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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前方的圆台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主持拍卖的舞娘缓缓出现,她身上仅缠绕着几根金色的丝带,露着白皙的肩膀和大腿, 站定后轻轻甩了下丝带,朝下面的人抛了个眉眼, 捂嘴娇笑一声, 喧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唯有明姝这边,那人死死盯着她, 语气不善,“客人,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如果您连五千灵石都拿不出来,也没必要参加了。”
    此次出来,她带了不少魔王赏赐的宝物,都在储物袋中,如果拿出来肯定能换不少灵石,但穷人乍富, 她每件都舍不得,一时犹豫不决。
    况且,魔器自然带魔气, 肯定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刚刚这人一口一个他界,明姝拿不准这人对魔族的态度,不过既然能坦然在她面前讽刺妖族, 骂妖族是畜生,想来应该猜出她的身份了吧。
    此处毗邻魔界,平时有不少魔族出入,这人应该见惯了。
    明姝心中稍稍松懈, 闭上眼睛,忍着心痛,正要随便摸一件,那人却误会了,以为明姝闭眼不理,故意耍无赖,当即沉了脸色,大手一挥,叫来了两个高大的壮汉,拽住她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她,朝外边走去。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本店吃白食……”
    那人一声怒喝,抬手打飞了明姝的帷帽,今天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放肆。
    人群哗然,不少修士见色起意,动了想上前英雄救美的念头,然视线转向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时,顿时打消了念头,谁都知道,但凡能在妖魔边家屹立几百年的老店,背后的实力庞大到无法想象,为了一个不知趣的女的得罪这种势力,不值当。
    明姝张嘴要反驳,说她没吃白食,她有宝物,能换灵石,那人眼睛一眯,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朝夹着她的两人瞥过去,立刻有人伸手捂住她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向外拎去。
    离开前,她看到圆台上缓缓出现几个牢笼,里面关着浑身鲜血淋漓的半妖,美艳的女持似乎不满她吸走这么多目光,掐着半妖一只白耳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半妖虚弱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隐隐还有修士起哄的声音,“耳朵断了,残缺半妖要降价……”
    “没错,降价降价降价……”
    “我想要那只男半妖,快将他的耳朵也割了……”
    出神间,已经到了门口,那两人将她用力一丢,甩出了门外。
    凭借身体极佳的柔韧性,明姝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这才没狼狈地摔在地上。
    抚了抚褶皱的衣摆,不顾周围人异样的打量,施施然离开了,然走了没多远,赶忙原路返回,四处寻找玄安乐。
    来回找了好几遍,甚至冒着再次被丢出去的风险,进了他去的那家店铺,都没发现人。
    算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有修为,总不会丢了。
    明姝没再找了,沿着街道向前走,边走边看,传说中的修真界呢,她第一次来,务必要满足好奇心。
    拐过大街,到狭窄的小胡同中,有小贩摆摊,她挨个盯着小贩看,想象着眼前人会不会是什么背负血海深仇的隐藏大能,然后看她资质卓绝,硬要将自己的什么神器、逆天重宝送给她,唯一的要求是要为他报仇……
    事实证明,确实是她想多了,每个小贩一开始都热情地招待她,介绍小摊上的东西,然后看她没有购买的意向,直接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幻想破灭,明姝失望地出了胡同,抬头时陡然发现了玄安乐。
    他坐在酒楼的大堂里,正和一个青年说着什么,那青年一身黄衣,腰间挂满了亮晶晶的各色宝石,光线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青年端着酒杯,玄安乐一杯接一杯给他倒酒,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表情愁苦,好像正与玄安乐诉苦。
    明姝大步过去,大声喊道,“安乐”。
    玄安乐听到声音,立刻放下酒壶,凑近和青年说了什么,起身朝明姝跑过来。
    “阿姐,你怎么来了?”
    “我出了店铺,没见到你,来找你……”,话锋一转,望向酒楼中继续喝酒的青年,“那人是谁?”
    玄安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语气雀跃,像得到了糖的小朋友,“阿姐,龙霁是我的朋友,他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没等明姝继续追问,他已经一股脑说了起来,“他是龙族,还是龙族族长的儿子,他很苦恼,说自己的父亲,为了巩固地位,竟将他的亲姐姐送去与凤族联姻。”
    “阿姐,你不知道,龙族占着妖界最好的地盘,享受着麾下妖族的供奉,却和我们魔族一样,子嗣困难,他与他姐姐,竟然是龙族族长唯二的子嗣呢。”
    玄安乐瞪圆了眼睛,分外可爱。
    明姝忍不住笑了,“妖皇是凤族之人,凤族是妖界的掌权者,龙族与掌权者联姻,不单单是为了巩固族长的地位,更是代表龙族与掌权者的交好,这是利于龙族的好事,他苦恼什么。”
    玄安乐慢慢收敛神情,眼睛眯起,勾起唇角,尽是讥诮,“他蠢啊,又蠢又好骗。”
    “我告诉他我是修士,而且是不爱玩弄妖的修士,他信了,真蠢啊……”
    “阿姐,你知道我怎么回答他的吗?我告诉他,只要他龙族成为掌权者,她姐姐便不用联姻了,龙凤龙凤,龙在前,凤在后,为何妖界反而是凤族为尊,而不是龙族?”
