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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番外(二)中

    第40章 番外(二)中
    6.
    谢求风屋中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魔教教主殷澜。
    江天远一点不想知道殷澜为什么会在此处,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大师兄方才究竟为何要那样与殷澜说话,他只是个想要活到一百岁的普通江湖侠士,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的八卦密辛,还是不清楚为妙。
    可殷澜显然没有把他当做是什么普通侠士。
    “封断云是我邪道中人,而本座是邪道之主。”殷澜笑吟吟道,“那四舍五入,你我不就是一家人了?”
    江天远:“……”
    谢求风在旁冷哼:“尔等邪道妖孽,我师弟怎么会与你是一家人?”
    殷澜笑:“你师弟喜欢的,不也是邪道妖孽?”
    谢求风:“呸,封断云同你这魔头能一样吗!”
    殷澜:“有何不同?”
    谢求风:“他自有他的隐情。”
    殷澜:“你就知道本座没有隐情了?”
    谢求风:“你天生就是魔教之人!”
    江天远:“……”
    江天远默默后退,想要趁他二人不备,偷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算是明白了,师兄师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只有他才是这个师门中的大闲人,什么选江湖第一美人这等破事,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可他一动,谢求风便发觉了。
    “你走什么?”谢求风挑眉,“该滚远的是这个魔头。”
    殷澜平静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杯茶,摆着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好似连反驳都已懒了,这气氛尴尬,江天远说不出话,如此呆立踌躇了好一会儿,忽地便听院外不远处传来了门中弟子声响,道:“掌门,您怎么过来了。”
    江天远:“……”
    谢求风:“……”
    殷澜:“……”
    对啊,师父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7.
    江天远想,自封断云的事情之后,师父应当再受不了这等刺激了。
    师父年纪大了,今日若是师父看见殷澜在此处,保不齐又要有什么意外,不论怎么说,也不管大师兄和殷澜究竟是何等关系,他都得先帮助大师兄将此事瞒过去。
    殷澜已自动退入屋中,寻找可有何处能够暂且躲避的地方。
    他知谢求风与江天远二人的师父武功极高,若是走到屋中来,稍微靠近他一些,他便有暴露的风险,那他若是想要躲藏,自然也只能朝着最远离外屋的地方去。
    屋梁不行,只要有人一抬头便要暴露,而内室之中,除却屏风之后……他大约只能躲向床底了。
    殷澜,一教之主,邪道至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谢求风已在惊慌催促他:“你快躲起来!”
    殷澜不知所措,道:“我该躲哪儿?”
    遍览“群书”的江天远下意识插嘴:“床?”
    殷澜:“……”
    殷澜一撩袍子,呲溜蹿进了谢求风那算不得太高的床底。
    谢求风一愣,又看向院中,眼见着师父已要进来了,他们已没有什么思考余地,他便匆匆上前,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师父堵在院中,绝不能让师父发觉他屋中还有魔教教主躲藏,否则师父定能将他的皮都给剥了。
    此时来此的除了他们的师父之外,还有怀陵子跟随,谢求风不知他二人究竟所为何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师父,二师弟,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虽已是武林盟主,见多了江湖之中的勾心斗角,却鲜少对照顾他长大的师父这样说谎,而他一心虚,便免不了要出错,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简直就是将“有事隐瞒”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江天远不由皱起了眉。
    不行,就大师兄这演技,师父一定会察觉出什么来的。
    他得想办法帮大师兄一把。
    果真下一刻,江天远见着怀陵子略微挑眉,像是有话想说,迟疑着询问:“大师兄,你……”
    师父的目光更是直接越过谢求风,朝他身后屋中看去,显是已要看透谢求风此刻的掩饰,江天远没有多少思考时间,他也不再去思考,干脆用了那最差劲的办法,两眼一闭,直接倒了下去。
    他这反应过于突兀,将在场几人都吓了一跳,怀陵子以为他生了病,几乎立刻便伸手扶住了他,急匆匆便问:“小师弟,你怎么了?”
    江天远握住了怀陵子的手,极力暗示,希望怀陵子能够意会。
    怀陵子:“……”
    怀陵子又抬起头,看了眼满面担忧的师父,与一脸无措的谢求风。
    他好像有些懂了。
    师父担忧问:“天远怎么了?”
