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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元贞……?
    就在这时,钉子手机忽然亮了。
    猴子的消息直接弹出来:
    【找到金牙陈了!旧城区红石甘榜十七号楼!快!!】
    海风猛地卷过码头。
    王小河一把抢过手机。
    害他母亲惨死的金牙陈!!
    第83章 不要怕长大
    车门猛地推开。
    王小河冲进夜色。
    夜风掠过耳侧,那枚银色耳钉在黑暗里短暂亮了一下。
    阿妈留下的东西,如今只剩这一颗。
    他踩着积水一路狂奔,红石甘榜十七号楼就在前面。
    猴子蹲在楼道阴影里,满眼是恨:“我亲眼看着金牙陈进去的!”
    王小河抬脚上楼。
    “轰——!!”
    楼都被踹门声震得一颤。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地上全是散开的药盒和针管,空气里混着浓重烟味与血腥气。
    有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翻东西。
    王小河猝然抬起枪,扣上扳机。
    只是,瞳孔一松,枪放了下去。
    梁戈转过身,眼底明显掠过一瞬错愕。
    猴子也懵了。
    “怎么是你?!金牙陈呢!我亲眼看着他进来的!”
    梁戈冷笑了一下:“你看见的不是他。”
    他说完,抬手扯掉沙发上的假发和外套:“那老狐狸仇家太多,我在他柜子里翻出十几套行头,连金牙都有三副,谁穿上都像他。”
    卧室门半开着。
    “我追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换了。”
    里面一个男人被反绑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嘴角已经发黑。
    梁戈说:“刚准备问话,他就把藏在牙里的毒咬了。”
    所有人都沉默。
    王小河站在门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最后,他闭了闭眼,强行把一路翻涌的杀意压下去。
    “你怎么在这。”
    梁戈没好气地答:“来找药。”
    王小河转身下楼,几分钟后,他重新上来,浑身还带着暴雨后的潮气,抬手直接把一个冷藏箱扔进梁戈怀里。
    梁戈低头看清标签,眼神变了。
    “你从哪弄的?!”
    钉子冷冷地说:“你猜他今晚干了什么。”
    梁戈难以置信地抬头:“你去碰辉哥了?!谁让你现在动他的!”
    王小河只是走进卧室,低头检查那具尸体。
    男人已经断气,可身上香味却重得反常。
    “他身上怎么这么香?”
    梁戈原本一直皱眉看着他,眼神非常复杂且动摇,直到也闻到那味道,突然眉头一松,快步走过去,扯开尸体领口。
    里面竟沾着一点淡黄色液体。
    “龙脑油……?”
    所有人都一愣。
    “地下药线做假皮和贴面的时候常用,”梁戈低头闻了一下,“防汗防潮,还能压住胶味。”
    “但是,这种老式肤蜡怕热。离开冷库太久,会自己化掉……”
    他说着,直接掰开尸体耳后。
    那层蜡边缘已经开始融化,指腹一碰就发黏。
    “这说明,他离开冷库不会超过半小时。”
    梁戈回忆:“老港区现在还在用这种老式防潮法的地下药仓,只剩两家。我看过转药单,金牙陈最近就在负责这个……”
    王小河立刻问:“在哪?!”
    他们赶到时,暴雨还没停。
    他们冲进老港区时,整片仓楼像鬼城。
    积水漫过脚踝,仓库铁门半开着。
    门内,一个满嘴金牙的男人正蹲在冷冻箱旁,低头拆着什么药剂封条。
    王小河一眼认出了他。
    “金牙陈!!”
    里面的人猛地抬头,众人猛地冲进去。
    金牙陈明显愣了一下。
    “操,谁——”
    “等等!!”梁戈脸色猛变。
    王小河已经拔枪。
    “砰!!”
    金牙陈反应快得惊人,瞬间翻进后方货堆:“操!!”
    猴子红着眼扑上去:“老子今天弄死你!!”
    枪打空了,王小河反手抽出腰后的刀,踩着积水直接冲进仓库深处。
    梁戈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停下!!这里不对!!”
    王小河狠狠甩开他。
    金牙陈这种怕死的人,不可能自己在这里,梁戈话音未落:“埋伏——”
    “砰!!”
    玻璃轰然碎裂!