    “他信了,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他竟然信了。”
    轻轻笑出声,轻快欢乐,无论是他脸上,还是笑声,都没有半分阴霾,好似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随口一说。
    明姝眉心一挑,正要反驳,他突然抬眼看过来,黑色的眸亮极了,干净清透,“阿姐,你不是也觉得这些被抓来的妖可怜,正好妖界乱起来,让这些可怜的妖看清,她们的皇根本不会来救她们,陷入泥泞,落入地狱的人,没人能救赎她们。”
    眼看明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嘟了嘟嘴,笑弯了眼睛,讨好道,“阿姐,我们当初就是这样啊,你看是我们自己救了自己,没人救我们啊,她们也该明白,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明姝脸色好转了不少,隐约觉得玄安乐有些长歪了,可他从小的那些遭遇,早就生了仇恨,心态极端也情有可原。
    点了点头,却没有附和,反而道,“世间千千万万个人,千千万万条路,每个人的生命轨迹不同,因果交杂错乱,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比如现在,本来那个半妖……”
    她抬手一指远处被困于铁笼中的半妖,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已经坦然接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旁边的修士正扯着嗓子喊,“特价半妖,特价半妖,只要一百灵石……”
    “安乐,你去买下他,将他拉出地狱,改变他的命运。”
    玄安乐一愣,明姝按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身,用力推了一把,将人推了个踉跄。
    “安乐,并不是所有像我们这样的人,都得不到救赎的。”
    “你长大了,能自己救赎自己,同样能救赎别人。”
    回过神,玄安乐朝那只半妖走去,简单和修士交谈了一下,掏出灵石付了钱,那修士打开笼子,抬手掌心灵光一闪,半妖身上的锁妖链被收回。
    那只半妖睁开了眼,感觉没了束缚,挣扎着爬起来,四肢伏在地上,声音低弱嘶哑,“多谢主人相救,奴感激不尽,请主人尽管吩咐,奴必定赴汤蹈火报答主人的恩情。”
    玄安乐垂着眼,眸光逐渐深沉,片刻后,突然弯腰将半妖扶起来,“我只是看你可怜,并不需要你的报答,你自行出了城离开吧。”
    转身要走,却被那只半妖紧紧拽住了衣袖,急急道,“主人,你不能走,我被你买下,已经是你的了,如果你不要我,我会再次被其他修士带走,售卖折磨,主人……”
    玄安乐低头盯着袖口那只肮脏的手,皱了皱眉,嗓音愈发温柔,“我现在和阿姐有事要做,没有不要你,不如这样……”
    他一沉吟,甩袖挥开那只手,转身面对半妖,“你自行到城外等我,等我办完事,再去寻你。”
    半妖更着急了,“主人,你不能直接走,你要打下印记,告诉别人奴是有主的……”
    玄安乐后退两步,视线转向售卖半妖的修士,“我要怎么打印记?”
    那修士正数灵石呢,听到此,停下动作,抬起眼皮掀了他一眼,将刚刚的锁妖链丢给他,“将他套上锁妖链,打下你的灵气印记就行了。”
    “锁妖链一千灵石,概不赊账。”
    玄安乐眉头舒展,利落地掏灵石付了账,将锁妖链套在半妖脖子上,正要向里面打入印记,动作蓦地一僵,那修士继续数起灵石,妆似不经意道,“锁妖链锁妖链,锁妖锁半妖,锁魔兽不锁灵兽。”
    能锁魔兽,那就是魔族也能用。
    玄安乐瞬间放了心,挥袖打了缕魔气入锁妖链,锁妖链一亮,重新形成印记,缩在半妖脖子上的接口处,闪过一阵亮光后,消失不见。
    嘱咐了半妖两句,玄安乐回到明姝这边。
    明姝站在原地没动,长袖遮掩下,尴尬地快将手心扣烂了,按说她作为姐姐,应该先给他灵石再让人去买东西,但是自己没灵石啊,幸好他自己有灵石,没朝自己要,不然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摸着储物袋却摸不出一颗灵石,该有多丢脸。
    不过这臭小子哪来的灵石?