    怀陵子:“……”
    谢求风猛然回神,知道这是江天远为了帮助他圆谎掩饰才应急有了这等反应,他不由又看向怀陵子,二人目光相对,片刻之后,怀陵子低下了头,握住了江天远的手腕。
    行走江湖之人,多少都会些应急医术,怀陵子在几人之中,又算是医术较好些的那个,他有如此动作,并不令人觉得奇怪,而他稍稍为江天远胡乱把了把脉,便随口诌道:“小师弟这是……呃……思虑过重,有些气血亏虚,好好补一补就好,不碍事的。”
    江天远:“……”
    江天远只能装作虚弱睁开眼,而后对着师父与大师兄点了点头。
    谢求风恨不得立即接上:“师弟是该好好补一补了,正好,前些时日,我从武林盟带回了些人参——”
    他总算将话题顺利岔开了,而师父担忧江天远的身体,已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只顾着将江天远送回住处,嘱咐厨房多为他备些补品,千百般担忧,最终才在谢求风的劝说之下离开了此处。
    至此谢求风终于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可怀陵子心有疑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他问谢求风,谢求风自然隐瞒不言,他问江天远,江天远又只是尴尬笑笑,也不敢说出此事的真实情况,闹得他满头雾水,不知所措。
    恰好尹青霜也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此处探望,她担忧不已,怀陵子却将她拦在门外,告诉她,小师弟或许是在装病,反正身体无碍,至多只是有些忧思,而后又仔细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同她说了,而后问:“近日小师弟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尹青霜想不出来。
    怀陵子摸着下巴,蹙眉道:“这几日……今日小师弟突然来寻我,却也不说有什么事。”
    尹青霜这才猛然想起——
    哦,对,今日小师弟,好像也来找过她。
    此事越说越是奇怪,而小师弟“晕倒”之时,又正好在大师兄屋中,那是不是也就是说……小师弟还去找过大师兄。
    怀陵子得出最终结论:“小师弟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尹青霜也点头:“这么说来……小师弟这几日,好像的确有些奇怪。”
    她苦思冥想,方从记忆之中,搜罗出了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
    ——昨日下山采买年货时,小师弟从地上捡起了一张江湖人胡乱散发的传单。
    她记得很清楚,那些无聊江湖人近来似乎在选什么江湖第一美人,还写了份名录,将这东西分得到处都是,那日在镇上,边有人在分发这种东西。
    而小师弟那日捡起来的,似乎正是这同江湖第一美人有关的单子。
    等等……
    尹青霜觉得自己想到了。
    她有些惊恐,转头看先怀陵子,颤颤悠悠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小……小师弟该不会,思念成疾了吧?”
    怀陵子:“啊?”
    8.
    尹青霜为怀陵子仔细分析。
    “他们要选什么江湖第一美人。”尹青霜说道,“我虽没有认真看过,可我知道,上面有那个封断云的名字。”
    怀陵子:“……”
    “年轻人少有分别,也许是思念过多。”尹青霜有些愁绪,“可若是如此,只怕我们难以化解。”
    怀陵子:“……”
    尹青霜:“要不你我给宋前辈写封信,问问那封断云何时才能治好病过来?”
    怀陵子:“……”
    可怀陵子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觉得不太对。
    若只是思念,小师弟今日又何必来找他们几人?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好像他有事想求他们三人帮忙,而此事难以启齿,至少江天远自己觉得,这件事,也许他们三人并不会轻易答应。
    怀陵子觉得心中似乎有一条线,已逐渐要串联起来了,先是选江湖第一美人,上头有封断云的名字,而后小师弟便变得有些奇怪,好似还有事想要求他们帮忙……
    怀陵子心情复杂。
    “不太对劲。”怀陵子皱眉道,“这件事不太对劲。”
    尹青霜不由一怔,问:“二师兄,你想到什么了?”
    “这不是思念成疾啊。”怀陵子惊恐不安,“小师弟该不会是愁那魔头拿不了第一,都愁病了吧……”
    尹青霜:“……”
    9.
    尹青霜先纠正怀陵子的话。
    “封断云既与小师弟交好,又有那无奈往事在前,那便不该称他作魔头了。”她一顿,又想了想怀陵子所说的这句话,只觉得心中一滞,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二师兄你说的……的确很像是小师弟会做的事情。”
    可弄清真相,她反倒是更忧心了。
    这件事……他们也不好为江天远解决吧?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有些荒唐,选什么江湖第一美人,这是正道人应该做的事情吗?不对,就算是邪道人,也没有这么无聊吧?
    她觉得奇怪,怀陵子自然更加难以接受,可偏偏江天远似乎又在为此忧心,两相为难之下……尹青霜只好提出建议,道:“我们去找大师兄谈一谈吧。”
    10.
    谢求风正在头疼。
    江天远好容易帮他支走了师父,可待他回来之后,却发现——
    这魔头为什么还没走?!
    殷澜仍旧在他屋中喝茶,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倒有些像是回了自己教中,他可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更像是特意在此处等待谢求风回来,而今见谢求风满面怒容,也只是微微笑了笑,道:“这么好的茶叶,总不能浪费了吧。”
    谢求风:“……”
    呵呵。
    堂堂魔教教主,怎么会舍不得这么点茶叶。
    这分明就是想赖着他。
    谢求风不由沉下脸色,冷冰冰道:“你若是再不走——”
    殷澜:“你又能如何?”
    谢求风:“……”
    谢求风憋了半晌,开口,道:“我一师门都是江湖正道,若有人知晓魔教教主在此,你说会如何?”
    可殷澜只是对着他笑,道:“谢盟主,本座劝你,还是多多斟酌。”
    谢求风:“……”
    会如何?
    谢求风自己心里也清楚会如何。
    魔教教主在他屋中待着,过了这么久,他才喊人过来,此事对他的威胁反倒是更大一些,而邪道之人一贯擅长胡说八道,届时只要殷澜随便嚷上几声,只怕这江湖上,便要全都是同他有关的流言了。
    身为武林盟主,他不该有流言。
    谢求风只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满腔的怒火全都吞入腹中,强摆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看向殷澜,咬牙问:“你在魔教是没事做吗?”
    殷澜点头:“是啊。”
    谢求风:“……”
    殷澜又笑吟吟道:“过年了,闲得很。”
    谢求风:“……”
    殷澜:“教中公务有冷护法担着,本座自然就出来闲逛了。”
    谢求风:“……”
    谢求风忍不住了。
    “一教之主,怎么可能没有公务。”谢求风挑眉,“胡编乱造!”
    “没有就是没有。”殷澜也笑,“魔教教主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不是很正常吗?”
    谢求风:“……”
    “现今正是年关。”谢求风咬牙切齿,“你没有亲朋好友需要拜会吗?”
    殷澜:“没有。”
    谢求风:“你——”
    殷澜:“死光了。”
    谢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