矫健,摆臂飒沓,整个人疏朗而昂扬。
    旭日正从浓绿的枝头缓缓升起,金光泼洒,季昀则意气风发,晨光落满肩头。
    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钟柚可紧了紧手指,把这归因于晨风太凉,肚子太饿,早起太困……总之不是因为季昀则在跑。
    到食堂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人影,季昀则没在一楼停留,带着钟柚可上了二楼。
    二楼刚开灯,季昀则把人带到靠窗角落就去了窗口,回来时端了满手——两碗皮蛋瘦肉粥,一屉灌汤包,一碟底壳焦黄的煎饺,外加两个水煮鸡蛋。
    钟柚可生怕被熟人撞见,想打包回寝室吃。季昀则说碰见就说拼桌,不会有什么。
    哪里不会有什么?钟柚可一边心虚,一边不争气地吃着他喂过来的早餐。
    季昀则虽然是个厨房废物,但很擅长哄她吃东西。剥完水煮蛋就自己先把蛋白吃了,蛋黄喂到她嘴里,生怕她噎着,又忙不迭递上豆浆。灌汤包吹得不烫了才夹进她碗里,煎饺蘸好醋搁在碟子边,连粥都拿勺子搅了两圈散了热气才推到她面前。
    钟柚可被他这么一口一口喂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最后被这顿早餐熨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