    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明姝问不出口。
    反倒是玄安乐,揪了揪腰间的储物袋,眉眼耸拉,情绪低落,“阿姐,龙霁只给了我两千灵石,我刚刚一下花了一千多,现在只剩下九百灵石,根本不够给你买礼物。”
    明姝心中欣慰极了,孩子虽然偶尔有极端想法,但瑕不掩瑜,还挺孝顺的,没白疼他,遂安慰他,“没事,将我们带来的宝物卖了就有灵石了,安乐可有注意到哪里能卖?”
    他惊喜地抬起头,“知道知道。”
    两人换了灵石,将整个城逛了个遍,看什么都新奇,花灵石大手大脚,尽兴玩了十来天,花完了四五件宝物换来的灵石后,明姝储物袋内的通讯石忽的震动起来。
    她偷偷看了眼,是赤奴传讯,魔界各地再发叛乱,魔王下令她带兵去平叛。
    “阿姐,怎么了?”
    玄安乐奇怪瞅她,脸上的笑容纯粹、干净,没有半分阴霾,明姝定定看着,喉咙像梗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离开的话。
    玄安乐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有些失落地问道,“阿姐要走了吗?”
    “嗯,我要带兵去平叛。”
    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阿姐注意安全……”
    “对了,我先不回去了,阿姐难得陪我这么久,小院冷冷清清,突然一个人待着,我怕自己不太习惯,临仙城热闹,我想再玩几天……”
    像终于假装不下去,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透出股惹人怜惜的脆弱,“阿姐不用担心我,你知道的,我在这里还交了新朋友,如果实在孤独,我就去找龙霁。”
    明姝瞬间愧疚心爆棚,压得她头都抬不起来。
    “嗯,我不担心,安乐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
    轻叹一声,展开双臂上前抱了抱他,少年的身体纤细瘦弱,但好似又长高了,趋近于成年魔族的体量,恍然间,明姝意识到,初见时那个瘦弱可怜的小孩真的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庇佑了。
    同时生出困惑,原来魔族长这么快的吗,为什么她才仅仅长高了一个头,却连玄安乐的下巴都不到?难道魔族的身高也分魔?
    真是让人忧伤。
    “安乐自己也要注意安全,等……阿姐凯旋后,再和你一起,这次我们去其他城池。”
    拥抱一触即离,没等玄安乐回过神,她已经转身离开。
    盯着她的背影,玄安乐眸光逐渐阴沉下来,清秀的面容笼上一层阴霾,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追上去,然后在魔界与修真界交接处,见到了带着锁妖链的半妖。
    偶尔有来往的行人侧目看一眼半妖,在看到他脖子上的锁妖链后,便收回了目光。
    有主的半妖,抢来也无用。
    玄安乐带他进了魔界,玄黑的城墙沉重压抑,半妖整个人更加忐忑,魔族最是暴戾,肯定会以更加残忍的手段折磨他,想到此,他不禁满心绝望。
    低头闭上眼,等着命运的裁决,却听前方的主人道,“我要你去救你的同族。”
    额,半妖很震惊,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玄安乐,“主人,你说什么,要救我的同族……”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绝望中最后不甘的嘶吼,玄安乐侧过身,半靠在城墙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清秀的面容那半分女气化为阴厉,神情不耐,“没错,我要你去救你的同族……”
    “灵石我来出,然后告诉那些人,如果想报仇,就来找我,我会替他们报仇,将欺压凌辱他们的修士,碾碎骨头,碎尸万段。”
    半妖终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彻底清醒了,整个人振奋起来,激动的浑身颤抖,“主人,只救我的同族半妖吗,其他纯血妖族呢?”