    尽头瞬间冲出七八个人,火光疯狂扫过墙面。
    王小河居然还想往前冲,对面楼顶同时亮起瞄准镜反光。
    梁戈头皮发麻,猛地把王小河扑倒:“低头!”
    子弹几乎擦着两人头顶掠过去!
    而王小河倒地第一反应,竟还是挣扎着想往外冲。
    梁戈彻底怒了:“到底什么仇,能让你连命都不想要了?!”
    什么仇——
    那时候,小河还不知道什么叫“快死了”
    他只是察觉得到,阿妈那段时间已经病得很重了。
    她却开始频繁去别人家走动。
    旧堡的人都知道,她以前不爱来往。尤其病了以后,更嫌吵。
    可那段时间,她却总让小河提东西出去。
    要么是一小袋鱼干,要么就是锅炖好的咖喱鱼。那对他们家来说,是很好的东西了。
    她先让小河去福伯那里。
    福伯在这里待得最久,人缘最好,旧堡里谁见了都肯喊一声“伯”。
    阿妈把那瓶舍不得喝的药酒递给小河:“进去先喊人,别低头。福伯喜欢懂礼貌的小孩。”
    回来没多久,她又盛了锅咖喱鱼,让小河送去隔壁阿凤姐家。
    阿凤姐刚嫁人,家里有缝纫机,平时也接些外面的活,算旧堡里少有手头宽裕的人家,人也热心。
    “她男人在码头做工,日子也不容易,你去了帮着干点活。”
    阿妈后来甚至去了陈阿婆那里。
    她以前最烦那个老太太,总说对方嘴坏,见谁都要挑刺。
    可那阵子,阿妈居然亲手蒸了一盒椰糖糕,让王小河送过去。
    “又来?我牙都快掉光了,还吃什么椰糖糕!”陈阿婆嫌弃地接过东西。
    阿妈却只是笑。
    “那就让小河替您吃。”
    她把糕点放过去,又低头替陈阿婆把掉下来的毛毯掖好,然后拍了拍王小河后背。
    “这孩子以后力气肯定大,到时候家里煤气罐抬不动,喊他一声就行。”
    陈阿婆嗤了一声:“谁稀罕。”
    临走前,陈阿婆说:“喂!你这病到底看没看,是不是肺坏了啊?”
    “哪有那么严重。”阿妈笑着捂嘴。
    阿妈越来越瘦,夜里咳嗽起来没完没了。
    她蹲在门口,低头往桶里吐血,听见脚步声就赶紧团起来塞进身后。
    小河有次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结果被她听见了。
    阿妈喘着气爬起来,一巴掌抽在他后脑。
    “哭什么!懦弱!”
    后来她稍微好一点。晚上又会把小河搂进怀里,慢慢拍他的背。
    那时候王小河已经长高了,肩背都开始抽条,蜷在她怀里甚至有些局促,腿不得不微微缩着。
    早就不是会被童谣哄睡的小孩了。
    她好像完全意识不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月亮弯,挂南窗……”
    “小船摇,过莲塘……”
    “阿仔睡,风莫响……”
    “明朝天亮,有糖尝……”
    窗外海风很大。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王小河睁着眼,一直没有睡。
    或许时间从未往前走过。
    母亲唱完歌,轻声说。
    “不要怕长大,小河。人长大以后,日子其实没有小时候想的那么吓人。这一辈子,不是谁先甜,就会一直甜。不要觉得命苦就低人一头,你现在的苦,也不是老天专门挑着你欺负。路远一点,就慢慢走,人活得久,什么都会慢慢长出来……”
    父亲一直觉得,是旧堡害垮了她。海风太湿,棚屋漏水,冬天床褥永远带着潮气。
    母亲逐渐反复发烧咳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父亲开始不停找活。
    白天在工地找工头预支工钱,晚上去码头帮人卸夜货,连夜背着她去不同的大夫那里看病。
    后来连旧堡的小诊所都不肯再赊药了。
    工头烦了,也骂他:“你老婆又不是快死了。”
    那天夜里,她咳得满手都是血,竟像是那句话应验了。
    家里什么都卖完了。
    那天父亲把床板都拆了一块去换钱。
    半夜才回来,手里只有半袋米糠和几个硬币。
    锅里最后熬出来的,只是一碗发灰的稀糊。
    父亲蹲在床边,看着她慢慢喝下去。
    直到后半夜,才背对他们,把锅底刮下来的焦壳慢慢塞进嘴里。