    “救纯血妖族是妖族的事,不是我这个魔族该管的,你只救你的同族,受了我的救命之恩,帮你们报仇雪恨,从此之后,你们就得为我所用,只听我一人的命令。”
    “是,主人。”
    话毕,玄安乐转身走进临仙城,好友还在城内,他要好好去会好友了,毕竟夺权篡位,需要谋士和助力。
    半妖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犹豫着,该不该提醒他半妖不能修炼,即使他们臣服于他,也干不了什么大事,毕竟半妖是众所周知的废物,既不能吸收灵气也不能吸收妖气,被三界所厌弃。
    想了想在城中受苦的同族,他咬了咬牙,忍住了。
    魔界的天空仍旧阴沉沉的,荒芜贫瘠的焦黑地面,没有半分生机,让人生不出丝毫的希望。
    明姝熟练地驾驭飞舟赶路,偶尔能看到地面浑身鲜血、奄奄一息的魔,被野兽吞噬干净的骨架,甚至还有秃鹫飞过飞舟旁,锋利的鸟喙中叼着一只黑白的眼球。
    邪恶滋生的世界,长期生活在这里,压抑、绝望,很难让人不变态。
    明姝表示理解,但立刻加快了飞舟速度,向魔宫飞去。
    魔宫大门口,赤奴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远来的飞舟,赶忙迎上去,“太女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月妖城那边都快闹翻天了,您快带兵去镇压吧。”
    明姝并不着急,施施然收起飞舟,正要问具体情况,却听赤奴诧异地追问,“太女殿下,令弟没随您一起回来吗?他年纪尚小,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明姝动作一顿,没多想,坦然回道,“他自己要留下的,况且安乐性格圆滑,惯会察言观色,又有修为傍身,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本以为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没想到赤奴不依不饶,“殿下,您对自己的弟弟未免太不上心了,人生地不熟,他再怎么圆滑,到底是一个年轻……”
    “赤奴。”
    明姝厉声打断他,不明白了,说到底她才是玄安乐最亲近的人吧,怎么做难道还轮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短短一个多月的装乖扮巧,真迷惑了赤奴,收拢了他的心,让他觉得玄安乐是什么纯善天真的少年?
    “玄安乐他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劳赤奴费心了。”
    明姝加重语气,低头将飞舟塞进储物袋,连他的脸色都懒得瞧,转而问道,“月妖城是什么情况?”
    赤奴发觉自己逾越了,闭了嘴,怕她怪罪,有心想解释一下,可转念想到她那日的承诺,总归与她有几分情义在,便没再多说,顺从跟在她身边,“月妖城毗邻妖界,每隔半个月便有兽潮,月妖城的魔民们世世代代抵御兽潮,驻守月妖城,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兽潮规模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魔民们损失惨重,城主月芙雪多次向魔宫传讯,请魔王派兵支援……”
    停顿了下,他声音带了几分艰涩,“殿下也知道,魔王自顾不暇,便没理睬,多次求援无果,城主月芙雪恨极,直接带着月妖城的魔民们撤离了,月妖城门大开,兽潮很快蔓延到了月阳城,月阳城城主月芙阳是月芙雪的兄长,听了月芙雪的遭遇,当即举兵叛了。”
    “现在兽潮压境,月芙阳放话,三日之内,如果魔宫再不派人来援,他就弃城,将月阳城让给妖兽们。”
    明姝脚下极快,大步朝魔王殿走去,来往的宫侍皆跪拜行礼,没人再敢以鄙夷的目光看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心中快意,原来这是权势的滋味,却又生出酸涩,可惜原身再也看不到了。
    厚重压抑的宫墙,困住的只有原身。
    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赤奴小心地侧目看过来,见此,不禁露出忧心之色,“殿下,此次兽潮另有隐情,危险重重,您得注意保护自己,令弟安乐还等着您凯旋而归呢。”
    明姝突然停住脚步,视线上上下下打量赤奴,扯了扯嘴角,“赤宫侍是关心我,还是担心我弟弟?”
    赤奴心头一跳,赶忙解释,“当然是关心殿下您了,此次月妖城的事,非比寻常,奴不会说话,只想让您重视起来,让殿下误会了。”
    明姝点了点头,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继续朝魔王殿走去。
    嘴角勾出讥诮的弧度,连一个宫侍都能看出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想不到,月妖城世世代代抵御兽潮,镇守边境,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怎么她刚坐上太女的位置,就出事了……
    不过有些人找不到她的踪迹,借事将她支出去,好趁机下手罢了。
    魔王殿中,魔王高坐在冰凉的玄椅上,以掌支着额头,看似在休息,实则在明姝刚踏进大殿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明姝清晰的脚步声,油灯照出前方一小处狭窄的路,像直通地狱的深渊,让人望而生惧。
    魔王抬起头,懒散地将身体依靠在扶手上,鬓边的一缕发丝垂下,被他捻着摩擦两下,甩到了身后,表情闲适轻松,半分没有对边境状况的担忧。
    “皇儿来了,月妖城的事你知道了,现在本王替你下令,你可敢带兵平月妖城叛乱,镇兽潮?”
    不等明姝回话,他向前俯下身,高座向下,是绝对俯视的角度,强势、压迫,“想坐上本王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可敢带兵前去月阳城?”
    明姝恭敬低头应下,“儿臣定不辱使命。”
    魔王满意地坐了回去,眉间溢出凶厉,语气逐渐暴躁不耐,“有了本王的命令,你能名正言顺从那些不忠之臣手中夺权,月妖月阳两城,便是契机,你能拿下几个,就看你自己了。”
    “是,儿臣明白,儿臣定不会让父王失望。”
    明姝只管低头保证,魔王本想问她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意思意思关心一下,见此顿觉无趣,甩袖走了。
    魔王殿重归寂静,昏暗的大殿中,只有她加重的呼吸声,阴影投在地上,拉长扭曲,像某种藏匿于黑暗中的怪物。
    明姝摸了摸心口,扭头像火烧屁股一样离开了。
    魔王这人阴晴不定,她真的生怕哪句话惹到他了,激出他的暴虐本性,落的自己横尸当场的下场。
    赤奴等在殿外,见明姝出来赶忙迎上去,“殿下您何时出发?”
    这话莫名有种催促的意味,明姝不爱听,没回答,反过来问道,“月妖城毗邻妖界,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赤奴停住脚步落在她身后,声音平静,恭敬回道,“妖界以凤族为首,目前凤族首领,也就是妖界妖皇已在位几千年,他性子绵软温和,不爱与他人起冲突,因此妖界与修真界、魔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近些年,修真界与妖界频起冲突,修士闯入妖界掳掠妖族,妖兽聚集成群猎杀修士,两界关系不大好……”
    明姝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妆似不经意问道,“妖皇的兄弟呢?小皇子呢?可有传出什么消息?”
    赤奴一愣,抬头直愣愣盯着明姝,直看的明姝心虚,转身大步向宫殿大门走去,避开他的视线,“没消息就算了。”
    赤奴赶忙追上去,疑惑道,“妖皇与妖后育有四子,小皇子,殿下说的是妖界四皇子吗?四皇子今年不过一百岁,养在妖皇妖后膝下,不过妖皇妖后教子严苛,倒没听说四皇子有多受宠。”
    他绞尽脑汁,越发觉得太女是在故意为难他,毕竟妖界妖皇妖后的这种消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偏要另辟蹊径,问什么小皇子,无非是故意敲打他罢了。
    看来之前惹她不快,被她记恨了。
    笑话,之前还大义凛然说什么记得他的恩情,有事会全力以赴帮他,现在看来不过是表面功夫,虚伪……
    面上他态度愈发恭敬,透出几分小心,斟酌道,“不过奴倒是听到了个小道消息,说是妖后又有了身孕,凤族需孕三十载才能产下蛋,许是三十年后,妖界会出生一位五皇子,应是妖界最小的皇子了。”
    明姝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小秃鸟宁灼在三十年后才出生吗?所以她见到的小秃鸟宁灼,是五十年……不,一百年后破壳正在长大的宁灼!
    原来……她竟能穿过百年时光,来到后世的世界。
    明姝愣愣望着远方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赤奴的呼唤,“殿下,太女殿下,您怎么了……太女殿下……”
    大脑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开始缓慢地转动,她挥了挥手,没有理会赤奴,垂着眼独自离开了,脚下拐了方向,身体爬过藏在草丛中的洞,不知不觉中竟然来了假山环绕处,中间画着庞大繁复的阵法。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是她穿到原身中,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以前一直觉得原身是献祭某种邪恶的阵法,失败而死,现在想想,会不会成功了呢,或者说,原身根本无需放血充满整个阵法,阵法就能启动,就能召唤到……她。
    她是异世之魂,不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束缚,所以能穿梭时空,穿过时间的洪流。
    也因此,玄安乐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她的阿姐!
    一切似乎都明了了,明姝恍然大悟,低头看向白皙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早就没了曾经皮肉翻滚的痕迹,再看向□□涸鲜血充满一半的大阵,不禁联想,如果她没被召唤来,原身真的失败,那么及时赶来的玄安乐,是否会接替她呢?
    大概会吧,毕竟当时他那般的处境,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就是不知道两人召唤的是异世之魂,还是逆天改命的邪物!
    算了,总归是她被召唤来了,重新拥有了生命,无论如何,她都该感谢两人,这莫大的恩情,别说照顾玄安乐了,就算替他去死,也是应该的。
    明姝向来不喜欢钻牛角尖,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原路钻洞回去了。
    魔卫军已整军待发,候在魔宫外,她简单清点了下人数,确认没有内奸混入其中,坐上轿撵,向月阳城出发。
    路上无聊,她心中满是可惜,月妖月阳两城邻近妖界,如果小秃鸟宁灼在,就算她被人暗算,不慎落入妖兽群中受了伤,还能暂时逃到妖界,以两人的交情,他肯定不在意自己魔族的身份,偷偷将她藏起来养伤。
    现在老妖皇还在,妖界没熟人,她只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时刻警惕贼人暗算。
    想到此,心中愈发紧迫,立刻闭眼修炼起来。
    一个月后边境传来噩耗,太女被妖兽群围攻,生死不明,群龙无首,月阳城险些被妖兽攻破,千钧一发之际,是月阳城城主月芙阳站出来力挽狂澜,带领魔卫军打退妖兽群,守住了月阳城。
    两日后,他宣布,太女死于兽口,尸骨无存,而他顺理成章接管了魔卫军。
    魔卫军从前是魔图将军的从属军,听命于魔图,之后归顺太女,列入魔界王室一脉,无论魔图将军还是太女,都是真正位尊权重的人,魔卫军甘心臣服。而月芙阳一介边境小城主,竟妄想取代太女的位置,成为魔卫军的统领者,这让不少性子执拗的魔当即暴起,短短两日在城中闹了无数场。
    内忧外患夹击之下,月芙阳焦头烂额,在兽潮又一次攻城时,竟忘了布置结界,一时间,天上能飞行的妖兽铺天盖地涌入城内,城内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即将全军覆没之际,太女玄明姝突然出现,带领魔卫军杀退兽潮,救下了城中无数即将丧于利爪下的魔民。
    此战之后,太女玄明姝的大名响彻整个月阳城,外乱平息之后,转头以剿灭叛贼的名义围住了城主府,揭发城主月芙阳为一己私立,不顾月妖月阳两城无数魔民的安危,引妖兽发狂攻城,并借此谋害太女性命,其罪当诛。
    群情激奋,不等魔卫军动手,城中魔民便闯入了城主府,对着月芙阳月芙雪二人发泄怒气,二人修为并不高,往日应对兽潮时也只是站在城楼上指挥而已,并不下场战斗,而魔民们长期与妖兽厮杀,出手就是你死我活的杀招,两人仓惶挡了几下,很快被愤怒的魔民彻底淹没。
    等明姝带人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没气了,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魔气肆虐,若不是她拦着,怕是要被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下属带着传讯简前来禀告,说找到了幕后之人,明姝接过传讯简,指尖魔气轻轻一点,里面立刻传出月芙雪的声音,“大皇女,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弃城而逃,躲在兄长的月阳城内,接下来该怎么做?”
    大皇女的声音满是冷意,“设计让攻城的妖兽发狂,迫使那个贱人下场杀妖兽,然后趁机偷袭她,让她死在兽口之下。”
    而后加重语气,“务必确认她被妖兽撕碎,死彻底了。”
    冷意如附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送上来的把柄,明姝立刻握紧,借此将月明月阳两城内大皇女的所有势力都清除掉,纳入自己麾下。
    大皇女元气大伤,其他势力纷纷见缝插针,咬一口,啃一块,很快将她分割蚕食,没多久,魔宫再也没了这个人。
    这是为原身与玄安乐复仇的开始,明姝急于与他分享,在一个阴冷的午后,天空吹着刺骨的冷风,终于赶回了魔宫。
    见过魔王后回了小院,发现玄安乐竟然不在,心情郁闷,躺下闷头就睡,第二天玄安乐回来了,他身形健壮了不少,已经有成年魔族的几分风韵了,眉目清秀,仍有些娇弱的女气,但轮廓硬朗,已经不会被错认为女子。
    明姝也长高了点,身姿婀娜,已与一般的成年女魔无甚区别,眉眼精致,带着勃发的英气与坚韧,一眼望去,浑身久经沙场的冷冽气势让人胆战心惊。
    玄安乐却没有任何惧意,像以前一样,笑弯了眼,高兴地小跑过去,想抱住她,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推开,也不生气,笑盈盈地挽住她的胳膊,分享自己遇到的好笑事。
    明姝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原来他跟着龙霁去了妖界,那些被修士捉走买卖的妖族何其可怜,他帮龙霁解救那些妖族,见到可怜的半妖,也顺手救了。
    他还跟着龙霁召集妖兽,故意放出妖族幼崽做诱饵,然后在四周埋伏,等那些不怀好意的修士闻声而来时,放出凶厉的妖兽,狠狠给他们个教训。
    两人一拍即合,将解救妖族的大业进行的如火如荼,龙霁因此也在族中翻了身,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连龙族族长都开始放权,将一些重要的事丢给他做,委以重任。
    她并未深想,只觉得一个魔族掺和修真界与妖界的事,不太合适,但孩子善良,看不得那些妖族的悲惨命运,便加入龙霁去救她们,就像曾经他救那只困于笼中的半妖一样。
    救赎别人,何尝不是救赎自己呢。
    明姝欣慰极了,继续放心地四处征战平叛,随着她的势力壮大,魔界彻底乱了,各方势力都坐不住了,毕竟再这么任她壮大下去,魔王之位就真是她的了。
    各地叛乱愈发多,怒斥魔王昏庸无道,沉迷声色,暗讽当今王室一脉已从根上烂了,高呼杀掉魔王,还魔界一片和平。
    明姝一个个镇压叛乱,除掉各方势力的起哄人,报复魔宫中的皇子皇女,逐渐掌握了魔界大半的疆土。
    直到两界战争爆发,修真界与妖界的矛盾彻底被激发,从一开始的试探,到不死不休的死战,妖族怒斥修士擅闯妖界,狩猎捕捉妖兽,意图灭亡妖族,而修士怒骂妖族是畜生,空有人形却无人性,每每遇上修士,非要将他们开膛破肚后,再吞吃入腹,就喜欢折磨玩弄猎物,多少修士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同门,被畜生扯断手脚,撕咬成一团血肉,至今耳边还时常响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魔界独善其身,未免被有心之人设计,卷入两界之战中,明姝坐阵魔宫,每日处理事务,关注两界局势。
    玄安乐经常陪在她身边,安静地看书,时而有不懂的地方,便抬头问她。
    窗外满院的花争奇斗艳,呼吸间尽是浓烈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一切都安宁而美好。
    某一次,玄安乐急急跑进院子里,掠过她时,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然后飞快钻进屋中,明姝没看清,只扫到一小团像火焰一样红的东西。
    犹豫了下,敲响了他的房门,隔着薄薄的窗户纸,却看到他房中腾起冲天的火焰,待他打开房门时,却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一时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不过凑近时,明姝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
    玄安乐非但没有避讳,反而扯着袖子凑到她鼻子底下,笑着说自己为了早点回来,抄了近道路过两界战场,尸横遍野,血腥味冲天,大概是那时被染上了。
    明姝没再多问,短暂的相聚,之后又是分别,明姝去收复魔界其他城池,玄安乐继续往返于妖界与魔界,间或去趟修真界,看看那些被救下的半妖情况。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将当初救的那个半妖,也就是如今的玄明一,收入了门下,他做师尊,玄明一明面上是他的弟子,私下仍是挥之即来的妖宠。
    再次回到魔宫,明姝听赤奴提起,妖界龙族篡位失败了,龙族族长被妖皇斩杀,族长一脉尽数死绝,只剩下送去妖皇宫联姻的长女活着。
    明姝听到消息,当即慌了,他记得玄安乐可是跟龙族族长的儿子做事呢,龙族族长死了,他儿子也死了,玄安乐呢……
    她立刻出宫前往妖界去寻他,半路撞上回来的玄安乐,他浑浑噩噩,像失了魂,整个人陷入无端的阴郁中,听到她的声音后,忽然抬眼死死盯着她,盯着她的脸,一眨不眨,渐渐弯起唇角笑起来,放声大笑,癫狂又疯魔。
    明姝不懂,只以为少年遭遇挫折,心态崩溃,便将人带回去,耐心安慰。
    十年之后,两界战争结束,修真界与妖界签订和平条约,立誓停战,并从此各不入对方地界。
    之后的五十年内,两界休养生息,修真界依照约定,将捉来的大部分妖族都放回妖界,而妖界外围筑起了层层防御,严厉警告各族不许踏入修真界一步。
    两界和平,魔界无事,明姝偷偷溜进了妖界,她想去看看宁灼,看看曾经的小秃鸟现在是什么样子,却不想在半路碰到了他,落水的小秃鸟身体发抖,狼狈不堪。
    真是每次碰到他,他都在被欺负!
    明姝不由叹了口气,触发了他身上的保护阵法,便离开了。
    安静的日子过得飞快,一个如常的午后,明姝见过魔王,意思意思汇报了魔界各方的近况,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急急赶来的玄安乐,他今日心情格外好,提起她当年的承诺,抱怨她不守信,非要拉着去修真界游玩。
    明姝当时还想不起他说的什么,仔细一想,突然想起当年承诺归来要带他去修真界其他城池玩,时至今日,别说实现了,她连记都记不得。
    为了不坐实自己的不守信,明姝放下手中的事情,和他离开了魔宫。
    阴沉沉的魔界一如既往的压抑,不知何时刮起了冷风,凉意顺着皮肤沁入骨头,明姝打了个寒颤,笑着与玄安乐说着,等到了修真界一定先去酒楼,来一碗驱寒的暖汤。
    转瞬便撑起飞舟的防御罩。
    三界交汇处,冷风大作,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明姝站在船头,远远看到黑压压一群人,等她将吹到脸上的长发抚开,飞舟防御罩已经被无数攻击打碎。
    妖气与灵气打在飞舟上,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响声,明姝飞快挡在玄安乐身前,化解所有攻击。
    两拨人表情愤恨,死死盯着两人,修士为首的是一个白胡须的老者,白衣飘飘,仙风道骨,此刻全然没了淡然的气度,像被激怒的普通老头,满脸胀红,“今日果然有魔界妖女前来,让老朽逮了个正着。”
    “你们可是魔界王室之人?”
    明姝懒得理他,瞥了一眼移开了视线,看向妖族这边,为首的竟是熟人,小秃鸟宁灼的哥哥,新上任的妖皇。
    妖界妖皇在此,修真界那边,想来那老头该是修真界德高望重的大能了。
    两界至高者皆聚集于此,来者不善。
    明姝渐渐敛起神色,淡淡朝两人点了点头,声音沉静,“本殿下是魔界太女,魔王的下一任继承者,你们在此拦本殿下,所为何事?”
    魔族内乱未平,不宜与他界开战,况且看这两人的态度,怕是早已结盟,一对二,必输无疑。
    但气势不能输,否则岂不是让他们以为魔界软弱可欺。
    视线无意中与妖皇宁则御相撞,他脸上划过诧异之色,低头避开她的视线,将手伸向袖口,那袖口晃荡扭动,似有活物挣扎,却被他大手按下,无情镇压。
    老者再也忍不住,指着两人高声怒骂,“魔界卑鄙小人,惯会耍阴谋诡计,竟敢煽动两界开战,使无数人惨死。”
    “别以为两界开战,你们魔界就能渔翁得利,老朽与妖皇今日特在此等你,就是为了两界那些无辜惨死的同族,向你讨一个公道。
    “今日你必须给修真界与妖界一个交代,否则……”
    他眼神一冷,“老朽就拿你血祭,以平他们的怨气。”
    明姝冷哼一声,年纪大了,口气也大得很。
    “妖皇陛下就在你身边站着,你要为同族报仇,不去找他,找本殿下做什么?”
    眼尾挑高斜睨他,嗤笑出声,“拿我血祭?你可要想清楚了,如今魔界尽数在我手中,杀了本殿下,就不是两界战争,而是三界之战了……”
    “修真界休养生息不过百年,确定要与魔界开战吗?”
    好像在问,你确定修真界是魔界的对手吗?
    赤裸裸地嘲讽,老头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周身灵气暴动,强大的气流卷起暴风,直冲明姝。
    “无知小儿,太过嚣张……”
    明姝一挥袖,卷起玄安乐躲开,眉头一拧,浑身迫人气势倾泻而出,正要骂回去,身形骤然一僵,片刻后,扭头问玄安乐,“你煽动两界战争了?”
    玄安乐瘪了瘪嘴,低顺着眉眼靠近她,可怜兮兮地解释,“当然没有,修真界与妖界的矛盾早就存在,我哪有那本事,是他们冤枉我,硬要将这顶大帽子扣在我头上,然后将我当做出气筒杀了。”
    明姝觉得有道理,少年心性善良,乐于救妖,妖族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不仅不感激,竟还与修士一起来讨伐他,太过分了。
    想到此,明姝锐利的视线射向最前方的宁则御,他仍低头摆弄着袖口,薄唇一动一动,似正与袖中的活物说话。
    刹那间,有光秃秃的肉色小脑袋一闪而过。
    她心口一跳,眨了眨眼睛,正要看清是不是小秃鸟宁灼,陡然对上宁则御冰冷的目光,满是警告。
    明姝不甘心地收回视线,但也明白她现在的身份,不能与宁灼扯上关系。
    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大声为玄安乐正名,心口突然一痛,她缓缓低下头看去,只看到一柄穿胸而过的短匕,短匕尖上还刻着安乐两个字,是某次她出征回来,特意命人给他打造的礼物。
    于此同时,身后响起他高亢清晰的声音,“我是奉阿姐的命令,罪魁祸首是魔界太女玄明姝,她掌握了整个魔界还不够,野心膨胀,盯上了修真界和妖界。”
    “她让我偷偷接近龙族首领的儿子龙霁,打着出谋划策的名义,挑起修真界与妖界的矛盾,搅乱两界局势。”
    “一切都是魔界太玄玄明姝做的,她该死。”
    短匕由魔界唯一一块天外陨铁铸成,入体瞬间便能封住人的全身筋脉,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她仍记得当时交到他手中时,他欣喜的表情,以及她随意的调侃,安乐,短匕小巧适合偷袭,遇到敌人,你先温声麻痹她,慢慢靠近,然后再快准狠,一下捅进她的心口。
    一语成谶,他用她教给他的方法,将短匕捅进了她心口。
    她成了死在这把短匕之下的第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